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乱军

“号外号外！国军精锐团长被?十七军围困于映春楼！为首的孟旅长竟遭生擒活捉，沦为质人，双方剑拔弩张，火拼一触即发！”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泰安城内早已传遍此事，仅半天光景，报童便穿梭街头巷尾叫卖号外。从茶铺茶寮到风月场所，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姓们虽无胆量现场观战，私下议论却是不惧。

“我跟你们说，那团长不过几十数目人马，竟敢公然叫板。看样来头不小啊，可这里是孟雄的地盘，他手下有一千多号人呢！”

一座茶馆内挤满食客，皆在议论今日头条。一名拉黄包车的汉子更是说得眉飞色舞，好似亲历其境。

“那可说不准，我看那些兵与孟雄手下乌合之众大不相同，一看就非等闲之辈。”

“就你懂？咱们中国军队有几个像样的？还精锐，精个屁！顶多精锐在欺压百姓！”

一名男子起身唱起反调，话音未落便引来周边嘘声一片。

“人家是奉命收编那伙‘土匪’，为民除害，造福泰安百姓。怎么著？您还盼着人家团长死不成啊？”

“就是！你个卖洋烟的，凭什么诋毁人家？我今早亲眼所见，人家那部队精神抖擞，正气凛然！”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男子满脸涨红，仓皇逃出茶馆，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快意的嘲笑声。

比起茶馆内欢快的气氛，映春楼现场却剑拔弩张。

这映春楼原是洋人的小洋楼，头戴M35钢盔的警卫排早已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地注视着眼前敌人。陈威立于正门，手按配枪，目光如炬，紧盯对面一名军官。整条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近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将陈威的警卫排团团围住。双方举枪对峙，稍有差池便可能鱼死网破。

“姓罗的，你居然背叛恩义，绑架我们旅长！速速放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青色军装的西北军中，为首军官厉声喝道，摆出一副拚命架势。

“孟平，你以为我罗某是吓大的？你们找死吗？竟敢对长官动用武力，莫不是想造反？”罗著站在陈威身旁，同样豁了出去，对着那军官破口大骂。此人是孟雄的心腹团长：孟平，也是他的远方表亲，所以才不顾一切前来救援。

“若非念及你们曾与日寇交战，我早已下令开火。再给你们最后几分钟！放下武器，站到我这边来，我依然收编你们，保你们日后衣食无忧，军饷不缺！”

陈威从兜里掏出一大摞银票，如天女散花般抛向四周，而后对身后的警卫排喝道：“五分钟后，若还有人举枪，就地格杀勿论！”

陈威话音刚落，四周的?十七军士兵便开始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捡钱。

“兄弟们，都过来啊！陈团长待士兵如亲兄弟，你们没瞧见他的兵个个精神抖擞吗？”先前帮陈威带路的士兵，此刻站在映春楼上，朝下大喊。

“谁敢去，老子就毙了谁！”孟平见手下士兵蠢蠢欲动，出声喝止，“你们信他一个中央军会将你们这些杂牌军当人看？站过去，别说荣华富贵，最多做炮灰！”

孟平转头告诫后方士兵，切莫被陈威蛊惑。

“你真以为你百来个兵就能与我部抗衡？你若有把握，何必在这与我斡旋？实话告诉你，我的一个主力营已开到泰安城郊。现在放下武器还来得及，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陈威缓步下台阶，罗著欲阻拦却被陈威制止。释海则紧随其后，二人将武器收起，直面枪口众人，缓步向他们走去。

“弟兄们，你们不为自身考虑，也当为家中老母妻儿想想。战死沙场，尚有保家卫国之名。若因造反而死，死得其所吗？”

陈威迈著缓慢却沉稳的步伐，一边走著，一边高声呼喊著，径直朝着那些士兵逼近。

此时，听到陈威话语的士兵们，一个皆一个都本能地放低了枪口。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场事端，怎么都不可能讨到什么好处。跟着这即将失势的老长官去送死，自己不过就是那无足轻重的炮灰罢了，倒不如趁此机会，另寻一条生路。

“站住！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我可就开枪了！”孟平举著枪，枪口直直对准陈威，可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七上八下地打着鼓。

“你开个屁！都他妈给老子把枪放下！没瞧见老子正被当成人质呢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映春楼的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洪亮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是孟雄。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孟雄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阳台之上，额头上还抵著一把手枪。

而这持枪之人，正是副官叶青。叶青见下面的士兵们对孟雄的求饶充耳不闻，依旧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地便扣开了手枪的保险。

“别别别！”孟雄顿时满脸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急切地在下方寻找著孟平的身影，再次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孟平，你他妈还不赶紧把枪给老子放下，难不成真想害死我不成？”

孟平的脸上写满了犹豫之色，心中也微微有所动摇。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威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出手。只见他趁著孟平面露犹豫、稍一分神的机会，猛地抬手，一记精准的肘击，便将孟平手中的配枪打落。紧接着，陈威迅速抓住孟平的右臂，右脚顺势猛击向他的腹部。只听“嗯”的一声闷响，孟平猝不及防，便被陈威结结实实地放倒在地。

在这种气氛高度紧绷、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的紧张关头，陈威这一干脆利落的举动，无疑就像是点燃火并的导火索一般。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伙乌合之众般的杂兵们，竟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全都乖乖地主动放下了手中武器，静静地待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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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被放倒在地后，被释海眼疾手快地死死擒拿住。“都把枪先交过来，我以后保证给你们换好的。”陈威高声喝令，同时指挥着杂兵们将枪一一交出，统一堆放在一块空旷的地面上。

起初，他们还有些迟疑，无人响应。直到一名士兵硬著头皮，率先走来将手中的枪丢在平地上，其他士兵们这才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走过去，将枪支全都扔到了一起。

陈威本以为事情就此宣告结束，正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又冷酷的枪响，从街道的另一侧骤然响起。

一颗子弹如同一道致命的闪电，擦著陈威的脚跟前飞速穿过。若陈威再往前踏出一步，必定会被击中。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陈威本能地赶忙躬身，转身朝着来路拚命往回跑。与此同时，警卫排也反应迅速，立马展开了激烈的反击，毛瑟步枪与捷克式机枪顿时一同开火，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敌人。

“都把枪捡起来，跟我一同守住这里！”陈威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声指挥着还留在街道内的那些投诚士兵。此时的街道上，已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便有七八个投诚士兵不幸被击中，鲜血飞溅，倒在了那宛如血珀般刺目的地面上。而那些还没来得及缴枪的士兵，见势不妙，立马一窝蜂地朝着映春楼方向跑来，手忙脚乱地协助陈威的警卫排进行反击。

“孙大麻子，你他娘居然落井下石！”映春楼上，被死死压住的孟雄，眼睁睁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很显然是有人趁此机会对自己落井下石。孟雄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这批突然出现的士兵，是另一位军官带来的。说得好听点，这是来“勤王”，说得难听点，分明就是来要自己性命的。“

而这伙士兵的头目，为首的军官，竟然还是自己手下主力团的团长。平日里，这名团长跟着自己吃香喝辣，风光无限。可如今，眼看自己被擒，他竟毫不犹豫地带兵选择强攻，丝毫不顾往日的情分，简直就是要逼死自己。

“拦阻射击！”

“是！”

陈威狼狈地逃回映春楼后，立马下令猛烈还击。随后掏出配枪，朝着街道口方向猛猛扣动扳机。

“对面大概有多少人？”陈威看向刚从楼顶下来的叶青，开口问道。

叶青摇了摇头，“团长，目前还摸不清具体人数。三营赶到这里最快也得两个时辰。”

陈威眉头一皱，目光中透著决断，“所有人全都退回来防守。他们没有重武器，我们可以依托映春楼居高临下的地势展开反击。”

刹那间，这条街道便陷入了激烈的枪战之中。陈威的警卫排且战且退，边打边往酒楼里撤。所幸，只有几名士兵四肢中弹，没有生命危险。

而那些先前投诚的士兵，由于身处街道中央，跑回酒楼时遭到对方猛烈射击，有不少人被击中负伤。街道外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都满心困惑，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死在了昔日“同伴”的枪下。

“孙大麻子，你竟如此不?不义！”

先前被陈威放倒的孟平，被释海连拖带拽地弄进了酒楼，这才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等搞清楚眼下局势后，他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抄起枪就想往酒楼外冲。

“蠢货！你不要命啦！” 有人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扑倒在地。孟平回头一瞧，才发现是陈威。

“你守在这里指挥手下的人，给我死死守住一楼。我去带我的部队上顶楼打！给我顶住两个时辰，等我的部队赶到，把他们一网打尽！”

陈威连忙把他拽起来，根本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振臂高呼，把剩余的警卫排士兵都拉去了顶楼。而一楼，则交由孟平的部队负责防守。

此刻，叛军部队已推进到酒楼外围。不过他们仅装备有步枪，还有少量机枪。他们在楼顶警卫排的压制下，进攻异常艰难，仅仅推进了三十米左右，就损失了二十余人。

陈威的警卫排虽然没有携带火炮，但手榴弹数量不少。他们站在楼顶，居高临下地进行阻击，叛军人数虽多，却只能寸步难行。

陈威站在楼内窗口，手持手枪进行射击。三四十米的射击距离，对于手枪来说，着实有些远，射击起来有些费力。

“团长，对方起码有一个营的兵力。就这么消耗弹药，就怕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去，别说两个时辰了。”罗著此刻也拿着武器加入战斗，他手持毛瑟步枪，每一次拉栓扣动扳机，都能精准命中一名敌人。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敌军依旧源源不断地发动攻击，试图突破防线。陈威的警卫排也开始出现伤亡，两人阵亡，十余人负伤。

一楼的情况更为惨烈。孟平接到陈威守住一楼的命令时，身边还有七八十人。可仅仅半个时辰，就已经阵亡二十余人，还有几十人受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枪声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愈发激烈。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敌军后方传出，紧接着，一阵激烈的爆炸声从二楼传来。玻璃碎片夹杂着混凝土碎块，被炸得四处飞溅。好在陈威离爆炸处还有些距离，只是被震倒在地受了点轻伤。他赶忙爬起来，朝着顶楼奔去。

“迫击炮，都撤到建筑里面去！”陈威冲上顶楼，见状连忙呼喊众人退回建筑内，以免遭到炮击，遭受更大损失。

可还没等他说完，一发炮弹便呼啸著轰向了顶楼。一声巨响过后，一名士兵直接被炸得粉身碎骨。

陈威再次被震倒在地，感觉五脏?腑都像被搅得翻江倒海一般。看到下属就在自己眼前被炮击而死，一股悲愤之情涌上心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有些酸涩。

在一片恍惚与耳鸣之中，他被释海硬拉下楼。这时，叶青连忙上前汇报道：“团长，我们的支援到了。但好像不是三营，从枪声来判断，像是汉阳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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