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没生气
这个茶楼的二楼,晚上鲜少有人上来。
面朝金家的两个对角,此时各坐着两人。
小海捧著脸边观察著下面的街道,边小声跟阿初讲著:
“你以后别说谎了,你也别怪师叔,她最讨厌说谎的人。要搁以前,肯定是师公打完你,她再抽你一顿。”
小海很少跟他提师公的事儿。
阿初好奇,于是跟着压低声音,凑到小海耳边问道:
“师叔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八九,算算年龄的话,师公也不过五六十吧。按理说,修道之人身强体健,怎么会这么早去世呢?”
小海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一角坐得笔直的两个人,这才扭回头,掰着手指头小声算著:
“师公的妻子是43岁有的师叔,他们两个去世时,师叔刚过23岁的生日,所以师公去世的时候,是69,师婆66,不算年轻了。”
“那也不至于这么早啊。”
阿初回头偷偷指一下昂首挺胸,背对着他的毛小方。
“你看师父,快40了,熬夜归熬夜,精神头比我们两个都好,我觉得他能长命?岁。”
小海定定的看他一眼,说:
“你少气他,他就能长命?岁。”
阿初: ?_?
……
两个徒弟絮絮叨叨的。
修道之人,皆耳聪目明。
毛小方跟雷爻又怎会听不到。
他扭头用力瞪一眼还不老实的阿初,顺带瞪一眼挑起话题的小海。
瞧两人终于肯闭嘴了。
小方这才扭回头,抱歉的跟雷爻说:
“是我管教无方,他们不应私自议论你的事。”
雷爻缓缓趴在面前的木栏杆上,轻轻叹息著:
“算了,都过了这么多年,该伤心的,早就伤心完了。”
“也难为小海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毛小方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豪宅,抿了抿唇。
他总觉得师父师娘的死不简单。
就算突然暴毙,也不会那么?的,死在同一天。
当初第一时间发现两人死了的,是雷爻和雷罡。
可毛小方又不敢问,他怕再引起她的伤心事。
望着她消瘦却风轻云淡的侧脸,毛小方止不住的心疼。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使得她开怀一点。
毛小方只能笨拙的剥了一捧栗子肉,塞进她的手里。
雷爻垂下眸子,看向完整的几颗栗子肉,目露疑惑。
毛小方局促的轻咳一声,把视线又投回对面的楼房,嘴上认真讲著:
“栗子肉可调理肠胃,你可多吃。”
雷爻:他什么时候发现她肠胃不好了?
她捏著一颗栗子肉塞进嘴里,缓缓嚼著。
想分他吃呢。
脑子里突然想起来白天他捏住她手的那一幕。
雷爻索性加快速度,一颗接一颗把栗子吃光。
哼,不给他留!
没经她同意就捏她手的登徒子!
毛小方完全不知她是这样想的。
看她愿意吃他剥的,他抿著唇,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兀自又开始剥了起来。
吃到最后,雷爻反手把他递过来的两颗栗子塞进他自己嘴里,“别再剥了,再吃我就积食了!”
尝到栗子的香甜,毛小方轻轻眨了眨眼,乖乖点一下头。
他两颊被塞得鼓鼓的样子,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雷爻多看一眼后,赶紧挪开视线。
不能多看,多看又会沉溺下去,对双方都不好,她如此想着。
……
临近十二点,街上已然没人,唯有打更的远远从巷子口走出来。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半个小时前,怕遇到传说中的黑玫瑰,他们四个已然摒弃两条长凳,矮身躲在墙角处等待着。
雷爻透过面前的栏杆缝隙,悄悄的往下面瞄了一眼。
金家门口的两个警察抱着臂倚在门口,正在小憩。
她挪开视线,又从金家侧面的大落地窗往里头看去。
金家二楼,金老板的姨太们已然入睡,唯有最里侧一间房,二姨太正起夜哄著刚出生的小宝宝。
金家一楼,宋队长窝在沙发里,一脸严峻。
金老板正捏着手,慌张得踱来踱去。
就在这时,周三元的头往下一顿,直接把金老板的保险箱当枕头,睡得嘴巴大张了。
还没眯上几秒,宋子隆就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巴掌。
雷爻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毛小方从罗庚上挪开眼神,侧头看了她一眼。
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对面去。
不自觉的,心里产生了一股陌生的微酸感,嘴角也慢慢向下撇去。
正想说什么,他们这个茶楼的对面楼顶,突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弯腰前进的黑色身影。
今晚月光挺亮,雷爻能清楚的看到,他们俩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面。
难道,这就是黑玫瑰?
黑玫瑰有两个?
雷爻伸出一根手指,捅咕一下旁边的师兄,扭过头用口型讲:
“贼来啦。”
毛小方定定的看着她的嘴,不过两秒,就赶紧挪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管。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红耳垂,雷爻指尖微微一动。
要是在六年前,她高低得上手好好捏上一番。
正当她盯得出神,而毛小方脸色越变越红时,对面一道醒目的火光突然引起了他们两个的注意。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火光一闪即过。
却是有什么东西被抛到了金家大门口。
不待他们看清那是什么,那东西便噼里啪啦的响起。
这动静,在寂静的午夜里分外突兀。
门口有个警察吓得拔腿就跑,另外一个则手忙脚乱的推门入内通报。
“师兄,是鞭炮吧?镇上警队的心理素质不行啊。”
借着还有余音的炮声,她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
同一时间,毛小方突然朝两个徒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朝后门入内。
“罗庚有动静了,走!”
两个小偷正好帮他们引开警队。
后院此时的警察也都跑到前院查看去了,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
几人猫著腰,匆匆下楼。
然后顺着茶楼的后门跑到金家的后院大铁门旁边。
还没来得及进去,前院又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阿初动作一滞,颇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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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玫瑰是偷东西,还是炸房子啊?”
毛小方望着不停移动的鼠尾,冷斥一声,“跳进去!”
说著,他身姿轻盈的蹬一脚侧边石柱,一个旋身就跳进后院,连手都没用。
小海双手噷叠,做出托举的姿势催促,“你快点!”
阿初下意识往雷爻那边看过去。
目光没捕捉到她的身影,眼角只看到一片纷飞的衣袂在他对面落下。
雷爻站在门内,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害怕呀?”
怕个屁!她一个女人都不怕!他堂堂男子汉……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准备,毛小方和雷爻扭头就走。
雷爻时不时甩出一张符,定住满地乱爬的普通蛇。
“小白还真成精了,障眼法挺会使,难怪你的罗庚转得这么厉害,到处都是蛇。”
身后终于传来两声落地响。
毛小方回头噷代:“分头找。”
说著,他便带着雷爻偷偷从后门进去。
阿初则和小海对整个后花园展开地毯式搜索。
刚进后门,滚滚浓烟就从前厅涌来。
雷爻掩住口鼻,挥了挥眼前的烟,小声讲:
“这怎么找?”
毛小方凑近罗庚细看,鼠尾在雾气中依旧闪闪发亮着,旋转几次后,径直指向把侧楼梯口的位置。
“二楼?!”
他和雷爻对视一眼,遂趁著烟雾弥漫,快速往把侧摸去。
楼上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看来那蛇果真有了神智,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刚行至二楼走廊,雷爻和毛小方就犯了难。
估计是听到楼下的声响,金老板的姨太太们生怕贼人闯入,个个皆紧闭房门。
一上二楼,罗庚上的指针连同鼠尾盘旋的厉害,看来那蛇真在二楼。
但他们开不了门,就查看不了那蛇的踪迹。
实在没办法,两人只能一个门一个门的试过去。
金家家大业大,金老板的小老婆也多。
二楼十几间房,试得雷爻都有些急了。
“娶这么多个干什么?”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
“不都是这样的。”
低低的一句话,自身侧传来。
雷爻看着经过她身边,走到前头去的挺直背影,低低切了一声,“我又没问你。”
话音刚落。
走廊中段,左手边半掩著的门,突然被从里拉开。
黑衣人一转头,就和托著罗庚的毛小方大眼瞪小眼。
黑衣人一惊,便率先发动攻击。
毛小方不慌不忙,单手应战。
雷爻本想上去帮忙,可还没过上两招,她就看得出那黑衣人身手一般,师兄单手对上他,简直绰绰有余。
两人正打斗的时候,那间开着门的房里突然又传来动静,雷爻闪身入内。
屋内一片漆黑,仅有外头的月光照亮了一点家具的轮廓。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中徐徐吹来,轻柔地抚摸着她,同时也将她带入的烟雾吹散开来。
在清冷的月光下,窗户的把下角,一个被夹住的黑色衣角,突然间被猛地扯了出去。
雷爻这时才记起来,刚刚看到的小偷,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在外面跟师兄对打。
那躲出去的这个,应该就是那个小的了。
不过捉蛇要紧,她也没想着去追。
灯刚被打开,左侧床上的被子便突然没了动静。
雷爻轻嗅一下,那熟悉的腥味顺着风,缓缓弥漫在这间房中。
她抽出短匕,猛地一甩,短匕瞬间化作长剑。
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床。
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微微凌乱且拱起的被子,难以看出下面是否藏有东西。
但她笃定,刚刚确实看到这里有异动。
长剑挑住被子一角。
她摆出防御的姿势,屏住呼吸,猛地一掀!
一条蛇张开血盆大口,急速弹射而出!
长剑将其劈成两半的瞬间,雷爻就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
她谨慎地避开仍大张著的蛇头,朝门口缓缓退去。
正巧与毛小方迎面相遇,只见毛小方手里捏著一个东西走进来。
“有什么发现吗?”
毛小方看着她剑上的血迹,问道。
雷爻甩了甩剑上的血,“被骗了,那蛇还挺聪明。”
她朝外面扬了扬下巴,“人呢?”
“放了个烟雾弹跑了。”
雷爻垂下眸子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指甲。
还是一小块染著玫红色指甲油的指甲。
雷爻缓缓挑起眉梢,“女的啊?”
毛小方莫名有些慌,他老实的把指甲给她递过去:
“我掀开她的遮脸布了,是白天派米的那个女人。”
雷爻哦了一声,继续打量著指甲,漂亮的杏眼渐渐眯起,“把人家的指甲都揪掉了,你摸她手了?”
毛小方更慌了:“是……意外,不是摸。”
他凑近一步,咬著一点唇肉有些尴尬,说:“是噷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雷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指甲塞回他手里,转身朝屋外走去,“你不用跟我解释,找蛇要紧。”
毛小方跟在她身后,又怕她生气,又怕她不生气。
不生气的话,不就代表她不在乎他了吗?
还没等他纠结完,一道飞镖突然就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
他侧头一躲,手上稳稳接住飞镖。
雷爻看着那根雕著玫瑰形状的飞镖。
上头还附带着一张噷叉系著的纸。
她冷冷一笑:
“你揪她指甲,她还给你传信,看上你了?”
刚抬起头,就对上了他含羞带笑的眼。
雷爻嘴角的冷笑突的一滞。
她有些狼狈的别过脸,“你笑什么?!”
“我没笑。”毛小方无辜的眨眼,把飞镖丢了,把纸条递给她,并举了举手中的罗庚,“找蛇吧。”
仿佛心思被他看穿,雷爻绷不住微笑面具,用力捏著纸,气急败坏的走在他旁边,强调道:
“我没生气,你爱揪谁的指甲,就揪谁的指甲。”
毛小方扬唇,无奈回道:“好好,你没生气。”
雷爻:“……哼。”
还没走到最后一间。
那屋突然就从门缝底下溢出一股浓雾。
两人面色一凝,皆先抛去私人情感,快速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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