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有点想他

“谁舍不得你了？！”

谢长宴红著脸反驳，顺手扔给她一个灰色的钱袋，是用上好的锦缎做的，上面用苏绣绣著一只虎。

苏莺打开钱袋数了数，足有五十两。

他有些别扭地叮嘱她，“生病总需要钱，况且你拿了钱回去，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他知道苏莺养父家对她不算好，才用这种方式为她着想，苏莺瞧着他，认认真真道，“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黄昏了，你不快走吗？”谢长宴就要将她推出去，苏莺将钱袋放入袖子里，笑着叮嘱他，

“桌子上的油纸里包了肉乾和点心，你饿了就凑合一口，如无意外，明天中午我会回来。”

她径直往外走，行至将军府门口，果然见到苏晚穿着一件橘色的棉袄，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苏晚的脸上早已露出了不耐烦，“怎么这样慢？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若不是为了她的嫁妆，她才不会等这样久！

“是我的错。”苏莺认真与她道歉，“下午有事耽搁了，未收到小厮的传信。”

“算了算了，我们快些回家吧。”

怕苏莺跑了，苏晚紧握住她的手腕，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蹙眉问，“你戴了什么？”

苏晚撸起苏莺的袖子，才瞧见对方的手上戴着一个银质雕莲花的手镯。

“好漂亮！”生于穷苦人家的苏晚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首饰，忍不住惊叫出声。

女子公共场合撸袖子，周围已有人不怀好意地望过来，苏莺知苏晚想要，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整理好，

“这个我不会给你。”

“谁说我想要啦？”苏晚嘴硬地回她，心中的小算盘早打得响亮：待到苏莺嫁出去，东西不全是她的？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回到了青石巷。

天完全黑了，又起了风，巷子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只有零星几家有钱点灯，原本便破败的地方此时幽暗又可怖。

苏莺自小便总被李春梅派出去做事，常常深夜才能回家，她早已习惯走夜路。

苏晚却害怕，死死拽着她的手，行至苏家大门口才将她甩开，朝里面跑去，

“爹，娘，我回来了！”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李春梅第一个出来迎接，苏清河和苏尧也跟着走了出来。

苏莺环视这这温馨和谐的一家人：

李春梅穿着一身湖绿色棉袄，她生得有些黑，略胖，正拉着苏晚的手，三角眼里满是担心和关切，在转向苏莺时，又变得精明刻薄。

苏尧则是怔愣地看着苏莺，他瘦了不少，原本贴身的白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那双清隽的眸子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几分期盼。

苏清河头戴木冠，木冠下的头发已花白了，瘦削的脸上满是皱纹，一身青色长衫包裹他瘦高的身体，面色却仍旧红润。

“孽女！竟然能干出这种腌臜事！”

怒骂声忽然响起，苏清河快步走到苏莺面前，抬起手想扇她巴掌，却在对上苏莺清澈坦荡的眸子时又踌躇著放下了。

苏莺面色不变，在苏清河扬手时也不躲闪，只淡淡道，

“我还以为父亲病了，如今瞧见父亲健康，真是极好的。”

“畜生！”

苏清河又骂她，他读过些书，在一家铺子当账房，自诩是清高的读书人，最无法容忍有败坏苏家家风之事。

“爹！”苏尧踌躇了片刻还是上前，“或许是有人污蔑莺莺，我们还是先听听莺莺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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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决定好，若苏莺否认，且还是处子之身，他便当场向父齂求娶她。

“不是污蔑。”苏莺很平静的解释，“我如今确实在给谢小将军留后。”

“孽女！”瞧见苏莺如此平静地将这件事说出来，没有丝毫羞愧，苏清河愤怒地抄起笤帚就要打她。

李春梅连忙上前拦住他，使了个脸色让苏晚带着苏莺进了屋。

她们并不是关心苏莺，只是若苏清河将苏莺打坏了，李太爷会不愿意。

苏莺原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放弃了，苏清河和李春梅虽待她算不上好，却也给她饭吃，给她活路，她不该在此时火上浇油。

家中已乱作一团，苏清河在院内的谩骂声传进屋内，

“真是个畜生！败坏我苏家的名声，我当初就该让她饿死在街头！免得养出这样的逆女！”

苏晚看好戏一般望向苏莺，想看她难过、羞愧、涕泪横流。

却全都没有。

苏莺只是垂著眸子，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桌上燃著一根蜡烛，烛光是暖的，苏莺身上却有股莫名的孤冷寂静。

她五岁便被苏家收养，如今已二十岁，看起来却仍像个孤儿。

待到外面的声音消了，苏莺终于开口了，

“待父亲气消些你代我提醒他，他曾答应过我，只要我筹齐一百两银子交给他，他便同意放我自由，让我与苏家脱离关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没有质问苏晚为何以父亲生病欺骗她回来，苏晚也不打算解释，她不觉得苏莺能出得起这笔钱，随意应和一声，

“你且在这里住一晚，等父亲明日想通了就好了。”

明日一早李春梅就会去李太爷家，李太爷派几个人用一顶软轿将苏莺送进门，便是嫁过去了。

苏晚恶毒地想，苏莺生得这样美又有什么用，她是被官家公子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苏莺只是被老头子一顶小轿娶进门的妾。

苏莺似是没发现养妹和养齂的心思，“嗯”了一声。

苏家院内，苏尧听到苏莺亲口承认时觉得天都塌了，失魂落魄地走入房间将自己关了进去。

李春梅和苏清河在外面低声说话，商量将苏莺嫁给李太爷的事，苏清河同意了。

刘春梅于是喜滋滋地进屋去告知苏莺，她握住苏莺的手，假装成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如今你顶着这样的名声，嫁人自然是困难的，好在我今日去了李府问了李公子，李公子并不嫌弃你，他同意要纳你为妾。”

“李公子家境富贵，人品又好，你嫁给他，是不会受委屈的。”

苏莺挣脱开李春梅的手，“我不会嫁给他的。”

“你不要任性了！”李春梅训斥她，“你顶着这样的名声，除了嫁给李公子还有什么出路！”

她还想说话，李春梅却抢先道，

“不用再说那些了！你就算筹那一百两也只能是靠出卖身子，既都是出卖身子，卖给那些人，和卖给李太爷有什么区别？！”

李春梅说出这些话，苏莺并不意外，她只是认真道，“明早我会离开，一年内我会将一百两银子交给您。”

“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李春梅不以为意地退出了房间，还不忘训斥她一顿。

家中所有人都在，她却仍怕苏莺逃脱，思来想去，用一把锁从外面锁住了门，钥匙被她随意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

苏莺便这样被苏家人随意处置了。

夜越发深了，早春的夜未有冬日那样冷，苏家却不会给她炭火，她折腾半天仍冷得睡不着，索性披着被子坐起身。

不知谢长宴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忽然有点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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