第11章 五百公里的妥协

分手的消息是从手机屏幕里弹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我发出的。

天津的深夜，我蜷缩在公寓的飘窗上，窗外是海河粼粼的波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

「我们分手吧。」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我的手指在发抖。

三秒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什么叫分手？"鸽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青岛海风特有的潮湿怒气，"艾拉，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结婚，不是现在不想，是这辈子都不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我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所以你一直在耍我？"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冷静，"那些'以后再说'，那些'再等等'，都是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我的指甲陷进掌心，"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冷笑，"只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计划着我们的未来，而你连'结婚'两个字都嫌重？"

海河的游轮鸣笛声远远传来，我突然觉得疲惫："鸽子，我们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我他妈用尽了我所有的热情来爱你，而你连一步都不肯走。"

电话被猛地挂断。

分手后的第一个凌晨，我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直播间。

他没玩游戏，而是开着语音厅，和一群深夜失眠的网友连麦。

"今天聊点什么呢？"他声音很沙哑，"聊聊......怎么忘记一个人吧。"

弹幕瞬间炸了：

「鸽子失恋了？？？」

「艾拉呢？分手了？？」

「卧槽不会吧！」

他低头点烟，打火机咔哒的声音格外清晰："异地恋啊，就是这样，说著说著就散了。"

我蜷缩在被子里，突然感觉他好像在哭。

没有声音的那种哭，是眼泪砸在键盘上，他随手抹掉，被我敏锐的捕捉到了。

……

第二天晚上，他又在开语音厅直播。

我能听出来他喝了更多酒，说话时舌头都大了，但还是在笑。有粉丝问为什么分手，他在屏幕那边沉思良久，突然说：

"因为她说这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但我觉得......"他停顿了几秒，"觉得婚姻是爱情的升华。"

弹幕里有人劝他别难过了，好女孩多的是，他苦笑着说："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连分手都不能当面说。"

"五百公里兄弟们，"他拖长了嗓音来比划著距离，"她在那头说分手，我在这头连抱她都做不到。"

我的眼泪突然砸在屏幕上。

……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

是青岛的号码。

我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喂？"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然后我听见高铁站机械的播报信息声音，还有他沙哑的嗓音："我在天津站。"

"什么？"

"我说，"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我在天津站，迷路了。"

天津站的出站口人潮汹涌。

鸽子就站在那，穿着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黑T恤，眼睛红得像熬了十个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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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隔着五米远对视，谁都没动。

最后是他先开口："我买了今晚的回程票。"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嗯。"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一起吃顿饭吧？就当......"他的喉结滚动，"就当散伙饭。"

海河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突然发现他的T恤皱得厉害，领口还有大鼻嘎——这个连直播都要熨衬衫的主播，居然穿着一件带大鼻嘎的衣服坐了五百公里车。有点滑稽。

"好。"我说。

……

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鸽子把啤酒推给我："最后一瓶，陪你喝。"

我摇头："明天还要上班，我不喝啦，你也别喝了。"

"啊，对，"他低头笑了笑，"你是医生，要负责的。"

热汤在锅里翻滚，我们却谁都没动筷子。

"艾拉，"他突然抬头，"如果......"他的手指紧紧攥著杯子，"如果我不提结婚，我们还能回去吗？"

火锅的热气氤氲在我们之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鸽子，"我的声音发颤，"你知道问题不在这。"

"那在哪？"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五百公里？在我的职业？还是你根本就没那么爱我？"

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我抬头看他，突然发现他渐渐变得模糊，擦了擦眼睛，原来是我在哭。我看着那个在直播间谈笑风生的狼人杀主播，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站在火锅店中央看着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只是......"他的声音碎在空气里，"只是不想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我们沿着海河走了很久。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我闻到了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是我留在青岛的那瓶。

"艾拉，"他突然转身抱住我，手臂勒得我生疼，"我们不结婚了，好不好？"

我的脸埋在他肩上，闻到咸涩的海风和他眼泪的味道。

"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谈恋爱，"他的声音发抖，"我不逼你了，你别走......"

河面上的游轮鸣笛声悠长，像一声叹息。

……

我们和好了。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鸽子不再提"未来"，不再说"结婚"，甚至他对我比以前更好，更小心翼翼，像是在补偿什么。

可越是如此，我越能感觉到那道裂痕——

它不在这五百公里的距离里。

而在我们望向彼此的眼神中。

回青岛时，鸽子在安检口突然回头："艾拉，如果......"

"嗯？"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事，记得看直播。"

我站在安检线外，看着他的黑T恤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突然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

「我买了下周的往返票」

「这次不会迷路了」

我望着玻璃窗外开走的列车，突然想起在安检口他没说完的话——

如果什么呢？

如果是你先妥协，还是我先放手？

我们都没敢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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