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番外:小时候

全镇上下，都很信任毛小方，最近他出行的时间颇多，雷爻半天也见不着他一个人影。

于是每每他一回来，雷爻就跟个背后灵似的，飘荡在他身后。

刚上完香的毛小方，一个转身，差点撞到她。

他没好气的笑了笑，眼神四下搜寻一圈，见屋里屋外都没人，这才低下头轻轻吻了她唇角一口。

“怎么总跟着我？”

雷爻叉著腰，皱了皱鼻子:“有吗？”

她指指祖师爷上头的牌位，“我也要上香的。”

毛一噎，好笑的往右一侧，把位置让给她。

来都来了。

雷爻便也顺手上了炷香。

瞧着毛小方转身就要去书房，于是她又噔噔噔的跟了过去。

毛小方耳朵微微动了动。

听到背后的声音，他缓缓扬起嘴角。

本来匀速前进的步伐，在三秒后，突然止住。

然后转身，张开双臂。

来不及刹车的雷爻，直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毛小方还没来得及调侃她一句，雷爻就挣扎着站直身体，拨开他，支支吾吾说:

“我，我得看书去了！”

“我才没跟着你！”

她瞪大眼睛，又强调一遍，像是怕毛小方不相信似的。

毛小方噙著笑，施施然往书房一比，“你先走吧。”

雷爻:“……哼，走就走！”

毛小方应了牛大叔，要给他做点平安符。

进屋后，便径直坐到了书桌前，?过符纸就开始画。

雷爻早进来的，此时她正站在书架旁，捧著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看着。

他都好几天没抱抱她了。

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可不算。

雷爻抿著嘴，轻轻蹙起眉头，他是不是又不喜欢她了？

胡思乱想的雷爻心情有些不佳。

于是转身进了两个书架中间，拿了个小凳子坐到了最里面去。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等毛小方忙完一看，屋里哪还有她的身影。

可书房门，明明是关着的。

“爻爻？”

他轻唤了一声。

没人应。

于是站了起来，朝书架那边走去。

“师妹？”

他边走边?。

书房陈列著历代掌门流传下来的书，书架一排排的，怎么也有个六七个。

毛小方一个缝一个缝的找过去。

连连绕了两圈，也没见着一个人影。

毛不禁看向敞开一扇的窗户，蹙起了眉头。

难道…她从这儿爬出去了？

毛小方心知这几天太忙，冷落她了。

可她却又跑了，这可如何是好。

毛小方回到了第一个书架那边。

这里正是雷爻刚进来时站定的位置。

右侧第二排的书架上，有一本书被匆忙塞了进去。

此时斜斜的拱出一点书边。

他抬手摁住书的上沿。

本想把它摁好，手指却被异常的触感刮了一下。

有些好奇。

于是便把书抽出来。

书本中间好像夹着什么东西，有点缝隙。

毛小方用指甲直接勾住那条缝隙，然后掀开。

一张硬纸板，瞬间呈现在他的眼前。

纸板上，是他的众多画像。

站着的，坐着的，托腮思考的，皱眉蹙额的，环著胸教训徒弟的……

最中间的一大幅，是他害羞浅笑的模样。

他这副样子，可只给她见过……

这些画像，个个生动形象。

一看就知道作画的人观察得十分仔细。

可纸板的右下角，却突兀的写了一个问号。

毛轻轻抚著那个问号，笑意凝在嘴边。

她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思索中的毛小方突然看到这页书的内容。

这本书是山村精怪野史。

讲的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妖精下山游玩，结果喜欢上了一个道士。

道士假意答应，以身入局。

与妖在一起后，便设法令她虚弱。

最后妖精香消玉殒，始终不知害她的人，原来是枕边人。

毛看着皱巴巴的这一页，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雷爻在想什么，但她估计想歪了已经。

毛拿出那张硬纸板，合上书，匆忙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第六感告诉他，雷爻没出去过。

于是转身过来。

他没瞎走动了，而是用目光仔细的搜寻着屋里的每一寸地方。

看了许久，还是没有。

他有些泄气。

是该跟她解释一下的。

就在这时，他又微微动了一下耳朵。

还是第一个书架那边。

好像有轻浅的呼吸从那边传来。

毛快步走过去一看。

窗外的阳光将那条通道照得明晃晃的，一个人都没有。

毛眉头皱成了川字。

可是有声音的，怎么没人？

难道…是那些脏东西？

可又没有阴气……

毛小方迷茫了。

难道……是传说中的书灵？

他忍不住也开始产生了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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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那东西，那应当是好事才对。

书灵喜欢安静，他还是走吧。

找她要紧。

刚一转身，余光好像瞄到了什么东西，心觉不对，于是他又转头过去。

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投射出来一点椭圆形的影子。

像是个人头。

毛小方顺着影子往前看，只有一块小椅子，被太阳晒了一半。

他眯了眯眼，总觉得不对。

于是放轻步子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那个影子突然往前慢慢拉长。

毛瞳孔一缩，刚要后退掏剑。

鼻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清浅的檀香，是伏羲堂特制的。

心中蓦然有个想法。

于是毛蹲了下来，张开双臂迎向虚空。

扑的一下。

一个软软的身体倒进了他怀里。

清浅的呼吸在他侧颈轻轻的喷洒著。

她离开了六年。

他差点忘了，她从小不想学习，或者想逃避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用张隐身符贴住自己。

毛将手伸到她背后摸索著。

结果摸了半天也找不到。

于是红著脸，把手伸到前头……

摸了半天，才在她腰间摸到了一张纸质的东西。

毛小方还没来得及揭掉符纸，唇上就是一痛。

揭开后，他就看到了他的爱人，睡眼朦胧，又带着点愤恨盯着他。

两排贝齿此时正恨恨的咬住他的下唇磨著。

毛无辜的眨眨眼睛，“爻爻，你睡着了？”

“……你吵死了。”雷爻又磨了磨。

“我带你回房间睡觉。”

说著，他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书房。

来到她房间，将她放下后。

刚要走，袖子就被她揪住。

“小方哥哥陪我。”

她闭着眼，刚刚被太阳晒得暖呼呼的，眼睛是一点儿也睁不开了。

她的撒娇模样，简直让他变成了绕指柔。

毛小方应了一声，跨过她，躺进了床里侧。

雷爻自发自觉的一个咕噜，直接钻进了他怀里。

毛小方一臂让她枕，另一手有规律的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他缓缓扬起唇角，看着睡熟过去的雷爻，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际。

小方哥哥啊…好遥远的一个称呼。

自从被她从戏班里带回伏羲堂的那一刻，她好像就已经改口叫师兄了。

——回忆分割线——

你方唱罢，我登场。

毛小方小时候身材纤细瘦小，从小便跟着戏班子到处奔走。

班主看他形象合适，手脚又利落，脑子也聪明，于是将他当做一个未来的花旦来培养。

因他轻盈的身姿，还给他取了一个艺名，叫小蝴蝶。

奈何，哪里有人，哪里就有纷争。

戏班里因父母养不起而送进来的孩童，不知凡几。

毛小方这个被捡回来的，得了班主的赏识，自然是引得了别人的不满。

在大人看不见的时候，他总是被原先的花旦种子选手以及他的一众狗腿子围着欺负。

小孩恶劣起来，比大人还心狠。

那年冬天极冷，空气中还飘落下来无数小小的雪花。

黑夜中，毛小方被扒得只剩下一件里衣，丢出了戏院后门。

毛小方不过是个孤儿罢了。

离了戏院，他无处可去。

况且，班主对他有恩，他又怎能私自离开？

“你流鼻血了耶。”

瑟缩著身子，蹲在墙角的毛小方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被冻得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哆哆嗦嗦的，刚要抬起头，一件大大的披风，还带着一股热气，就兜头将他包住。

毛小方费力的眨去睫毛上快凝结的雪花，刚抬起头，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严肃大叔，垂著头看了他一眼。

而后向把下角的方向低头看去。

“爻爻，你说的就是他？”

“真要爹爹把他带回去？”

毛小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一个裹着大红色披风，粉雕玉琢的奶团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头上还扎着可爱的双髻。

此时她正踮起脚尖，攀着她父亲的臂膀，高高昂起脑袋，别扭的捂著嘴，看着他笑眯了眼。

她说:“小方哥哥，我观察你好久了，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爹爹会保护你的！”

毛小方没有回答，只是转动着快要僵住的脖子，看向挂著红灯笼的戏院大门。

雷爻有些急，她?了?她爹的袖子，指指后门，“爹爹，快走吧，不然那些坏小孩又要出来了。”

雷震子一点都不急。

他垂下头打量了一会儿毛小方的面相，然后问了一下他的生辰八字。

“班主……”

毛小方方才说了两字，雷震子便打断他的话，“班主是我朋友，我会跟他说的。”

毛小方静静的垂下眸子，虽然心中警惕，但也知道，这也许就是一个机会。

若是错过，可能就会后悔一辈子了。

于是便也告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雷震子在心里算了算。

不消几秒，沉吟了一声，“嗯，命格倒是挺硬，六亲缘薄，根骨也为上层，适合入我道门，你可愿拜我为师？”

毛小方瘦的像只小猴似的，蜷在他怀里，愣愣的看着这个长须男子，问:

“你是谁？”

小雷爻往上跳了跳，举起手，兴奋的给他介绍:

“我爹爹是龙虎山天道教第七代掌门雷震子！”

“我叫雷爻，你可以叫我爻爻！”

“我还有个哥哥，叫雷罡，但是他今天坏坏，打掉我的牙，我爹给他禁足了！”

雷震子有些无语的看着小女儿。

这刚一搭上话，怎么就自己全盘托出了？

还没等来毛小方的回答，雷爻就惊恐的瞪大眼，指着他:

“爹！他昏过去了！”

毛小方闭上眼昏过去之前，仅剩的一个想法就是，这小女孩豁牙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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