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 61

其实她在第二天就已经知道了林一是程妄的人，也并不认为林一是真的期待她能活下来。

现在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正义。

仅一面之缘就大发善心试图去救赎另一个人的可能性小的堪比火星撞地球。

但林一的那句‘活着才能复仇’，还是让她在烂泥里当成了救命稻草。

可当刹车声撕裂空气，她看清驾驶座上那张脸的时候，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疯狂？惊讶？愚蠢？

不知道。

沈南风回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池鱼坐在走廊的连排椅子上，双手交叉抵著额头，拇指轻轻按揉着眉心。

深夜的医院很空荡，头顶惨白的灯光将池鱼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很像被世界遗忘的瓷娃娃。

孤寂、落寞。

沈南风走过去，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搭在池鱼的肩膀上，“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手怎么样？”

池鱼拉下沈南风的手，手掌肿的跟熊掌一样。

沈南风无所谓的晃了晃，“没什么大事，几天就好了。”

池鱼垂下睫毛，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轻轻捏了捏孤零零在外面站岗的小拇指，“要死，就剩下它自己了，以后也没个伴跟它聊天，怪可怜的，要不剁了吧。”

沈南风，“……”婉拒了哈。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递过来一份文件。

“患者家属是吗？我需要你签署一下病危通知书。”

池鱼愣了愣，接过文件，飞快的在单子上签下名字，“他怎么样？”

“情况不是很好，患者脾脏破裂，术中多次出现心脏骤停，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池鱼点点头，医生重新回了手术室。

沈南风看着重新关闭的大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是因为池鱼才去救人的，按照他的真实想法，他希望林一最好别从手术室出来。

一个差点害他失去至爱，并对他存了杀心的人，他实在是没办法期待这个人能活下来。

可他又怕，如果林一真的死了，池鱼会不会难过呢？

从他们进入医院开始，他一直都在关注池鱼的表情。

池鱼冷静的有些过分，这跟在山路上想方设法救林一的举动实在相悖。

他想问问池鱼究竟在想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手术室的灯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在池鱼签完第三份病危通知单的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大门又一次打开。

林一躺在床上被推了出来，脸被白布结结实实的盖住。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惋惜的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池鱼没什么表情，许是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并不怎么惊讶。

她望着那抹白，声音平静的没有半点起伏，“他清醒过吗？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医生愣了愣，有些意外池鱼的未卜先知。

“患者让我转告您，尽快跟沈南风离开云港，还有...对不起。”

池鱼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医生走远后，池鱼伸手掀开白布。

林一的脸比她记忆中好像瘦了一圈，眉骨上的一道旧伤淡的几乎快要看不见。

那是两年前她跟人起争执，林一替她挡飞过来的酒瓶子时留的。

“沈南风。”

池鱼指尖抚过林一毫无血色的脸颊，声音平稳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去城东见金龙的那天，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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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风沉默片刻，言简意赅道，“有人给我发了条匿名简讯，说你有危险。”

其实早在那之前，他就收到过简讯。

被池鱼赶走的那几天，他正好在做组织分派给他的任务，抓捕金龙。

但这个人十分狡猾，又有军方的人护着，导致他每次抓捕都扑空。

直到他收到了那条简讯，上面有详细的交易地点跟时间。

他带人围剿了金龙价值200亿美金的货物，可惜最后让金龙跑了。

但没过几天，他又收到了匿名简讯，告诉他池鱼会在x酒店跟金龙见面，有危险。

所以他才提前部署，装作包房服务生一直等待时机。

池鱼弯了弯唇角，沈南风说的跟她后来调查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当林一出院后她才会那么冷漠。

她想以此让林一看清现实，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可结果还是没有如她所愿。

她指腹轻轻擦过林一眼角的泪痣。

这颗泪痣，她眼角也有一颗。

以前她还笑称眼角长痣的人命不好，还真让她说准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去酒吧帮程妄追回药剂的那个晚上。

林一对她说，“池鱼，只要你想走，我可以想办法带你离开。”

现在他做到了。

他以罪人的姿态，用死亡做句点，让自己踩着他的骨骸，离深渊更远一点。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蠢到用自己的生命做诱饵，换一个从未给过回应的人活下去。

其实池鱼一直等在手术门外，就是想亲口问问林一，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调转车头。

现在她明白了。

林一调转的不是车头，而是他始终没能宣之于口的爱。

程妄或许不知道，从他把林一送到她身边那一刻开始，这枚棋子就已经偏离了轨道。

“我早就说过，利己才能活得长久。”池鱼替林一整理好歪掉的领子，布料下的皮肤已经开始降温，“你偏不听。”

*

林一葬礼那天，天空阴沉的厉害，下著绵绵细雨。

葬礼办的很简单，他是孤儿，不用告知父母，都是赌场的兄弟送他。

二十几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沉默的站成两列，领口别著的白菊被雨水打的不太精神。

池鱼撑著伞站在坟前，黑亮顺直的长发垂在身后，面若寒冰。

其实她从不是爱笑的性格，大部分给人的感觉都挺冷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惯有着事不关己的冷静。

兄弟们陆续放下白菊，小四将包著牛皮纸的酒瓶搁在墓碑前，“这是林助最爱的酒了。”

人群里传出低声啜泣，池鱼却始终神色淡淡，毫无生气。

沈南风的手搭在她肩上，温声道，“你要实在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著。”

短短几天，池鱼的小脸又瘦了一圈，这几天她睡得都不是很好，经常半夜惊醒。

有时候他感觉不到身边人，就会起来查看。

每次都能看到池鱼一个人窝在阳台的摇椅上，脚下散著一地的烟头。

她缓缓蹲下身子，抬手把墓碑上的雨滴轻轻拂去，勾唇笑了笑，“有什么好难过的，死了是好事。”

沈南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伞向她那边倾了倾。

池鱼望着漫天雨幕，声音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都是在烂泥里苟活的人，他只是先爬出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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