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碧水簪

冬日的演武场覆著一层薄霜，谢雪迟手持青云剑立于众弟子之前。晨光将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镀上冷芒，连鬓角散落的几根发丝都被他随手拂去，整齐得近乎苛刻。

"剑式第三式，起——"

青云剑在空中划出凛冽弧光，剑气震落松枝上的积雪。弟子们跟着挥剑，却无人注意到他们大师兄今日的剑势比往常更凌厉三分。

"谢师兄！"杂役弟子捧著信笺匆匆跑来，"凡间来的家书。"

谢雪迟剑势未收，青云剑尖轻挑，那封信便稳稳落在剑身上。他目光扫过信封上熟悉的火漆印——谢氏的家徽。

"放著吧。"剑身微震，信笺精准落入袖中。他转身时唇角仍挂著惯常的温和笑意。

晨训结束得比平日早。谢雪迟独自回到听雪阁，焚香净手后才拆开那封信。父亲的字迹依旧力透纸背，却在提及"听竹那丫头"时笔触突然柔软。

信纸展开，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

「雪迟吾儿：

见字如晤。听闻听竹这孩子近来剑法精进不少，性子也活泼，倒比你当年强上几分。那丫头生辰将至，我备了份薄礼，代为转噷。你们二人婚约在即，务必和睦相处」

随信掉出个锦囊，倒出来是支碧水玉簪。

后面的字迹渐渐模糊，谢雪迟的视线凝固在"婚约"二字上。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结了一层冰。

谢雪迟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支玉簪。面色依旧平静，可眼眸中并无半点温度。

信纸在香炉边沿微微颤动。谢雪迟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窗纱上扭曲了一瞬——原来是束发的玉冠不知何时偏了半寸。铜镜里映出他陡然阴沉的眉眼，左手仍捏著信笺，把手已抽出青云剑。

寒光闪过，几缕断发飘落案几。他盯着镜中重新端正的发冠，喉结滚动三次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青烟笔直向上，在接触到横梁前忽然散开，就像他每次即将失控的情绪，最终都化入虚无。

窗外风雪渐盛，谢雪迟静立良久，忽而抬手，信纸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散入炭盆之中。

次日清晨，演武场上的薄霜尚未消融，众弟子已列阵而立。谢雪迟立于高台，衣袂翻飞，眉目如画，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

“剑式第四式，起——”

青云剑在他手中流转如风，剑势绵柔似水，与昨日的凌厉截然不同。弟子们纷纷赞叹，唯有站在前排的夌听竹微微蹙眉——昨日谢雪迟好感起起伏伏

今日她总觉得今日谢雪迟的剑意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是刻意压抑著什么。

哈基米，你这家伙。

防人之心我有 ，害人之心我也多的是。

谢雪迟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演武场上整齐列队的弟子们，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住。

夌听竹站在人群中间，她的黑发随意披散著，只在鬓边别了几枚素银发簪，发尾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她穿着和其他弟子一样的青色练?服，

谢雪迟看着她，眼神很淡。

夌听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视线直直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低头行礼，而是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像一根竹子，笔直地立在那里。

谢雪迟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移开了视线。

风卷起地上的薄霜，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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