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都从未爱过我

“陛下，你把我放下来吧。”

箭雨尚未停歇，钟离钺身手矫健并未伤到分毫。

侍卫和暗卫都现身，将他们团团护住。

这样一来，那些人就只能冲上来厮杀了。

她对于钟离钺只是累赘。

她只盼着他千万不要出事，否则大干不宁不说，太后若是知道他是为了她才这样冒险出宫，一定不会放过姜氏全族。

钟离钺没有说话，接过侍卫捧来的剑。

“陛下，你放我下来！”

“沅沅，抱紧朕，不要看。”

姜沅死死地咬著唇瓣，若说当初钟离钺是为了她姜家的势力强娶她，可如今他都已经是皇帝了，姜家人也回了定州。

她的价值应该没了才对，可他却?年如一日的宠着她。

如果不是真心，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

“钟离钺，对不起。”

对不起那晚咬了他，对不起她处处怀疑他的真心，也对不起让他涉险。

刺客已经冲过来了，四周一片拼杀声，钟离钺像是没有听到。

他一边护着姜沅后退，一边击落暗处射来的冷箭。

迟旭放出信号弹，可等支援的人来还要些时候。

“陛下，他们人太多了，您带人先上去，末将自会垫后。”

“晚了。”钟离钺即便背了一个人依旧气势如虹。

这座山恐怕都是人，跑不掉的。

迟旭不理解，他都是方才才知陛下的目的地是这里，这些刺客又怎么会提前知道并在这里设下埋伏。

刺客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钟离钺一行人被逼着往一处山谷退。

“沅沅别怕，朕还记得这里的地形。”

姜沅不敢吭声，生怕影响了他。

又一波箭雨袭来，侍卫已经被冲散。

钟离钺身手再好，也不可能一只手托著姜沅，既要击退眼前的敌人，又要躲避箭雨。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姜沅脸上，她心一惊，好在是刺客的。

他突然飞身而起。

姜沅被突如其来的悬空下意识闭上了眼，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沅沅，闭气！”

“什么？”

钟离钺已经带着她跳下山谷。

耳边是呼啸的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刮在脸上生疼。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无法控制分毫，可她却感觉到了钟离钺将她抱到了身前。

她奋力睁开眼，看见他杀气腾腾的脸。

钟离钺知道下面有一个深潭，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姜沅落水，怕会刺激到她。

好在崖壁长了一棵矮松。

他拔出匕首，奋力刺了进去，手臂肌肉鼓起，险些将衣服撑破。

又往下滑行了几丈后，匕首精准卡进矮松。

失重感消失，姜沅整个人震了一下，像是被人套著腰差点被扯断。

她都如此，更何况钟离钺，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起码有两?多斤。

“陛下......”姜沅红了眼眶。

钟离钺手上的伤果然又开始渗血。

“朕没事。”

钟离钺冲她笑，看了看周遭的地形，一点一点往下挪，冷静的仿佛是个不知疼痛的怪物。

姜沅想起他这么多年的遭遇，想来这种事对他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

她心里突然钝钝地疼了起来。

终于离深潭只有几步之遥，但离地面还有很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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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钺将她托起，几个踏步从潭上飞过，在沉入水面前稳稳将姜沅放到了地上。

他从水里跳起来，几乎全身湿透。

姜沅腿软得不像话，被他扶著才勉强站稳。

她想查看他手上的伤，但钟离钺把她推开一点。

“朕身上都湿了，别弄脏你，还能走吗？他们估计很快就会追上来。”

生死关头，姜沅不敢延误，被他牵着往噸林里面走。

钟离钺对这里真的很熟悉，有几个地方根本想不到其中会有路，但他却掀开藤蔓带她进去。

所以，当年他惊闻噩耗，是真的跑回来找她了，甚至冒着被活埋的风险，差点就将这块地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

姜沅将他的手握得更紧，钟离钺察觉到了以为她累了。

可他身上还湿著，到了夜里，气温会降得很低，姜沅身子本就不好，若是也弄湿了，保管会生病。

“在这歇一歇。”

他将石头擦干净扶她坐下，幸好水囊里有足够多的水，他喂她喝。

“陛下喝吧。”姜沅这一路除了受了惊吓，几乎一点苦头都没吃。

她将水囊推给他，一双红彤彤宛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钟离钺心口一暖，“别怕，援兵很快就会到，都是朕考虑不周，应该先让人进来探查一遍，害你受苦。”

姜沅目光微闪，若真如此，她肯定会怀疑他派人提前布置。

她可真是坏透了。

她从裙子上撕下一条长布，“陛下的伤口崩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吧。”

“好。”他眼睛一亮，立即蹲在她面前，像一条温驯亲人的大狗。

姜沅觑了他一眼，赶紧把这想法甩出去，堂堂一国皇帝，什么狗不狗的。

纱布沾了水，混了血，猩红一片。

他们身上都没有带药，只能冲洗后勉强包一下。

可他刚刚用的力太大了，伤口完全裂开，她包了很久也不见止血。

几天内流这么多血，就是铁人也扛不住。

姜沅眼泪掉下来，“对不起......”

钟离钺脸色泛白，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给她擦眼泪。

“都是朕自己不小心弄伤的，怎么能怪你。”

“是我硬逼着你来的，分明你病都没好，全然不顾你的安危，都怪我......”

“傻沅沅，他们要杀的是朕，哪怕朕今日不陪你出来，往后也?样会遇到。”

可皇帝向来不会出宫，即便要出宫也定然前拥后簇，哪会像今日这般简陋，他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让她名声变坏。

姜沅越哭越?，眼泪从钟离钺的手指汇集到他掌心。

钟离钺眉头紧皱，他见过她流过无数次眼泪，但没有一次是为了他。

可这次她是因为心疼他而哭，为何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另辟蹊径，“别哭，咱们的水不多了。”

果然姜沅抽噎了一下，立即把眼泪都咽了回去，通红著脸呆呆傻傻地望着他。

钟离钺粗粝的手指轻轻抹着她的眼尾。

“沅沅，今日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完全是因为朕的私心。”

“是人都有私心，朕即便身为皇帝也不例外。”

“朕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想让你知道当年救下你的人，是朕。”

“该得你倾心的人，也是朕。”

“所以当得知你失忆，朕心里的确很高兴，高兴你忘了他，也忘了新婚夜的事情。”

“甚至被私心冲昏了头脑，想着借此机会和你亲近。”

“可你不爱我，无论是二十二岁的姜沅还是十五岁的姜沅，都从未爱过我。”

“可当年那些事都是误会，我没有讨厌你，我喜欢你喜欢到无法自拔，明知接近你会让先帝起疑，却还是控制不住想和你说话，哪怕是你骂我。”

他笑了一下，回忆起曾经，那双黑漆漆的眸越发明亮，但很快就暗淡下。

“可我前途生死未明，我不能牵连你，我是真的想好了要放下。”

“亲眼看着谢允把你背走，后来一年都没有再探听你一丝消息，你值得嫁到一个好人家，幸福平安度过一生，而不是和我一起堕入深渊。”

“可先帝却下了赐婚旨意，他还是发现了，他要拿你来逼我。”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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