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官服

仲春时节,气温逐渐回暖,檐上的积雪消融,滴滴答答地落到院子里。

苏莺起早做了肉粥和烧麦,拎着食盒回到清晖院。

上次遇到的那三个奴仆正守在路上,苏莺记得三人的名字,高个子的叫翠环,矮个子的叫玉蝶,稍胖一些的叫珍珠。

翠环不怀好意地笑,“这次那个宋姑娘又来了,你说,她们两个会不会打起来?”

玉蝶:“要是打起来小将军会帮谁?”

珍珠:“肯定是宋姑娘吧,宋姑娘家世好。”

“等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莺并没理会三人,径直回到清晖院。

清晖院内,谢长宴已起了,正在院内和那个宋姑娘说话,这次两人只说了一两句,对方便转身离开了。

苏莺于是又与宋令仪打了个照面。

对方今日穿了一件草绿色的刺绣妆花裙,梳着双螺髻,墨发间簪著一支蝴蝶发簪,比上一次的装扮多了几分娇俏。

今日宋令仪来得早,苏莺笑着与她打招呼,“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东西?”

她身上带着一股食物的香气,宋令仪倒是很想和她一起吃饭,却直觉谢长宴不会愿意,刚想拒绝,躲在暗处的珍珠道,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人家宋小姐可是军器监宋大人的亲妹妹,山珍海味吃多了,怎么会吃她做的东西?”

这话声音小,却被宋令仪听到了,她生平最讨厌这些嚼舌根的人,笑道,

“我是没有办法留下来了,不过你做的东西好香,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将它分给我一点吗?”

珍珠不说话了,翠环和玉蝶嘲笑地看着她,她气不过,冷哼一声离开,三人的小团体便散了。

苏莺自然不介意,她从厨房内又找了个食盒,将烧麦和小咸菜都分给她一些,宋令仪忍不住赞叹道,

“你人真好。”

她知道苏莺的身份,也知她一个人在世上不容易,将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塞给她,

“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以处理的事情,可以来军器监找我,我叫宋令仪。”

苏莺朝她道谢,宋令仪抱着食盒转头离去。

她回到清晖院,便见到谢长宴手中捧著个暗红色的盒子,坐在轮椅上,春风将他的发丝吹起,像谪仙似的好看。

她笑着走到他身旁问他,

“这就是小将军精心为我准备的礼物吗?”

“谁说这是精心准备的了?!”谢长宴下意识反驳,却又意识到自己过激的反应只会欲盖弥彰,红著脸不说话。

苏莺忍不住笑,“好好好,那我重新问,这就是小将军随便为我准备的礼物吗?”

谢长宴略有些别扭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银色纹著莲花的手镯,比寻常镯子宽大许多,形状也怪。

“不是说不是镯子吗?”她疑惑地瞧了一会儿,谢长宴握住她的手,为她将镯子戴上,“当然不是简单的镯子!”

他将手指按在莲花花心处,一根银针急速射出,射进面前的树上,深入一寸,又按了其中一个花瓣,一把锋利的小刀从中弹出。

苏莺惊奇地看着它,言笑晏晏地问,“这是小将军设计的吗?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我曾经……”他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自我厌弃地垂下了眸子。

苏莺将食盒放到他怀里,推著谢长宴走进屋,

“不管曾经怎么样,现在该吃饭了。”

“等吃完饭,我们一起把冬天的衣服和被子洗干净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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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兀自给他安排好了今天的工作,谢长宴惊叫地反抗,“你叫我和你一起洗衣服?”

“不然呢?”苏莺理所当然地一一为他细数,“洗完了还要把屋子收拾一下,你把地扫了,再拖干净……”

“我是个残疾!”谢长宴又一次忍不住提醒她,就算他健全的时候,也没有人敢叫他洗衣服,

“家中那些奴仆呢?”他又问。

他自残疾后便浑浑噩噩地认定自己是将死之人,自暴自弃地想要为曾经的行为赎罪,并不关注其余人,更别提家中的奴仆。

“她们又不干活。”

苏莺将食盒放在桌上,从中拿出烧麦、肉粥和小咸菜,分给谢长宴一大半,笑吟吟地叮嘱他,

“听话,多吃些,等下干活才有力气。”

谢长宴这才明白她的用意,“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苏莺刚吃下一颗烧麦,烧麦又鲜又嫩,一口咬下去,她幸福地将桃花眼眯成一条缝。

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她这种性格,连受了委屈都是笑着的,谢长宴有时候觉得她蠢,更多时候是喘不过气的难受,偏偏苏莺从不觉得难过,总把他气得要死。

“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他有些别扭地想将一块烧麦夹到她碗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脸有些红,苏莺的反应却比他快,握住他的手,将筷子上的那块烧麦喂到自己口中,待到咽下才笑吟吟道,

“谢谢小将军喂我吃东西。”

“苏莺!”

谢长宴又一次被她的厚脸皮震撼到了,苏莺也夹起一块烧麦递到他唇边,“不要生气,我也喂给你吃。”

她就那样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拿着筷子的手雪白纤长,筷子上的烧麦晶莹饱满,只是个简单的动作,却因着是她,像仙娥一般美丽动人。

谢长宴本不想吃,那颗烧麦却似有似无地蹭着他的唇,温热细腻,像极了她的吻。

他终于自暴自弃地张开嘴,等到二人吃完,苏莺将食盒拿回厨房,谢长宴去找了管事。

管事名叫王福,他人如其名,心宽体胖,一直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谢长宴很小的时候,王福便在将军府做账房,他十岁的时候,王福荣升成了管事。

“把将军府内所有奴仆都叫过来。”

谢长宴开门见山,王福有些激动,如今将军府式微,府内的奴仆各有异心,各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早就想管了,奈何小将军不管,他也只是个下人,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

如今小将军下?,他道,“好,老奴立刻去把他们都叫过来!”

府内的奴仆听说小将军下?召婖他们,并不太想去,奈何谢长宴毕竟还是主子,只能不情不愿地来到了管事的院子。

谢长宴早打听过哪些人总是说苏莺坏话,将珍珠、翠环、玉蝶叫了出来,“罚你们三人三个月俸禄。”

“将军!”珍珠第一个出声,谢长宴立刻道,“罚你四个月的。”

三人于是不敢说话,谢长宴又道,“从今日起,你们三个去清晖院,听苏莺的命?。”

她们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谢长宴未学过掌家,然而以他的智慧,稍加思索便将府内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中午,珍珠、玉蝶、翠环三人便来到了清晖院洗衣服。

苏莺不苛待她们,也并不手软,该做的活全部要做好,只一个下午,清晖院内的棉衣、被子、帷帐便全都晾在晾衣架上了。

她不习惯叫别人近身伺候,自己在屋内与谢长宴翻找了半个时辰,将春日的被褥铺在床上,又找出了春日的着装放在柜子最上面。

找衣服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件朱红色的锦袍,她直觉这衣服并不是谢长宴的风格,兀自打开,却见锦袍上绣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鹰。

那是谢长宴的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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