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怎么越长越秀气，跟个姑娘似的

春申人小，他只知长江江水底下的鱼贵，却不知江面上讨生活的危险。

近几年随着东方局势的动荡，越来越多的北方人涌入南方，尤其是在沿海福建那一带的生活的人。

在1898年，樱花国将福建强行划入势力范围。

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樱花国对德宣战，通过《会订青岛重开海关办法》获得了德国在青岛的所有特权。

此后，樱花国对东方的觊觎，便转为光明正大的掠夺。

东方的局势变化影响着东方人民底层的生活。

涌入长沙城里的难民越多，长沙城里的生活越艰难。

前些年还好，靠着齐淮生的接济，兄弟俩还能维持勉强的生存。

可近些年，齐淮生的堂口也不景气。

齐淮生有自己的小家要养，所以陈皮也很少再去麻烦齐淮生。

为了生存，陈皮甚至是做起了杀人的买卖。

一百文，杀一人。

这是那个穷秀才喜七给陈皮立下的规矩。

穷秀才说，如果陈皮能接下一单生意，那么将来前途将不可限量，为此，陈皮还亏了的一罐子螃蟹。

黎簇则对此嗤之以鼻。

毕竟，他知道陈皮的未来。

陈皮将来可是大名鼎鼎的四阿公，又怎会平凡？

喜七是清政府王朝下的祭品。

饱读诗书，好不容易考了个秀才，清政府却被推翻。

本以为考取仕途能换来一个温饱，却不料只换来了如今的穷困潦倒。

深受打击的喜七，住在一个破庙里，与破庙里的乞丐为伴。

陈皮不是容易被忽悠的人，但或许是枯燥的日子里需要一个奔头，又或许是陈皮心里有着自己的天地想要施展，当然，也有可能是陈皮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他杀一人，一百文的规矩事到如今都还没改。

即便，从来没人找陈皮谈生意。

“江上有水匪，陈皮不让我去。”

陈皮很久之前也会在江水里抓鱼，后来里江上有水匪横行之后，陈皮便不去了。

鱼很贵，但没命贵。

陈皮太知道该如何取舍。

“你哥就是个流氓，天天举著那个破牌子在码头边吓唬我姐。”

春申讨厌陈皮。

因为陈皮不修边幅，总是邋里邋遢，还天天抱着那个牌子对他姐耍酷。

“你再说陈皮一句坏话，我就一脚把你踹进长江里。”

对于黎簇来说，春申只是个解闷的玩具，他可以容忍春申捣乱，却不能容忍春申在他面前说陈皮的坏话。

因着春申一句话，黎簇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他麻利的提起罐子，转身就走。

“诶呀黎簇！你别生气……”

春申被黎簇远远的甩在后头，春申想追，被黎簇抬眼一瞪，就不敢走了。

别看黎簇人小，打人却疼。

因着说陈皮坏话，被黎簇揍过一回的春申深有体会。

——

长沙城外的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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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

有人提着篮子买新鲜的渔货，有人卖著渔网，还有渔船停泊在江面上。

江面上的渔船里，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穿着红色的碎花衣裳，坐在甲板上的小凳子上洗刷著碗筷，在她不远的岸上，是一个嘴里叼著杂草，手里抱着一块写着一百文杀一人牌子的青年。

青年穿着粗糙的麻布衣裳，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痞气，见着船上的姑娘看他，青年朝着她吹着口哨，他指指怀里抱着的牌子，“看见了吗？一百文，杀一人。”

“再看，杀了你信不信？”

“我才不信呢，呸！”

姑娘扬著下巴朝着青年呸了一声，将锅里的水往青年的方向一倒，回船里去了。

陈皮看着春喜离去的方向，伸手擦去脸上的水渍，“真是个没教养的臭丫头。”

“还不是你老是吓唬她！”

一声控诉的声音在陈皮耳边响起。

陈皮回头，看见是黎簇，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你这小子，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黎簇将罐子扔到一边，在陈皮身边坐下，“今天运气不好，在乱葬岗里就捡到一个人头，人头上肉没了，我就来码头找你了。”

黎簇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油纸包里还热乎的肉包子就落入陈皮的视线。

“哪儿来的包子？”陈皮问。

黎簇看他，“我把齐淮生给的长命锁当了。”

陈皮一怔，紧跟着就要起身。

黎簇又拽着他，“说你笨你还不信，骗你的。”

“你看，长命锁还在。”

黎簇拉着长命锁的链子在陈皮眼前晃了晃，“这包子是我用卖螃蟹的钱买的。”

“今天的螃蟹个头大，那贩子给了我十文钱呢。”

“你这臭小子！”陈皮伸手将黎簇的脑袋重重的箍在臂弯里，恨不得一脚把这个臭小子踹进眼前的江水里。

可奈何他舍不得……

“错了错了！”

黎簇果断认错。

陈皮将他放开，瞪他一眼，“下次再敢骗我，我就一脚把你踹进长江里。”

黎簇才不怕陈皮。

他拿起一个包子塞进陈皮嘴里，“少废话，赶紧吃。”

“等下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饿了没有？饿了就回家给你做饭。”陈皮拿着包子咬了一口，看向身边的黎簇。

小小的少年坐在他身边，身量只比他低了一个头，此刻，他手里捏著一个包子，正小口小口的啃著，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裳，穿在少年身上却显得尤其好看。

黑色的长衫越发衬得身边的人皮肤雪白，可明明，这人天天跟着他风吹日晒的，就连那双眼睛，这么多年了，经历过这么多事仍旧是清澈见底的纯粹。

陈皮不懂，为什么黎簇才六岁就长得比刚才船头的那姑娘还好看。

“你看什么呢？”黎簇注意到陈皮的目光，问他。

陈皮看着黎簇，诚实发问：“你怎么越长越秀气，跟个姑娘似的。”

其实陈皮原本是想说娘儿们唧唧的，但看到黎簇那张脸，他突然觉得这话显得有些粗鲁，话出口，就已然变了个动听的词儿。

黎簇忍不住翻白眼：“我哪知道？”

其实黎簇也觉得很无奈。

长得好看，长的秀气又不是他的错。

天生丽质的，他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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