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昆仑山14

夜色渐浓，陆府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夌听竹的绛红裙裾拂过门槛，在烛光下泛著暗沉的血色。江浸月跟在她身后半步，银发在风中无声飘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厅里灯火通明，已经来了不少修士。夌听竹扫视一圈，发现修士们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谈笑风生，举止自然；另一拨人却动作僵硬，表情呆滞，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夌听竹的目光在大厅内缓缓扫过，绛红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注意到祁怀川还未到场。

"小竹表妹在看什么？"江浸月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他今日难得束了发，银丝被玉冠高高绾起，衬得那张俊脸愈发妖异。

夌听竹收回目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

江浸月在她身旁坐下，银发垂落在木椅背上。他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却不急着吃，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夜色渐深，陆府正厅内烛火摇曳。夌听竹坐在红木椅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内来往的仆从。

这些仆人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声响。他们端著茶盘穿梭于宾客之间，脸上挂著如出一辙的恭敬微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主位上，陆老夫人僵硬地坐着，满头银丝梳得纹丝不乱。她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精准捏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口中，动作机械得如同提线木偶。

"老夫人今日气色不错。"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

陆老夫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们："是浸月啊..."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远方传来，"今晚的梅花糕，你们可要多吃些。"

夌听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碟精致的点心，粉白色的糕点上点缀著几片腌制的梅花瓣，散发著甜腻的香气。

"多谢老夫人关心。"夌听竹礼貌地回应，却没有去碰那碟点心。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门，恰好看见祁怀川缓步而入。他面色平静如水，既无迟到的窘迫，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祁怀川径直走向空位，衣袂轻拂间已安然落座。既没有与?门寒暄，也不曾向主座的老夫人多看一眼，只是安静地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

夌听竹注意到他握盏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烛光映照下，他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流露的情绪。

江浸月似笑非笑地扫了祁怀川一眼，却没有出声搭话。整个席间，祁怀川始终保持着这般疏离的姿态，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夌听竹看似随意地扫视著厅内众人。她注意到祁怀川虽然神色如常地饮著茶，但指尖却微微发白——这是她特制的毒药开始起效的征兆。

祁怀川手中的茶盏突然一顿，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面前的茶盏，琥珀色的茶水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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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师兄见谅。"祁怀川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指节已经隐隐泛白。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座椅，向周围几位?门颔首致意："在下身体略感不适，暂且告退片刻。"

几位修士闻言抬头，其中一位年轻男修关切道："祁师弟可需唤医修来看看？"

"不必劳烦。"祁怀川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右手却已不著痕迹地按在了腹间，"许是晚风著了凉，出去透透气便好。"

他说著已退至厅门处，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临转身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李听竹所在的方向，却又很快收回，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祁怀川的身影刚消失在门边，厅内的丝竹声恰好转入一段舒缓的旋律。烛火摇曳间，李听竹垂眸整理衣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这细微的声响被淹没在乐声中，却让坐在对面的江浸月抬起了眼。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江浸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的绢扇，扇骨相击发出清脆的"嗒"声。

厅内烛火摇曳，李听竹目送江浸月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盏中茶水微漾，映着烛光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厅外月色如水，祁怀川扶著廊柱，修长的背影微微颤抖。江浸月缓步走近，银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祁师弟可是身体不适？"江浸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祁怀川扶著廊柱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月光下，他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夜风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唇边溢出一丝苦笑："难怪她特意..."

祁怀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越过江浸月的肩膀，望向灯火通明的大厅。透过半开的雕花门扉，隐约可见李听竹端坐的身影。她正低头品茶，绛红衣袖垂落，在烛光下如血般艳丽。

"这毒..."祁怀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只对触碰的人起效？"

江浸月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没听明白祁怀川话中的深意，但狐狸的本能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祁怀川突然低笑一声，抬手拭去唇边一丝血迹："好一个李听竹。"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浸月身上，"她从一开始...要对付的就是我？"

"师姐好算计。"祁怀川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江浸月银灰色的眸子骤然收缩，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个局。他眼神骤然一沉，银灰色的眸子暗了下来。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带上几分危险的意味。

"李听竹..."他低声道，声音里透著危险的平静。

就在他想要转身的刹那，一阵微风突然拂过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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