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师妹变化

雷爻顿了顿。

这年轻人把话说得这么绝，万一治不好厅长的儿子，那她师兄岂不是骑虎难下？

而毛小方这边，也有些尴尬的瞟了雷爻一下。

又暗暗的剜了阿初一眼。

心道这臭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吹牛好胜，平白让师妹看了他的笑话。

但是厅长还在跟前等著，他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训徒弟。

于是只能顺着阿初的话头，把话尽量圆回来，“子隆现在正在泡药酒，把瘀血散出来，今天晚上应该就没事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雷爻缓缓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师兄向来言辞谨慎，虽言及“应该”，但她深知其性情，知晓他如此言语，必是成竹在胸。

与毛小方相识已久的厅长，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又见他如此气定神闲，厅长高悬的心也稍稍落下。

他笑着向毛小方辞行，“不用了，毛师傅办事，我放心，我警察厅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你了。”

见他要走，毛小方赶紧拿起旁边几上的礼盒客气的朝他推了过去，“药钱已经给过了，宋先生又何须如此客气。”

“诶。”宋厅长举手反推回去，“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收下吧。”

毛小方有些为难:“……”

还没再推辞一番，阿初把那堆东西放下后，立马走过来接过礼盒，“那就多谢宋厅长了！”

毛小方下意识又用余光瞟了一眼左侧。

?人意外的是，他还以为他那暴躁的师妹会因为不识相的阿初而出口说教。

结果雷爻环著胸，因为脸瘦而显得越发大的杏眼此时微微弯著，脸上的表情比庙里的佛像还佛系。

实在讶异于她巨大的性格变化，他又认真瞅了一眼。

雷爻缓缓转过头，依旧笑眯眯的，顶回去的目光好像在说，“师兄，我脸上有花吗？”

毛小方微讪，垂眸错开目光，抬脚送厅长出门。

周三元一双大眼黏在她身上，见毛小方走了，他立马又凑了过来。

小海回忆起以前的事，微微耸了耸肩，自觉的挤到两人中间当人形隔离板。

他指指门口，对周三元委婉的下了逐客?，“你们厅长出去了。”

“急什么。”周三元挪开目光，摸著后脖子，有些不悦的问小海：“我妹妹，也就是四喜，她有没有来过啊？”

“来了，在后面浴室伺候宋队长呢。”小海老实的指了指后院。

周三元听完面露喜色，用力拍了拍小海的肩膀，“那太好了，我先走喽。”

雷爻不紧不慢的上前两步，看着周三元那傻大个的身影，有些感慨的啧了一声：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致力于让他妹妹搭上宋队长这座靠山啊？”

“是啊。”小海掰着手指数着，小声嘀咕著：

“他死磕你，四喜死磕宋队长，真不愧是一家人。”

”磕我没用的。”雷爻老神在在的说著，解下身上的包裹往茶几上轻轻一放，就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了下来，“我又不成亲。”

听到这话，阿初放下盒子走过来，边打量雷爻，边问道：

“师叔您今年贵庚啊，女孩子不早点成亲，再往后就难嫁了。”

小海吓得赶紧对阿初疯狂使着眼色。

却没想到雷爻依旧面不改色，面上没有一点恼羞成怒的迹象。

只是时不时捂著嘴轻轻咳了一下。

还没等他代师弟跟雷爻道个歉，就看到门口突然飞进来一把扫把。

不偏不倚，正巧打在阿初腿上。

毛小方面沉似水，一改往日温和之态，一步跨入内院门槛，冷声说道：

“问这么多干什么，去把你师叔的房间打扫干净。”

说著，他面色稍缓，指著桌上的肉和菜，跟小海交代：

“去给你师叔做点吃的。”

阿初摸著钝痛的小腿，俯身拾起扫把，问：

“师叔的房间是哪一间啊？”

毛小方有些不耐，“正屋右边侧房。”

“那不是您房间旁边吗？”

“去不去？”毛小方眼一瞪。

瞧见阿初那睨向他们师兄妹那不甚清白的眼神，毛小方早就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爆发。

他指了指旁边椅子上快堆得有他高的礼盒，开始秋后算账：

“刚刚叫你意思意思，你就是这么意思的？”

阿初皮子一紧，赶紧提着扫把往后院小跑过去，口中仍不住低声嘟囔，“我这已经是意思意思了……”

再说了，他又没说他们两个有关系，这么生气干什么嘛？

……

两个徒弟都走后，毛小方这才坐到边几的另外一侧，有些不好意思的跟雷爻说：

“让你见笑了。”

雷爻轻轻摇了摇头。

仿佛没有把刚刚的所见所闻放在心上，笑着回他：

“年轻人嘛，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是很正常的，以后慢慢就会懂了。”

毛小方喉结滑动了一下，实在没有办法把惊愕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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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话，真的是从他师妹口中说出来的？

雷爻装作不悦的朝他睨了一眼，“这样看我做什么？我就不能明事理了？”

“不是……我……”

毛小方手足无措的，刚想解释，雷爻就调皮的朝他眨一下眼：

“师兄，都过去六年了，再不通晓世故，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她的语气有一种历尽千帆的风轻云淡。

毛小方莫名开始心疼她。

她身子不好，他一个做师兄的治不了她，让她只能跑出去自己四处觅医。

外头这几年来，又是军阀割据，战乱四起。

虽然她并未提一句苦。

但结合她身上洗到发白的衣裳，还有她那张发青的脸，毛小方用膝盖想也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你…不是下南洋去找大师兄了吗？”

毛小方有些疑惑。

他大师兄雷罡，虽然跟妹妹雷爻关系一般，但不至于就放著这么个唯一的亲人不管不顾吧？

“别说了。”雷爻叹了口气，一肘撑在桌上捧住脸，有些没精神的呢喃著：

“我哥说是去南洋，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不想让我跟着。”

雷爻抬眸，可怜巴巴的看了毛小方一眼，“你知道的，我哥从小就不待见我。”

雷家的家事，这让他一个外姓弟子作何评价。

毛小方抿了抿嘴，皱眉转移话题，“那你的病……”

“唉……”

“师兄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撑起手腕，微抬屁股，把脸朝他这边伸过来，“你觉得就我这面如菜色的样子，能有好吗？”

“……”

似有若无的呼吸轻轻打到他脸上。

毛小方不动声色的，默默往侧边倾斜了下身子，“你把手伸出来，我再帮你看看。”

虽然医术方面他们不相上下，但是师兄好意，雷爻又怎能推脱呢。

于是坐回椅子上，手心朝上，搁在边几上：

“你试试吧，可能是医者不能自医，我依旧看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闻得此言，毛小方左手微微一顿，随即伸出三指，轻轻按到了她脉搏上。

边把著脉，毛小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她腕骨十分明显的腕部上。

天可怜见的，雷爻是他师娘老蚌生珠，好不容易得来的小闺女。

他师父没死之前，她备受宠爱，容貌也是顾盼生姿，镇上不知多少子弟上门求娶。

真是天不眷顾好人。

不过几年时间，她双亲已都不在人世，兄长杳无音讯。

她自己又得了莫名的体弱之症，变成了如今这般瘦弱模样。

想着想着，毛小方不禁幽幽叹息一声。

雷爻眼皮一抖，“看出什么了？”

毛小方：“……没有。”

“脉象依旧虚弱，法力还是呈亏空的迹象。”

雷爻一噎，遂没好气的说:“……那你叹什么气，吓我一跳。”

毛小方动作一滞。

此时才从她那傲娇的眼眸中，瞥见些许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妹的影子。

“师兄无能，还是没能看出来你得的什么病。”

“唉，算了。”雷爻显而易见的萎靡下来，推开他还在把脉的手，长吁短叹的，“我就知道……”

“师妹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毛小方问。

不是他不想留人。

而是雷爻一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否则她当初也不会选择不告而别。

“暂时先留在伏羲堂喽。”

说到这，雷爻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伸出手，“师兄，借我两文钱，我还欠牛大叔钱呢。”

“你啊……”毛小方顿了一下，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整个递给她。

“都拿去吧，师父临终前交代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你的，都怪我不好，学艺不精，要不然你也不用……”

“嘘嘘嘘！”

雷爻用力嘘声，抬手虚虚捂在毛小方喋喋不休的嘴前制止他，“你当初就是老说这些话，我才走的。”

“又不是你害的我，你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干什么？”

嘴上不让说，毛小方的心里却是越发的自责。

牛大叔的凉茶一碗才两文钱，她连买茶钱都付不起了。

也难怪这么好面子的她，刚刚在伏羲堂门口时，会那般遮遮掩掩的。

“我会想办法的。”

毛小方皱着眉，给了个承诺。

雷爻挑了下眉，轻轻拍两下他的胳膊，“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你不用太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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