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梅林：我不能接受！

这是少年这辈子，第一次真正看见天空。

当然，他所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天空。虫鸣唧唧，河水潺潺，风吹草动……这些声音涌入罗镇耳中，每一样都新鲜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在“下面”可听不见这些玩意儿。

还有那轻抚发梢的凉风。

那开阔得不像话的视野。

那清新得让人想大口猛吸、一点也不浑浊憋闷的空气。

最重要的，是那片无垠的夜空，以及点缀其上的……繁星！

眼见的，耳听的，皮肤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全新的体验。正因为全新，所以陌生；正因为陌生，所以神秘。罗镇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第一口来自外界的空气，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看得见！能看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视线再也没有任何遮挡，一路畅通无阻地延伸到天边。抬头望去，不再是那嵌著矿石、看腻了的地下都市天花板，而是用视野都无法完全容纳的、广阔无垠的夜幕，以及其上闪耀的繁星！

夜空，繁星。

这正是少年一直以来所渴求的。

罗镇下意识地数着那多到数不清的星星，目光最终落在了天空的中心。他要找的星座，就在那里。

高悬于夜空最顶端。

最为庞大的那个星座。

由十三颗星辰连缀而成，形如一把利剑的星座。

‘星座，甄选之剑。’

大英雄亚瑟王的星座。

这个在《亚瑟传》插画里看过无数次的星座，今天，罗镇终于用自己的双眼亲睹其貌。就在与星座对视的刹那，这个一直被囚禁于地下的少年，他的世界豁然开朗。

咚！

罗镇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自己与那星座的距离遥不可及，但他终于明确了自己该往何处去。星星，对他而言，再也不是看不见的、虚无缥缈的目标了。

而是用双眼就能看见。

可以用心去丈量的，实实在在的目标。

凝望着星辰的罗镇，双眸闪烁著憧憬的光芒，如同所有怀揣梦想的孩子一样。那是他早已遗失的光。

“呼……”

在这片开阔的世界里，罗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过去的他总是逆来顺受，放弃了太多东西。但从现在起，他绝不会再放手。无论那目标悬挂得有多高，他都要伸出手，将它牢牢抓住！

因为伊万大哥就是这么说的。

要登上最高的地方。

罗镇朝着夜空中那最高处的星辰伸出手，估量著自己需要攀登的高度，在心底默默念叨：

‘总有一天，我一定……’

这愿望实在太过虚无缥缈。

所以罗镇没有将其宣之于口，而是将这份渴望深深埋藏在心底。这还不是能随便说给别人听的愿望。

但是。

『铭记于心。』

那个声音。

『群星时刻注视着你。』

这本该无人听见，只藏于罗镇心底的声音，却——

『当你仰望星辰，当你虔心祈祷，群星必将侧耳倾听。』

——清晰地传入了某颗星辰的耳中。

唰！

罗镇的感官陡然变得无比敏锐。

然而，感官再敏锐也没用，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无比。动不了！别说手指了，就连呼吸都仿佛被剥夺了！

但没过多久，罗镇就意识到，停止的可不止他一个。风停了，摇曳的草叶静止了，哗啦啦的水声消失了……天地间所有动态的事物，都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直接在罗镇的脑海里响起。

罗镇一直注视著的亚瑟王星座旁边，那个原本如同平静湖面般的星座，骤然间沸腾起来！星光爆闪，罗镇的视线一阵明灭。

他的双瞳，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清冷的苍白。

一股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抓住，又像是被强行拖入水底的诡异感觉袭来，罗镇的视野天旋地转。

“……呃！”

无数景象在眼前飞速掠过，最终定格。直到这时，罗镇才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眼前雾蒙蒙一片，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周围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他竟然身处一片森林中的湖泊旁！

明明刚才还在视野开阔的河岸边躺着，怎么一眨眼就换地方了？罗镇满心困惑地想要坐起身。

“终于。”

一个声音响起。

和之前那个声音一样，清澈悦耳，却又透著一股难以压抑的怒意。

“终于找到你了。”

罗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拥有着流水般色泽的长发、湖水般澄澈眼眸的女人，正坐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中交汇了。

随即，她从岩石上下来。

嗒，足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罗镇走来。一步，又一步。罗镇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著这个步步逼近的女人。

‘不对劲。’

罗镇心头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想与她对视，视线却总是莫名地晃动，仿佛连‘看清’这件事本身都不被允许。就在这摇晃不定的视野中，罗镇瞥见了女人的衣着。

那衣服，有点像法师袍，又有点像骑士的礼服。

随着她的走动，飘动的衣角一侧，赫然绣著一个纹章。而那个纹章，罗镇认得——他在童话故事里见过。

‘象征著湖泊与法杖的纹章。’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使用这个纹章，它也象征著某位鼎鼎大名的星座。

湖之魔术师。

或者说，甄选之杖。

罗镇下意识地就要念出那位太过有名的星座的真名，一只手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手指纤细，可被抓住的瞬间，罗镇感觉自己浑身僵硬，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用你那张脏嘴，也配念我的名字？”

梅林双眼一瞪，怒气冲冲。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梅林表面上装得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自己也完全搞不懂眼下的状况。

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和前不久那个口出狂言、侮辱亚瑟是‘时代弄潮儿’的疯小子一模一样。梅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抓住了声音的主人。这是一种直接攫取对方意识的行为。

老实说，梅林压根就没指望这能成?。

要知道，梅林可是几?年前就已经升格的星座了。

她不是那种带着星星留在现世的人类，而是完成了自身的故事、飞升天空、已经‘完结’的存在。这种存在能够?涉现世的地方非常有限，一举一动都受到重重制约。

‘当然了，真要是不管不顾地硬拽过来，也不是办不到……’

但那样肯定会引发反弹。所以梅林本来只是抱着‘先确认一下位置，要是感觉到反抗就立刻松手’的轻松想法试了一下，结果……

‘这怎么就成?了？！’

梅林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正一脸懵逼地眨着眼睛，那模样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这意味着，他是毫无抵抗地被自己拽过来的。

少年看上去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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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梅林自己，其实也跟这小子差不多懵。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被梅林抓着的少年眨了眨眼，然后伸出胳膊，指了指梅林还捂着他嘴的手指。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松手我怎么说话？’

这小子理直气壮的态度让人很不爽，但他说得确实没错。梅林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了罗镇。

“说吧。”

“罗镇。”

“……哈？”

“您不是问我是什么东西吗？我?罗镇。这是我的名字。” 罗镇用手背揉了揉刚才被捂住的下巴，平静地报上名字，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就是梅林。童话故事里的描述和她一模一样。

亚瑟王的顾问，陪伴亚瑟王开启并走完整个旅?的传奇星座。能这么近距离见到只在童话里出现的人物，心脏确实有点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但是……

‘先把这事放一边。’

罗镇努力分析著状况。

梅林为什么把自己弄到这儿来？又为什么对自己抱有敌意？难道是因为自己拔出了王者之剑？他拚命转动着脑筋。

“你这小子还挺逗。我什么时候问你名字了？”

梅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亚瑟不过是生对了时代的幸运儿罢了。这话，是你说的吧？”

……生对了时代的幸运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罗镇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歪了歪头。但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亚瑟不过是生对了时代罢了。」

「要是生在这个时代，他什么都不是。」

没错，这话是他说的。

「不爽吗？很不爽吧？」

「那你有本事就下来给我降下天罚啊。」

他竟然真的想起了自己当初口无遮拦喷出的那些混账话！罗镇的瞳孔骤然一缩，冷汗瞬间就从背后冒了出来。

‘不是吧，这也能听见？！’

罗镇感觉有点冤。

自己看不到星星，声音却能被听见，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不过，吐槽归吐槽，他现在总算明白梅林为什么对他敌意满满了。

“那个，其实有点误会……”

“误会个屁！”梅林根本不听，“我真正想问的是，你小子哪来的胆子说那种话？还有，你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清晰？”

她又逼近了一步。

“太奇怪了。声音这么清晰就算了，一抓就直接被拽到我面前，还能在我的星域里完全维持住形体和意识……”

她眯起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罗镇。

“全都不对劲！你小子，难道是跟莫德雷德那个该死的混蛋签了契约？可就算那样也说不通啊？”

嗒。梅林停在了罗镇的鼻尖前。

彼此的呼吸几乎要噷融在一起。梅林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罗镇，她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照出罗镇那双晚霞般的眸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是那个问题，已经问了第三遍了。

罗镇依旧无法立刻回答。梅林见状，长长叹了口气，开口道：

“算了。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

“你侮辱了亚瑟。而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是你自己说要我降下天罚的。

梅林这么想着，轻轻打了个响指。这里是她的领域，一旦被拖进来，就等于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所以，从她打响指的这一刻起，眼前这小子无论是想动一下身体，眨一下眼睛，甚至喘一口气，都必须得到她的允许才行。梅林一边盘算著该用什么方式给他点教训，一边朝着罗镇伸出了手。

啪！

梅林的手腕，竟然被罗镇一把抓住了。

当然，凭梅林的力量，别说挣脱这点束缚了，就算把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几根手指碾成最细微的沙砾也轻而易举。

但，梅林却没能那么做。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起初，对于少年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活动，她确实感到了几分惊讶和兴趣。可当她看清那只手腕的瞬间，那些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

梅林看见了。她看见了罗镇手腕上那个星座的纹章。这纹章，本该只有罗镇自己能看见才对。无论多么强大的存在，即便是高悬夜空的星座，也无法窥见罗镇手腕上的这个印记。

但是，梅林她本人，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收纳王者之剑的星座回路，正是由她亲手设计的！这个纹章意味着什么，梅林不可能不知道！

梅林猛地抬起头。

视线从那只抓住自己的手腕，缓缓移向少年的眼睛。那双原本如同晚霞般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铂金般的光泽。惊愕为底的梅林眼中，迅速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咯吱。

梅林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她一把甩开罗镇的手，反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攥紧的手猛一用力，一团铂金色的星光便硬生生从罗镇体内被抽离了出来！

唰！梅林一把抓住那团抽离出来的星光。

星光汇聚，在她手中化作了一把铂金色的圣剑——正是王者之剑！从罗镇手中夺走王者之剑后，梅林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偏偏是……”

她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偏偏是你……！”

王者之剑被拔出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别说她自己了，就连夜空中那数不清的星座，也没一个能找到圣剑的主人。可现在，这主人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梅林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眼前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剑术专家。

甚至连接近剑术专家的强者都算不上。

更不是拥有自身星辰的特殊存在。

除了会口出狂言侮辱亚瑟之外，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鬼！这样的小鬼，竟然是圣剑选定的主人？梅林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

“那个。”

但是，甄选之剑确实选择了这个少年。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好像是我的东西吧。”

罗镇对着空气虚握了一下拳头。

梅林手中的王者之剑瞬间化作星光溃散。那溃散的星光随即又飞回罗镇手中，重新凝聚成剑的形态。

“您那样随便抢走，我很困扰的。”

被少年握在手中时，圣剑散发出的光芒远比在梅林手中时更加璀璨夺目，仿佛在宣告这才是它真正的主人。看到这一幕，梅林额角爆出了一根青筋。

“哇哦。”

梅林发出了一声惊叹。

像是真的被惊到了，她感叹道：

“这小崽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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