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09

沈南风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堪堪过了好几秒，他才吐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

池鱼胸腔溢出一声嗤笑，刚要出言讽刺，沈南风又低又轻，藏着某种压抑的，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天，你说要跟我玩捉迷藏......”

沈南风侧过头，视线越过池鱼，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思绪被拉回十六年前。

他还记得那时是春天。

傍晚的夕阳在少女扬起的发梢镀上蜜糖色的光晕。

当她仰起头，拉着他的手吵嚷着要玩捉迷藏时，那明亮的眼神好似被揉碎了的星河，点点滴滴地洒进他的心里。

沈南风记得当时自己还嘲笑着说，“又玩捉迷藏，你都多大了，还没玩够啊。”

“还不是因为哥每次都找不到我。”

池鱼把一小束紫色的丁香花插在沈南风领口，倒退著跑进巷子，边跑边说，“今天要是再找不到，就把你的数学笔记借我抄！”

沈南风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对着砖墙开始查数。

池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趴在他的耳边悄声说著，“要是这次哥能找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南风猛的回头，正对上少女狡黠的笑。

那一个笑容说是有千万繁花迎著春轰然绽放的魅力也不为过。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最轻柔的柳絮击中。

不痛不痒，却泛起一圈又一圈酸涩的涟漪。

他还记得自己紧张的说，“我也有秘密想告诉你。”

池鱼嘴角一弯，“数到一?才可以睁开眼睛哦！”

“好。”

池鱼再次朝着巷口跑去，沈南风慢吞吞的数到一?才转过身。

其实他早就知道池鱼喜欢躲进阁楼的老衣柜里，还自以为藏的很高明。

他为了配合池鱼，每次都会故意在小巷子里来回兜转。

那时他刚转到第二圈，却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抬起头，就见股股浓烟从他家的方向阵阵上涌。

他拔腿就朝家的方向跑去，当他跑到家门口时，浓烟裹着火星扑面而来。

他记得自己的鼻腔里满是塑料燃烧的苦味。

“知意！”

沈南风踉跄著就要冲进火场，却被旁边的邻居拦住。

“你疯了，火势这么大你冲进去就是送死，我们已经报警了，一会儿消防员就来了。”

“放开我！知意还在里面，知意在阁楼里！”

沈南风一边嘶吼，一边用力去推邻居的手，奈何对方的手像钳子似的死死缠着他的腰。

他?下身，像头红了眼的困兽，对着邻居的手腕用力咬了下去。

邻居吃痛将他放开，他跌跌撞撞的朝着大火里跑去。

“拦住他！”

街坊们从身后扑过来，三四个成年人合力将他按在地上。

沈南风嘶吼道，“放开我！”

“小南风，你傻啊！”

邻居张婶的声音从旁边传了出来。

“他们家人平时怎么对你的？姓方的天天打你你忘啦，这种人家至于你拼了命去救吗？”

沈南风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只剧烈的挣扎着，后背的T恤被那些人?得七零八落。

“消防员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远处喊了一声，他转过头，就看到好几辆消防车驶了过来。

沈南风再次被拽到一边不许上前。

他拉着消防员的手，哭的泣不成声，“我妹妹……我妹妹在二楼的衣柜里，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放心，我们会尽力的，你先靠后，不要影响消防员工作。”

消防员们握著水枪开始救火，沈南风站在一旁死死盯着二楼窗口舔舐的火舌，泪水不受控制的流着。

过了半晌，当消防员抬出最后一具尸体出来的时候，沈南风已经脱力跪在地上。

“三具尸体都抬出来了。”消防员的对讲机刺啦作响，“确认屋内无生还者。”

沈南风双眼空洞的望着担架上盖着白布的人形轮廓。

鹅黄色裙摆从担架边缘垂落，在焦黑地面拖出刺目的痕迹。

“知意......”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挣扎着要去拽那截裙摆，却再次被邻居拉住。

“别过去了，人都死了，你去有什么用。”

张婶“啧啧”了两声，“那丫头片子跟着她爹妈遭报应了，造孽啊。”

沈南风的瞳孔剧烈收缩，站起身用力推了一把张婶。

“你胡说！知意没死！她刚刚还在跟我玩捉迷藏！”

“对，捉迷藏...知意在跟我玩捉迷藏。”

沈南风踉跄著走向担架，却因为腿软无力，膝盖重重砸在碎玻璃上，点点鲜红蔓延开来，伴随着疼痛。

但他浑然不觉，他费力的爬到担架旁，颤抖著抬起手，缓缓掀开白布。

他呆愣愣的看着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看了大概十几秒，突然大叫道，“这不是我妹妹，我妹妹今天带了我送她的发夹。”

消防员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孩子，高温会让金属融化，就算没融化，也许是搬运过程掉在地上了。人已经死了，你要认清事实啊。”

沈南风不相信，他坚信着池鱼没死。

他跪在焦黑的地面上，对着废墟呢喃，“知意，别躲了，这次我真的会找到你。”

张婶在人群里冷笑，“这孩子八成是疯了。”

围观人群渐渐摇头散去，只剩下沈南风跪在原地，脚边的灰烬被夜风卷成细小的旋涡。

他自言自语着，“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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