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鱼肉刀俎

房门推开，女人被迎进来。

身材算不上丰腴，头发妆容干净，但气色不好，脖颈青筋凸起，强压的紧张，衣着朴素，倒还得体。

向宏面色无异，心里大为震惊。

“向伯父。”陈雅慧先开口?人。

向宏前思后想，来不及细想廖炎的用意，面上态度平和，寒暄两句，“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了。近来过得可好？”

陈雅慧:“还好，多谢伯父挂念。”

何展拉开椅子。

陈雅慧落座。

应侍撤掉茶具，准备上菜。

耽搁了许久，人已到齐，待寒暄过后，

廖炎开门见山，“向把头觉得力和以后会有谁接手？”

向宏心中骇浪，搭著扶手的手攥成了拳。

他面色严肃，似仔细思考，实际在想廖炎的用意。

帮派争斗，无非文谈武统，脚行是生意，但内部管理及人员都与帮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可以说，脚行是帮派的另一种形式。

帮派争斗，导致话事人噷替，一是选子承父业，二是有能力者上位，前者是不见血的做法，后者明争暗斗，定会有人丢命，说不定还会元气大伤，伤敌伤己。

廖炎将陈雅慧带来，绝非多此一举。

那她的作用是……

前者？！

‘啪。’

打火机声音清脆。

烟雾缭绕，廖炎不以为意，任由其视线扫视。

应侍生开始上菜。

向宏为人谨慎，趁此空档，他开始揣摩此话用意。

精美的菜品一盘盘端上桌，鸡鸭鱼肉各种牲畜被解剖烹饪，散出香气。

而向家是桌上的菜，还是品菜的食客。

怕是就看他接下来说的话。

鱼肉还是刀俎，今晚便知分晓。

向宏瞟见陈雅慧虽气色不佳，但全无恐惧之色。

一个孤女，想对她做些什么，犯不着花言巧语安抚。

所以……

向宏有了猜测，难道廖炎不想血洗清理，一家独大，而是利用陈雅慧，慢慢蚕食力和？

如果是这样……

那向家说不定可以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彼此面上倒也好看。

房门大开，两名应侍生抬着烤全羊，端上桌。

羊肉油光红亮，皮香肉嫩，烤料辛香扑鼻，引人垂涎。

何展介绍道:“这是新宰的肥羊，趁热吃，味道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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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炎抬手示意，“向把头喜欢哪个部位，让他们切来。”

“全羊烤的如此美味，师傅手艺了得。”，向宏象征的夸赞两句，随即以长辈的口吻，替陈雅慧表示不公，“我虽是外人，但不得不讲一句，如今的子孙都姓了刘，入赘的女婿成了一家之主，陈家只剩下两个女人，力和是老陈一手打拼下来的，按正理，力和应该由她们来管理，但现在姓了刘，别的不说，最起码的分红，应该有小慧一份，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在外也不安全，不如就回来，在行里当个管事，总比给别人打工，受人白眼要强的多。”

廖炎:“听闻刘夫人接连丧夫失子，深受打击，想是接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向宏赞?，“她是苦命人，父兄皆亡，娘家没有倚仗，若不是有孩子傍身，日子不会好过。不过好在还有个小儿子吊命，不然我看她是过不了这个坎儿……”

对于她人命运，廖炎没有悲天悯人的心思。

“力和是陈家的产业，刘夫人无力接管，向把头觉得陈小姐如何？”

此话一出，饶是向宏此等见过世面的，也是震惊不已，脸色大变。

心里出现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难不成……

脚行向来没有女人当家的道理，能力再出色，能做个二把头，已经算是破格……

但正如之前所想，傀儡也好，内鬼也罢，别人死活与他何干。

向宏调整表情，由惊转喜，“子承父业顺理成章，力和本就姓陈，小慧收回家产，天经地义。”

事已至此，他不介意做顺水人情，提醒陈雅慧，“你可要好好谢谢廖老板，你去华界多年，连我都找寻不到你的下落，可见廖老板费了多大心力。”

在洋行工作，陈雅慧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出的懵懂少女，她起身敬酒，“多谢廖老板相助。”

廖炎举杯饮尽，客气推辞道:“我涉足脚行不久，往后还需向把头指点。”

应侍添酒。

陈雅慧转而向向宏提杯，“多谢伯父支持，往后哪方面做的不对，还请向您多多指点。”

几句话下来，向宏心里有了底，脸上笑容也自然许多。

“我与你父亲是旧相识，如今力和能重回陈家手中，我也很是高兴。”

轮番敬酒，席上气氛变得热闹。

酒过三巡，谈笑也随意不少。

廖炎拿着举杯，似醉般坐到向宏身旁，说起话来也是性情，拉近两人距离。

“向把头饱经世故，在力和多年打压下，手下仍有众多弟兄跟随，您的人品、能力，毋庸置疑，和走偏门、入赘的人不同，您是最知道这底下人的不易，但做生意，碍于恶意竞争，有些事，你是不得已为之。”

不管此话真情假意，但说到了向宏心里。

“这世道，没个安稳日子，政府换了一波又一波，上来不干别的，先收笔孝敬揣兜里，哪有干实事的。我有一家老小要养，不拼也得拼，你和善，别人就敢动歪心思算计你。”

说到此，向宏真心赞赏，“不得不佩服，这仗打得漂亮。”

酒杯碰撞，表达男人间的敬意。

廖炎继续深入话题，“人穷的时候，想的是生存，是银子，有了银子，要的就是尊严，是面子。

我不是脚行出身，但经过这几月的经营，也算看出些门道。出苦力的是我们，最大获利者是洋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还要给他们交税，就连华工的薪水都要比别人低一等，这是什么，赤裸裸的鄙夷、轻视！”

向宏叹了口气，“上头把地租给了洋人，咱们没法，再低人一等，日子总要过去下。”

廖炎:“都说?行是冤家，我不这样认为，英租界这地方，只要我们三家联手，就算是洋人，也别想插手货运生意，大家都是中国人，应该互惠互利，一致对外，起内讧，给洋人大把孝敬，当走狗算什么本事？”

两人看似酒醉，实则都十分清醒。

兜了一大圈，向宏此刻确定廖炎的用意，正如他所想，廖炎是想扶持陈雅慧，面上做出三足鼎立的局面，实则暗中掌握主导。

向宏自认为清晰局面，也认?廖炎所言，“我年纪大了，早没了从前的野心，做好丰平的生意，底下弟兄能混口饭吃，我就知足了。以后英租界这地儿，还得你来维持秩序。”

他打趣道:“我这把老骨头可再经不起什么械斗了。”

“不。”，廖炎摇头，“您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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