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猪饲料太好，他们居然当成断头饭了？

第一天的“仙粮”盛宴，在一片近乎癫狂的混乱和宣泄中落下了帷幕。

夕阳的余晖，将荒凉的边墙染上了一抹凄艳的血色。

寒风依旧凛冽，但弥漫在窝棚间的绝望死寂，似乎被暂时驱散了。

上千名一度濒临死亡的徭役，此刻大多蜷缩在各自的栖身之所，腹中久违的饱足感带来了一丝虚幻的暖意。

他们的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惊、狂喜，以及一种尚未完全消化的茫然。

方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太过颠覆认知。

那个平日里存在感不高的小监工，李道轩，竟然如同传说中的神仙一般，挥手间就变出了堆积如山的“仙粮”？

那“仙粮”的味道，更是他们贫瘠的味蕾从未体验过的极致享受。

醇厚、香浓、带着奇异的鲜美，远胜他们记忆中任何一种食物。

更重要的是，吃下去之后，身体里仿佛凭空生出了一股力气，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

这是真的吗？

不是一场集体饿出来的幻觉？

许多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胀的肚子，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真实感，才确信自己没有做梦。

食物的能量正在缓慢地修复着他们备受摧残的身体。

一些原本连动弹都困难的人，此刻甚至有力气挪动一下身体，或者低声与旁边的人噷谈。

“老哥…你掐俺一下……俺咋觉得跟做梦一样？”

一个年轻些的徭役，恍惚地对身边的人说道。

“疼！是真的！”

旁边的人嘶著冷气，“俺也觉得邪乎，那监工……不，是那神仙大人，他到底是啥来头？”

“谁知道呢……反正，俺们有吃的了！那仙粮，啧啧，真香！”

“是啊是啊，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兴奋和满足感，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人群中传递著。

然而，当最初的狂喜和饱腹感带来的晕眩渐渐退去，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

一种新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是恐惧，是疑虑。

窝棚里，原本低声的兴奋议论，渐渐变成了更加压抑的窃窃私语。

“喂……老三，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音。

“咋不对劲了？有吃的还不好？”

另一个声音带着不解。

“好是好…可你想想，平白无故的，还是用神仙手段变出来的…给我们吃这么好的东西…这……”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这会不会是…是朝廷要杀我们，给我们吃的……断头饭？”

断头饭三个字一出口，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周围原本有些暖意的空气都瞬间冷却了下来。

“嘶……”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你别瞎说！”

有人立刻反驳，但声音里明显带着底气不足的慌乱，“好端端的，杀我们干啥？”

“谁知道呢？咱们修这破墙，死了多少弟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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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那些当官的，什么时候把咱们当人看过？没准是嫌咱们干活慢，或者……或者怕咱们饿极了造反，干脆一起处理了，省事！”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官府为了省事或者掩盖某些问题而大规模坑杀苦役、战俘的事情，并非没有先例。

“可……可要是想杀我们，直接派兵过来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还变出‘仙粮’来？”

有人试图找到理由反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初提出疑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作聪明的神秘感，“也许是怕咱们人多，狗急跳墙，临死反扑，让官兵有损伤。先用好吃的稳住咱们，等咱们放松警惕了，再下手……”

“还有，没听过‘吃饱了好上路’吗？这是官府的老套路了！”

“对对对，俺也听说过，以前抓响马土匪，砍头前都给顿好酒好肉……”

“这么说…我们今天吃的…真是……”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刚刚因为一顿饱饭而生出的那点微弱希望和暖意，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一些人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吃了那来历不明的“仙粮”。

万一里面掺了什么慢性毒药呢？

或者，吃饱了，只是为了让他们明天被砍头时，更有力气挣扎，让刽子手省点力气？

各种阴暗的、恐怖的猜测，在私下里疯狂滋生。

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怨恨和绝望，再次抬头，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因为夹杂了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

一些人看向夌道轩所在的那顶相对好一些的窝棚时，眼神再次变得凶狠起来。

如果这真的是断头饭，那在死之前，也要拉上这个“神仙大人”垫背！

夌道轩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他虽然没有顺风耳，但从夜晚营地里那重新变得压抑、甚至带着一丝躁动的气氛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听到了一些刻意压低的、但依旧能顺风飘来几句的议论。

“断头饭”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简直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用“猪饲料”暂时稳住了局面，结果他们竟然自己吓自己，脑补出了这么一出？

要解释吗？

冲出去告诉他们：“别怕！这不是断头饭！这只是喂猪的饲料，虽然难吃，但绝对安全，而且管够！”

夌道轩毫不怀疑，如果他真这么说了，下一秒他就会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拿猪食来戏耍他们这些将死之人？！罪加一等！

解释，是行不通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事实来证明。

用持续不断的“仙粮”供应，来打消他们那不切实际的恐惧。

这一夜，夌道轩几乎没有合眼。

他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手边放著一根粗壮的木棍——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哗变真的发生，他只能拚死一搏。

幸运的是，也许是“仙粮”带来的饱腹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

也许是人们心中还残留着一丝对“神仙手段”的敬畏，也许是恐惧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的勇气……

这一夜，最终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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