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走了

周二妹站在门口，看着男人闭上眼睛，没敢往前面走一步。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人苏醒过来的时候，掐住她喉咙的感觉。

从那天开始，只要他闭上眼睛，她就绝不会靠近他半步。

周二妹小心翼翼的把灰烬和血迹收拾干净。

把掉下来的木头绊子重新摆好。

最后，把剩下的狗肉拿回屋里，用水洗净，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然后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著腮发呆。

姐姐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周二妹傻呆呆的坐了半下午。

晚饭依然熬的玉米面粥，趁著四下无人，给柴房里的人送去一大碗。

男人一边鄙视粥难吃，一边把一大碗粥喝个精光。

天黑以后，弟弟三小儿才回来。

他坐在椅子上，把头深深的埋在两条腿中间。

“我今天去看大姐了！”

只说了一句，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周二妹看见他肩头耸动，走过去抱住他。

“二姐，大姐是不是要死了？像爹娘一样，永远离开了！以后又剩下咱俩了？”

“不会，不会的！”

周二妹抚摸三小儿的头发，轻拍他的后背，不停的安抚他。

三小儿从小就胆小，尤其害怕死人，?子里有人去世，他连屋子都不敢出去。

三小儿在姐姐不停的安抚下，终于冷静了下来。

各人有各人的命！

他知道，二姐也难过，可那又能怎么样？

弟弟睡下以后，周二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弟弟要是知道姐姐让她嫁给黄永生，会站在哪一边？

夜深人静的时候，周二妹偷偷的起来，把事先抱回来的木头绊子点着，开始烀狗肉汤。

反正现在人们都睡熟了，就算香味飘满?子，也没人闻得到。

次日早晨，三小儿看着狗肉汤有片刻的愣怔：“大黄死了？”

周二妹使劲点点头。

她可不敢说大黄是被人杀死的。

三小儿出乎意料的平静：“死了也好，省得遭罪了！”

从姐姐手里接过汤碗，连汤带肉，喝得点滴不剩。

三小儿虽然什么都没说，眼圈却是红红的。

毕竟大黄是他从小养到大的，比她的感情要深厚得多。

三小儿走了以后，周二妹盛了大半碗狗肉，放了两勺汤。

急忙端著去了后院的柴房。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喂！喂！”

周二妹喊了两声，绊子垛后面依然没有回音。

她把碗平端著，往里面走去，要是男人又想治住她，这碗狗肉汤就直接扣他脑袋上。

周二妹走到绊子垛后面，男人睡的木板还放在那里，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人却不见了！

他是走了！

周二妹忽然感觉很失落，虽然素昧平生，但也照顾了他近十天，现在他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

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怕是以后也再难相见了！

……

周二妹回到屋里，看着锅里的狗肉发呆，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给姐姐和孩子们送去了。

可现在她害怕！

害怕姐姐再提那个茬，自己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为啥要死的不是黄永生？

想到死，周二妹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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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锅里的肉全部装在碗里，放在带盖的竹筐里，急急向黄家走去。

叶儿和絮儿坐在大门外的土堆上，不停的对路过的行人大声喊：“我娘要死了！我娘真要死了！”

行人纷纷摇头，叹息声落在周二妹的耳朵里。

“你们俩个在这瞎喊啥？跟我回屋去！”

两个孩子看见小姨来了，从土堆上站起来。

抬头看看天，太阳很刺眼。

连续的阴雨天，总算是放晴了。

周大妹自从病重，就被转移到门房，走进大门就可以直接去了，倒不必经过黄家大院。

对周二妹来说，简单不少。

推开门进去，草儿瘦小的身体蹲在地上，正在用力的搓洗盆里的衣裳。

二妹把狗肉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姐姐面前。

一路快走，狗肉还热乎，热气蒸腾中，香气很快飘满屋。

絮儿两只手扳著炕沿，踮着脚尖，半张著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叶儿一连咽了几口唾沫。

就连草儿都不动声色的伸长了脖子。

二妹喂姐姐喝了几口汤，吃了两块肉。

周大妹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嘴里放了。

行将就木，吃什么都没用了，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可惜！

自己少吃一口，一会孩子们就能多吃一口。

“草儿，不洗了，快吃！”

要是让黄永生闻到味，孩子们就吃不成了！

听娘叫自己，草儿急忙找来筷子，先夹了一大块塞进絮儿的嘴里。

又夹了一大块塞进叶儿的嘴里，最后夹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

絮儿嚼了两口，赶紧咽下去，噎得直伸脖。又急忙伸手想去碗里再捞一块，被草儿一筷头子打在手背上。

草儿和叶儿一直在嘴里嚼著，舍不得下咽。

再次给两个妹妹一人一块，草儿放下筷子。

“剩下的给娘留着！谁偷吃我就打谁。”

周大妹心里难过，难得闺女这么懂事。

在外人眼里，大院里的孩子不愁吃穿，其实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不受待见的女孩，比长工家的孩子强不了多少。

又没有父亲撑腰，境况可想而知，好东西是到不了她们嘴里的。

“都吃了，一点别剩，要是让你爹看见，你们就别想捞著一点了！”

听娘这么说，草儿回头看了一眼小姨。

“你娘说了，你们就吃吧！”

周二妹暗暗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洗草儿没洗完的衣裳。

“二妹，今天外面天气不错吧？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好！”

周二妹答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用力搓洗盆里的衣裳。

发泄一般的，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臂上。

周二妹很快把衣服洗完了，孩子们早就将汤都喝的点滴不剩。

还在意犹未尽的吧唧嘴。

草儿急忙把小姨洗完的衣服拿出去晾晒。

周二妹把椅子搬到大门外。又进屋把姐姐抱出来。

周大妹瘦得皮包骨，抱在怀里都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

把姐姐放在椅子上，又进屋拿了条被子盖在她身上。

“黄家大少奶奶咋病成这个样了？还不到三十岁呢，白瞎了小岁数！”

“啥大少奶奶，听着好听，就是个不花钱的长工！”

听到行人的议论声，周大妹闭上眼睛，佯装听不见。

二妹泪眼婆娑，不敢去看姐姐那张灰败，毫无生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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