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屎尿屁里，捡回一条命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空了她身体里最后的气力。

左腿的疼痛愈发尖锐，冷汗混著血水、泥水，糊了满脸满身。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不安地晃动。

“这边！有打斗痕迹！”

“搜仔细点！人肯定就在附近！”

躲不过去了。沈大月心里清楚，这地方除了垃圾堆，连个遮挡都没有。

她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虚弱地靠在散发著霉味的墙边。

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跑不了，那就只能……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唰”地扫了过来！

“那边好像有动静！”

完了！是条死胡同！沈大月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前面除了堆积如山的、散发著恶臭的垃圾，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刚穿过来就要嗝屁？

她沈大月活了快五十年，从没这么憋屈过！

“妈的！非跟老娘玩命是吧？”

绝境之下，她骨子里的狠劲儿又冒了出来。

眼珠子飞快地扫视角落。

一个豁了老大口的破旧水缸！

缸里积了半缸黑乎乎、散发著怪味的浑浊臭水。

最后的希望！

在手电筒光柱彻底扫进死胡同的前一秒，她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到水缸边。

猛地憋住气，控制着身体，尽可能轻地滑入水中，避免发出太大声响。

“咕嘟”一声轻微的闷响，她整个人没入那臭气熏天的脏水里。

她拚命用还能动的手臂抠住粗糙的缸壁内沿，努力将口鼻勉强维持在水面之上，紧贴著冰冷的缸壁。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将她淹没。

腿上的伤口被脏水一泡，疼得她差点晕厥过去。

胸口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硬物被水浸透后更清晰地硌著肋骨。

巷口，两个手持手电筒的黑影走了进来，皮靴踩在泥泞中发出“嘎吱”“啪嗒”声。

“人呢？”

“刚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响动！这是死胡同……”

手电筒光柱在狭窄肮脏的巷子里来回扫荡，仔细检查每个角落。

光柱在破水缸边停顿了片刻。

沈大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憋着气，一动不敢动。

“……这破缸能藏人？水这么浅，里面全是垃圾……”

一个黑影嘟囔著，同时一只耗子吱呀?著从旁边的垃圾堆窜过，吸引了他的注意。

“操！晦气！估计是耗子闹的。走，去那边再看看！她跑不远！”

脚步声和晃动的手电筒光柱慢慢退去。

“通知其他人，扩大范围搜！”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

又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沈大月才敢慢慢从臭水缸里探出头。

她冻得浑身发青，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声。

整个人虚脱到了极点，靠着缸壁大口喘气，差点又栽回去。

暂时……安全了？

“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缸欺！”她低声咒骂。

想爬出来却异常艰难。

她试了几次，手臂打滑，牵动伤口疼得钻心。

最后，她用还能动的把腿勉强蹬了一下缸底，同时抓住缸沿一个破损的豁口，用尽全力，才狼狈地“滚”了出来，重重摔在旁边的垃圾堆上。

顾不上恶心，她喘息著，艰难挪到之前那个破仓库门口，向里望去。

里面比外面稍微挡风，角落里还残留着煤油味。

地上散落着干草和破布，还有赵瘸子掉的那块小碎银。

她爬过去捡起碎银，塞进旗袍内侧一个勉强算得上口袋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相对干燥的墙壁上，开始处理腿上的伤。

她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撕开黏在伤口上的旗袍布料，尽量用靠近身体、相对干净些的内衬布条。

布料和血肉粘连，每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伤口暴露出来，一个不大但很深的血洞，边缘外翻，明显是子弹入口。

小腿肿胀弯曲，肯定是骨折了。

万幸没伤到大动脉。

但伤口被脏水污染，必须尽快处理。

可眼下，别说消毒药，连干净水都没有。

她捡起几块稍微干净的破布，蘸了点之前在另一个破瓦罐里看到的浑浊雨水，极其痛苦地擦拭伤口边缘的污物。

每一次擦拭都像钝?子割肉，疼得她浑身发抖，嘴唇咬出血。

剧烈的疼痛再次刺激了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一个穿着长衫、面容儒雅但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塞给她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急促地说：

“婉卿，快走！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落到他们手里！爹对不起你……”

然后是枪声、尖?、被推倒……

爹？

“他们”是谁？

那个东西……

沈大月下意识摸向胸口，那个硬物还在，隔着湿布，大约半个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冰凉坚硬。

这玩意儿就是祸根？

她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撕下更多旗袍内衬布条，将伤处紧紧包扎起来，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她瘫靠在墙上，失血、疼痛、寒冷、惊吓让她濒临极限。

眼皮沉重，意识模糊。

不行！不能睡！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剧痛让她清醒几分。

必须离开这里。

追兵可能回来，那疯子也可能贼心不死。

而且这地方太脏了，伤口肯定会感染。她需要安全、干净的地方，需要食物和水，需要真正的救治。

爬，也得爬出去！

她咬紧牙关，拖着伤腿，贴著墙壁，一点一点，朝着仓库外那片未知的黑暗，艰难地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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