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后的告别

黎南清这次格外宽容，甚至主动提出让沈夏柏与那姐妹几人见一面。

想来是明白，沈夏柏的疏远并不是因为这些人，而是另有缘由。

“黎南清会慢慢变好的，现在已经改很多了，你们也不要再担心我。”沈夏柏站在几人面前，隐下了情绪，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给她们听。

温语禾狐疑地打量着她。

中邪了？

“真的？”宋吟时问道。

“嗯，她答应我了。”沈夏柏点点头，黎南清确实答应了什么，只是与她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温语禾谨慎了起来，担心沈夏柏可别是被威胁了，便给她一个眼神暗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沈夏柏瞥了她一眼。

最终，几人还是松了口气。

她们太渴望相信这个好消息。

黎南清平日里对旁人总是这么凶，但对沈夏柏却向来温和，从没有疾言厉色，更没有打骂。

细想来，沈夏柏确实不会拿这种事信口胡诌。事关终身大事，容不得半点玩笑。若真有什么改变，是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温语禾放下了心。

宋吟时的目光灼热，盯着沈夏柏，半分都不肯移开。

沈夏柏被她盯得指尖发麻，终于无奈地转过头来，迎上那道执拗的视线，认真嘱咐。

“你俩照顾好身体啊。”

“不要让温语禾瞎闹。”

乱七八糟的。温语禾抬手就给了沈夏柏一个爆栗。

她笑骂道：“沈夏柏，你有点良心行不行？我好歹比你大两岁，怎么现在反倒像你是我姐似的，我就这么调皮，让你放不下心？”

沈夏柏揉着并不疼的额头，余光瞥见远处走来的顾斯韫，“我就好奇，你和嫂嫂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

顾斯韫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温语禾瞬间涨红了脸。

宋吟时眼神八卦：“什么时候的事？”

“别问，问就是马上结，到时候你们都要来当伴娘。”

温语禾红著脸宣布，也并不计较过往，对着沈夏柏道：“黎南清想来也可以，只要别拿刀在婚礼上砍我。”

顾斯韫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的身后，听她这时候还敢调侃黎南清，低头，宠溺的捂住她的嘴巴。

沈夏柏配合著打趣，熟练地扮演着往日那个活泼开朗的人，没让任何人看出半分端倪。

渐渐地，这些天的担忧，烟消云散。

温语禾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未来的同居生活，完全没注意到沈夏柏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看着姐妹们这样的笑，将这一幕深深烙进记忆，这大概是她能给她们的，最后的礼物了。

告别时，沈夏柏认真的抱了每一个人。

回去的途中。

又忆起那天。

“我确实宁愿亲手杀了你，也不会放你独自离开。”黎南清又笑道，“但希望小柏能给我一个圆满的结局。”

既然已经决定去死，这又是什么要求。

沈夏柏当场怔住了，圆满的结局，什么圆满的结局？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还能有什么圆满呢。

这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了好几天。直到某个夜晚，黎南清推门而入的瞬间才有了答案。

她怀里抱着两件婚纱，没有让别人帮忙，而是自己小心翼翼的捧著，眉眼此刻柔和无比。

甚至，沈夏柏惊讶地发现，黎南清的脸颊竟泛著淡淡的绯色？

黎南清将婚纱轻轻放在床边，凝视着她。

“小柏也要一起穿上。”

“让姐姐最后一次看看。”

沈夏柏早该想到的，偏执到极点的黎南清，怎么会喜欢她们的结局那么潦草收场，哪怕是赴死，黎南清也要她们以最完美的姿态。

她抚过婚纱上细腻的蕾丝，笑了笑。

公主总是穿着最美的裙子嫁给王子。

她也要在死前与黎南清穿上婚纱吗？

“你消失的这些时间……”沈夏柏的声音有些哑，眼里却没有泪，“就是去准备这个了？这是你想要的，是我要给你的圆满吗？”

黎南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杀伐果决的人，也会这么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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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夏柏心头一颤，也轻轻应下，开口道：“嗯，姐姐先穿，我想看姐姐穿婚纱的样子。”

黎南清闻言轻笑，眼中漾起爱意：“好。”

她答得干脆，对沈夏柏的要求，向来没有不应的。

只有在这种时刻，黎南清才会像个普通人一样，会害羞，会期待，会为心上人的一句话而欣喜。

不可否认。

沈夏柏只喜欢这样的黎南清，喜欢这样鲜活的她。而不是那个拿着刀，走向江逸轩的画面，像个眼神冰冷的疯子。

这至今仍是她挥之不去的，但在梦里，黎南清发现沈夏柏在害怕，又会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哄，像在笑自家孩子胆小一样。

那样的黎南清，叫沈夏柏，怎么不心动？

她多希望她们只是普通的情侣，可以一起出门游玩，和朋友小聚，可以看黎南清自由明媚。

如果是当黎南清看到喜欢的东西时，会用期盼的眼神望向她的模样，更是让沈夏柏眷恋。

趁著黎南清去试婚纱的间隙，沈夏柏想了很多。或许人在离别时，总会不自觉地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

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上，在此刻终于放下了。

她不知怎么落下一滴泪，又偷偷抹去，时间所剩无几，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要精心算计。

即便这次还是不能回去。

大不了就当做是一场梦。

梦醒就过去了。

帘子被轻轻拉开。黎南清穿着白色的婚纱走了出来，不自觉地抚过裙摆，美眸低垂。

沈夏柏抬头望去，呼吸凝滞，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黎南清穿婚纱的模样。

目光不断流连。

“好看吗？”黎南清看见沈夏柏这样，明知故问。

沈夏柏忙不迭的点头，刚想说什么，姐姐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可反应不及的是，口水流了出来。

“……”

黎南清也不说什么，而是为她擦干净，神情认真。这场梦里，有太多太多，让沈夏柏舍不得醒来的瞬间了。

换婚纱时，她也会莫名紧张，从未想过，人生第一次穿婚纱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黎南清从身后环住她，在裸露的肩头落下一个吻。

沈夏柏不适应，颤了颤。

“小柏很美。”黎南清变得很依赖沈夏柏，镜中的她们，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艳，样子多么的般配。

黎南清身上淡淡的香，是她不会忘却的。

“我很喜欢。”沈夏柏转身抱住她，喜欢这件婚纱，喜欢此刻温柔的黎南清，更喜欢即将到来的永别。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相拥了。

黎南清为她戴上头纱，沈夏柏透过薄纱望着这个女人，突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秒。

桌上放著加了毒的酒。

反正今天一定会死。

她们的婚礼与葬礼，将会在同一时刻完成。

至于此刻。

她们不是宠物与主人。

不是猎人与猎物。

而是一对寻常的情侣，眼中只有对彼此的欣赏。

黎南清：“交杯酒。”

沈夏柏：“……”

喝毒酒还需要这样。

黎南清：“和姐姐说再见。”

沈夏柏：“再也不见。”

死前，她清晰地看见黎南清眼中闪过的意外和茫然，大概可能，这是怒气发作的前兆。

沈夏柏问：“我要回去，与你有什么关系？”

血从嘴角流下。

听得见系统的乱了套的警报声。

看得见黎南清虚弱又阴暗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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