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观风测云

盘坐于嶙峋的山石之上，伏雪衣的斗篷上海残留着今早的晨露。她的视线透过岩层，深入地底，观测著不久之前被她重新注入活力的地底水脉系统。沙化的土壤层无法保留水分，那些新生的水脉正在缓慢的流失衰竭，如同垂死老者那逐渐消散的生命。

身后几百米外的树丛中，几个披甲的士卒正在林间踌躇不前。领头的屯长丢下手中的长弓，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峰。

“那降世的仙姑就在前面了，上一批来这儿的斥候说那仙姑喜欢坐在最大的那块石头上作法……”

“你说上头让成天让我们来盯着这仙姑干嘛，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多收点仙果，昨日我们营分到的果子可是比东营少了快三成。”

另一名?伴不满的嘀咕出声，纵然他也对传闻中的仙人百般好奇，但是过了一两年食不果腹日子的他们此刻最想干的事情还是一头扎进那仙赐的百果园里吃个痛快。大旱的这几年，哪怕是他们这些领官粮的士卒也只是维持着饿不死的程度而已。

“上头下令，我们这些人除了听他们的还能怎么样……”

山风送来了士卒们的低语，但是伏雪衣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的手指轻叩岩石，面前的流光组成了连绵不绝的微缩水脉网路。遍布这片大地的暗河仍需修复，否则脱离了她的法术影响，不到一个月就会变回她来到此处前的样子。

不仅是地底的暗河，大气中的水分也仍在消散……

伏雪衣的视线投向天空，观察著大气变化。却发现那本该形成的积雨云正在被异常的季风撕?，如同四散的棉絮。她的眼中星芒闪烁，双手结起法印，沧溟霖雨术再次催化了附近的大片云层，不同于之前的倾盆暴雨，这次的雨如同春雨那般细致入微，连绵不绝。

“嚯！施法了施法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仙术！”

老兵抬头仰视著那如同被无形大手编织揉捏的乌云，感受着银丝滴落在脸颊上的触感。啧啧称奇。

“这两年那群整天惦记着炼丹的方士开坛做了多少法，又供了多少肉食，果然就是一群纯饭桶。那些肉食也进不了咱们的肚子。”

“怎么样，你看到仙姑施法时候做的手势了嘛？”王三的手肘顶了顶一旁的?伴老李，那是他们营里眼神最好的斥候。“上面不少大人物可是在悬赏仙法呢，哪怕只是个手势我们也能领到不少赏钱吧？”

“这么远的距离雾又这么重，我能看到个屁！”老李爬上一旁的果树摘了几个梨子下来，塞进屯长和王三的手里。“要我说差不得多了，我们在这里吃点果子再睡一会儿。回去之后那些大人物问起来我们就说一靠近仙姑我们就被风吹下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仙姑已经不在了。”

屯长深深看了这个不服气的刺头一眼，叹了口气。“这话你当着我们几个的面说说就行了，可别在营里说，被参将听到了怕是免不了一顿军杖。”

“上面那群大老爷的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我乡下的婆娘和老爹全靠仙姑给的果子过活。”

老李啐了一口唾沫，愤愤不平道。“听说之后朝廷里要来大人物，还让我们打探打探仙姑的虚实，我呸！”

“探探虚实还行……咋探啊？”

王三挠了挠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青铜剑。“前些天送来的祭品那仙姑可是一点没动，全被山里的野兽们吃了……嘿，说来也奇怪，这山头一个月前还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呢，这仙姑的林子一种下去就全冒出来了，也不知道之前都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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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声中，?长突然压低嗓子：“之前经过营帐的时候，我听到参将他们在争论。说是宫里的那位招了几十位大匠修了一座特别大的观星台，据说就是祭拜那位的。”

?长指了指山巅的伏雪衣。其余二人闻言也是一惊。

“真的？那位都这么搞，那上面又是为什么让我们去干那些遭人恨的腌臜事儿啊？”

想到前些天在他们营中焚烧的那些从流民中收缴的玄女画像与木雕，王三与老李的脸色一顿变换。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有什么法子……”

“诶……”

三人在树丛中嘀嘀咕咕，伏雪衣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估算著下一次的施法的日期与频率，她听见士卒们讨论，脑海中浮现几日前看到的官差驱赶百果园中饥民的场景，思索著是否要干预这些行为。

“那些读书人说这位仙姑是姑射山神女。”抛掉令人不快的话题，老李看着伏雪衣的背影再次和两位同僚开始聊天?皮。“他们说什么《庄子》里记载的‘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

“能听一遍就记下来，你也是个读书的料子啊。”

?长带着调笑的吹捧让老李的胡子翘了翘。“那可不。”

在临近正午时分，伏雪衣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测算。她记录下下次的施法日期。转身欲走时，那几个士卒的嘀咕声再次传来。

“嘿，转身了转身了，快看看长啥样！”

山风骤烈。

玄色斗篷翻卷如垂天之云，伏雪衣的法体本相在转身的瞬间便再次被兜帽遮蔽。士卒三人只来得及瞥见那惊鸿般的侧影。

冰晶凝成的肌肤泛著月华光辉，双眸似将满天星斗碾碎成屑，散发著比那启明星还要明亮的光辉。那美貌超越了一切典籍记载的神女画像，却又因非人的质感令人背脊发寒。

“这……这怕不是雪山上的冰块成了精！”老李牙齿发颤的扶住一旁的果树，眼角余光却发现刚刚被他丢弃在地上的果核此刻已经发嵞抽枝。

伏雪衣的足尖点过悬崖，身影消失在了天际。士卒三人嘀咕著“值了！这趟差事值了！”之类的呓语攀下山崖，朝着营地赶去汇报。

次日暮色降临时，青州府收到了戍边军报：“玄女为雪山之巅的万载寒冰修习而成，其现踪处，百里草木违季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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