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别套话
周三元走了,剩下几个人终于消停了,雷爻被小海“压着”,看了大半个时辰的书。
毛小方则是时不时的舔一下唇内烫出的水泡,暗暗的瞪一眼一无所知的小海。
又过了快一炷香时间。
阿初就犹如一阵风似的,从屋外跑了进来。
然后像一摊烂泥似的,砰的一声,直接坐在毛小方和雷爻脚边。
平时梳的整整齐齐,还抹了发油的臭屁发型此时乱如杂草。
刚出去的时候他还穿着个条纹外褂,此时那件外褂,像团咸菜似的被他捏在手里。
他身上的汗衫也满是汗渍和灰尘。
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张了张嘴,却是累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累啊?”小海好心的把手边刚晾了不久的水递给他,“喝口水吧。”
阿初抖着手接过,刚饮一口,就皱起眉毛,有气无力的嫌弃道:
“热死了,怎么是烫的,怎么喝啊?”
怎么不能喝!
他刚刚喝了更烫的呢!
毛小方没好气的拿脚尖怼了怼他的后背。
“像什么样子,到椅子上坐好。”
“还有,你师兄是好意,过去给他道歉!”
阿初真是不敲打不行。
被师父这么一骂,他立马降下了嚣张的气焰。
扶著膝盖,撑著酸痛的腰来到小海面前。
不情不愿的嘟囔:“师兄对不起。”
毛小方:“大声点!”
阿初暗暗撇了下嘴,深呼吸一口气,大声说:“对不起!”
小海摸了摸后脑勺,宽容的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你累了,你去歇会儿吧。”
“师父你贴我干嘛啊,想我干活你就说嘛。”
阿初转回头,有些委屈的瞄一眼毛小方。
脱衣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那张符了。
他就说师父发现他偷懒睡觉,怎么反常的不惩罚他,反而跟他勾肩搭背的,没想到猫腻早就暗藏在他背上了。
毛小方放下书本,面无表情的反问:
“我叫你干活,不盯着你的话,你会好好干吗?”
对上毛小方锐利的目光,阿初连说谎都没了底气。
他支支吾吾,“我……我能。”
毛小方:“哼!”
看他满头大汗的,毛小方也不舍再责罚他,只是淡淡的又问一句:
“出去那么久了,找到蛇没有啊?”
“没……”
阿初垂下了头,小声应了一句。
雷爻一手卷起书,一手掐指算了算。
这才过去一个多时辰,他就回来了。
看来她加的聚灵纹反倒弄巧成拙了,时间缩短了。
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雷爻面上依旧带着微笑。
挺直了腰,把桌面上的油纸袋给阿初递了过去,“跑这么久了,你该累了吧,给你吃。”
阿初连退几步,躲到小海椅子旁边,一脸警惕的看着那包东西,“这什么?你有这么好心?”
“唐记的糖糕喽。”
雷爻把袋子转了个面,把唐记的LOGO秀给他看,“不吃就算了,我等会当点心吃。”
小海附和:“是三元买的,你要是饿了就吃吧,师叔也是好意。”
她会对他好意?
阿初挑起眉毛,仔细打量著坐姿淑女的雷爻。
看上去病弱无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是阿初实在被她整怕了。
于是快速接过袋子后,先拿了一块给小海,“师兄你饿不饿,兄友弟恭,你先吃。”
雷爻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许。
竟然敢拿老实的小海试毒。
那就别怪她拿他试符了。
……
由于两个徒弟下午吃了一整袋的糖糕,导致他俩晚饭都不怎么吃。
奇怪的是,连毛小方也吃得少,不仅少,他还吃得慢。
雷爻吃了一碗饭了,他还剩下半碗。
她有些担心,“师兄,你身体不舒服?”
毛小方艰难咽下一口饭,舌头不禁又抵了抵唇瓣内侧被饭菜磨得更痛的水泡,宽慰她一句:
“还行,下午没怎么运动,不是很饿。”
他的说话声比之中午,变得有些沙哑。
雷爻表情一凝,想关心他,又怕表现得太过,让他产生误会。
于是便也闭上嘴,慢慢的喝着汤。
……
饭后半个多小时,毛小方又是什么话都没说,仅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拿着桃木剑来她这边的院子外头舞著。
这次地板被阿初扫得干干净净,他再也没办法画个八卦了,只是舞得越发的起劲儿。
雷爻这次却没有了昨天傍晚的悠闲心思。
毛小方舞完,借着擦汗的间隙,眼角偷偷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却没想到,她端坐在书桌上,正直直的盯着他看。
怕她又退缩了,毛小方的视线不过一瞥而过,停留时间不过一秒。
他只依稀的看到,她好像蹙著眉,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毛小方捏著剑往回走,路过她窗前时,还是捏了捏有些不适的嗓子,轻声问了一句:
“我这个时间锻炼,会影响到你吗?”
“……”
雷爻落在他脸上的时间也极短,她垂著头,紧紧盯着面前的书页,装作毫不在意的回答:
“没事,你练呗。”
毛小方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低低嗯了一声,有些失落的回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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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低落,只持续到第二天一早。
因为她忽远忽近的态度,毛小方辗转反侧了半宿。
于是第二天便起得有些晚了。
打开门一看,太阳已经斜斜挂在枝头,约莫著是早晨辰时的样子。
有些刺眼的光线,直射到他脸上。
毛小方一手扭著胸前的纽扣,一手抬起挡住阳光,下意识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
此时隔壁两片房门大开,窗户也大大敞开着。
整个后院安安静静的,只有微风吹过竹叶时的沙沙响。
他心里咯噔一声。
不怪他乱想,她之前逃跑的那个早晨就是这样的。
毛小方袖口都没来得及叠起,便直接冲到她房间的窗口往里望去。
她床上的被子拧得跟个毛毛虫似的,胡乱的堆在墙里侧。
桌子上也有一些未画好的符。
旁边还压着一本崭新的册子,写了好几个测符的注意事项。
那本眼熟的秘籍,此时半卷著,放在一边。
之前她走时,房间里可是干干净净的。
现在这样带着几分凌乱的样子,反而让他安心不少。
毛小方松了口气。
边理著袖口,刚转回头,就被怼到他面前的大脸吓了一跳。
“干什么?”
毛小方后仰著头问。
小海稍稍后退一步,朝他举了举手中的托盘,“师父吃药了。”
吃药?
他又没病。
“我没事,不用吃药。”
毛小方直接拒绝。
小海认真摇了摇头,微微向毛小方伸过去脑袋,说:
“这是薄荷蜂蜜水,我特意放凉了端来的,师……您还是喝了吧。”
毛小方缓慢的眨了眨眼,脑子好像刚拐过弯。
他大徒弟,刚刚是说了个“师”吧?
他伸手接过碗,缓缓含进一口水。
水温冰凉,加上碗里新鲜薄荷自带的那股凉意,昨天被烫到的口腔黏膜,仿佛烈焰遇到冰块,呲的一下,疼痛就缓解了不少。
他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咽下。
刚刚被太阳晒出的一点躁意,也被这一口冰凉的薄荷水削去不少。
毛小方边慢慢喝,边状若无意的说著:
“难为你了,还知道替我着想,一大早就给我去摘新鲜的薄荷来。”
小海咬了咬唇,脑子里想起某人的噷代,他纠结住了。
他极少说谎,特别是在师父面前。
此时一句辩解的话被他憋在嘴里,小海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怕完成不了某人的噷代,他索性含糊应了一声,夹着托盘转身就走。
毛小方望着他急促的脚步,突然换了种说法问:
“你师叔上哪儿去了?”
小海此时脑子里就只有“不是我”三个大字。
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自己秃噜了出去:
“她去后山采药了。”
说完,他立马就拿托盘挡住嘴,有些尴尬的扭头朝毛小方?了?嘴角,“师父,你就别套我话了,她不让我说的。”
毛小方端著那碗沁凉的薄荷水,一股暖意却悠然的由心底滋生出来。
目光柔和的看着小海,问道:
“她早上出去,喝药了吗?”
“还有,吃早饭了吗?”
这些都是能说的,小海回答得非常流利。
“药喝了,早饭她说经过包子铺的时候,会买包子吃的。”
毛小方背过身子,又饮一口后,方才说一句:
“你走吧,叫阿初早点起床练功。”
小海:“哦。”
小海挠著脑袋,一时竟觉得他师父此时的嗓音温柔得有些不像话,真是奇怪了。
……
他走后,毛小方便又转身,对着她的窗喝些水。
水里的蜜意仿佛顺着胃一下甜进了心里,令他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一碗水,被他万分珍惜的捧著,一点一点喝完。
刚想转身离去,那本半卷著的书仿佛不堪回心力拉?,书页哗哗一阵响后,渐渐合上了。
毛小方侧过头看了一眼。
怕她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正在学习的页面,于是毛小方便拿起书,把手指插入折痕最深的那一页。
刚要卷起,一点反光刺痛了他的眼。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后,又滚出去老远。
毛小方微张著嘴,看着草丛边上那个沾上了泥土的铜币,心跳突然变得更加紊乱。
她…竟是还带在身上吗?
就算要渴死了,也不愿花了它吗?
越是这么想,毛小方的心就跳得愈发剧烈。
这感觉,比她当初跟他告白时,还要强烈。
毛小方放下碗。
难以控制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把铜币捡起,顺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这东西,比他送给她时,磨得更加光亮了。
如果她对着它睹物思人,那又为何……
理智在回望那本窗前的秘籍时,突然回笼。
唉,他如何不明白,她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
包括每日不曾间断的练基本功,以及对他的若即若离,还有每日发了疯似的看书学习,都是因为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那样。
想到这儿,毛小方抿了抿嘴,走回窗前,把她的东西回归原位后,便径直去了伏羲堂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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