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玉佩试探,掌柜眼神露破绽

沈大月心里那把无名火,“腾”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无数句带着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国骂,在她烧得发疼的喉咙里滚了十八个来回,最终还是被她硬生生摁了回去。

妈的,形势比人强。

欠钱的是大爷这话,在她这儿好像失灵了。

现在她是孙子,不,是连孙子都不如的泥地蛆。

装!必须装下去!

想当年她在社区,跟那些倚老卖老、油盐不进的老油条斗智斗勇练出来的城府,够在这鬼地方写一本《论演员的自我修养》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

那股子混合了陈年灰尘、木头腐朽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的空气,像把钝刀子,刮得她肺管子生疼。

左腿的伤口更是没眼力见儿地凑热闹,一抽一抽,疼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股能把人活活疼死的劲儿压下去,然后,动作极其缓慢地,把那只沾满污泥的手,伸进了怀里。

湿透的旗袍内衬冰冷刺骨,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抹布,黏糊糊地贴在滚烫的皮肤上。

手指哆嗦著,在那片冰凉滑腻中摸索。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小小的、硬硬的布袋轮廓。

布袋里,那块玉佩正散发著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

这诡异的暖意,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狂跳的心脏。

她费力地将那个小布袋掏了出来。

也顾不上拂去上面沾染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污和泥点子。

就那么攥在手里,往前一递,手腕微微抬起。

“啪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脆的声响。

那块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佩,被她随手,却又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扔在了那道高高的、油腻发亮的乌木柜台上。

力道不重,可在这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当铺里,这声音简直像平地起惊雷。

“掌柜的。”

沈大月开口,嗓音干涩嘶哑,像是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

但她的语气,却稳得吓人,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劳驾,给瞧瞧。”

她抬起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像蛰伏在暗处的猎豹,死死锁定了柜台后面那个干瘦老头的脸。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连他眼角那颗不起眼的黑痣,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都没能逃过她的视线。

有戏!

就在那块玉佩落在柜台上的那一刹那!

老头原本慢条斯理、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劲儿拨弄算盘珠子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双一直半眯著,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老鼠眼,骤然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瞳孔,在看清那玉佩的瞬间,狠狠地、不受控制地缩紧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但他那只搭在乌黑算盘边框上的、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指,还是极轻微地、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老狐狸!装得再像!尾巴根子也露出来了!

沈大月心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混杂着疲惫、疼痛和倔强的平静。

那山羊胡掌柜显然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咳嗽,像是要掩饰什么,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那块沾著污泥的玉佩。

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仿佛在碰什么脏东西的嫌恶。

他将玉佩拿到眼前,眯著那双小眼睛,翻来覆去地打量著,鼻子里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充满轻蔑的“哼”。

然后,就像扔掉一块路边捡来的、碍眼的碎瓦片。

他随手将玉佩丢回了柜台上。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厚重的木头上。

他嘴角极尽刻薄地往下一撇,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哪儿捡来的破烂玩意儿?”

他声音干瘪,像漏风的窗户纸。

“玉质浑浊不堪,连块好点的石头都比不上!这雕工……啧啧,更是粗糙得没法看!扔到外头护城河里,都怕污了河水!”

“还想当钱?”他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我说苏大小姐,您是睡迷糊了,还是穷疯了,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是吗?”

沈大月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几乎要将上半身都探过那高高的柜台。

她身上那股子混合了血腥、汗臭、泥土和水沟陈年酸腐的复杂气味,毫不客气地弥漫开来。

熏得那山羊胡掌柜眼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身体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往后缩了半寸。

沈大月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

她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贴著冰冷地面滚过来的沉闷雷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novel九一。com

“可我怎么听人说……”

她故意顿了顿,清晰地感受到老头骤然绷紧的身体。

然后,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向老头紧绷的神经。

“就这块您嘴里的‘破烂玩意儿’……”

“能抵了苏家?下的……那笔,能要了人命的……旧账呢?”

“你——!”

掌柜的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瞬间炸毛!

他那张蜡黄的老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虽然那惊慌很快就被更深的恼羞成怒和几乎要噬人的凶狠所覆蓋!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油腻的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胡说八道!你放屁!”

“什么旧账新账!老子半个字都不知道!”

“苏家的事,晦气得很!谁沾谁倒霉!”

他死死地盯着沈大月,那眼神阴鸷得像坟地里的磷火,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

“我告诉你,苏婉卿!?债还钱,天经地义!少拿这么个不值钱的破玩意儿,跑到我李记来糊弄鬼!”

“我们李记的门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他语气陡然变得阴森,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识相的,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破烂玩意儿,给我滚蛋!”

“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多待一秒钟……”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眼神里的狠毒和杀意,再明白不过——

当心让你连爬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这老王八蛋,果然什么都知道!”

沈大月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于“咚”地落了地。

不光知道,这老东西跟这块玉佩,跟苏家那笔要命的烂账,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这反应……太激烈了!

这不仅仅是心虚,更像是在……害怕?

他在怕什么?怕这块玉佩?还是怕“苏婉卿”这个人?或者怕这玉佩背后牵扯出来的东西?

沈大月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她知道,再逼下去,这只老狐狸恐怕真要狗急跳墙了。

现在的情况,硬碰硬,她连塞牙缝都不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深深地、极具压迫感地,看了那掌柜的一眼。

仿佛要将他那张写满了心虚和狠毒的脸,牢牢刻进脑子里。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依旧沾满泥污的手。

将那块被老头贬得一文不值,甚至连“破烂”都不如的玉佩,轻轻捡了起来。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佩重新塞回怀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玉佩那奇异的温度,隔着湿冷肮脏的布料,再次清晰地传递过来,像一小簇火苗,奇异地熨帖着她冰冷而狂跳的心脏。

试探,到此为止。

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鱼,也比她预料的还要大,还要凶猛。

她缓缓转过身,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左腿。

一步,一瘸。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冷汗直流。

她却硬是挺直了脊梁,用一种近乎顽固的姿态,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当铺那黑洞洞的门口挪去。

身后,那山羊胡掌柜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破烂的旗袍后背上。

如芒在背,刺得她皮肤阵阵发紧。

行。

老东西。

还有你背后藏着的那些牛鬼蛇神。

都给老娘等著!

今天这笔账,这顿下马威,这鬼门关前的拦路刀!

老娘沈大月,一笔一笔记下了!

早晚有一天!

老娘会让你们,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