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宴（1）

夜晚，镇国公府的垂花门檐角挂著八盏琉璃羊角灯，月光淌过朱漆回廊时，正撞见一群小萝卜头从花厅里窜出来。

苏明珠攥著帕子跑在最前头，发间的玛瑙蝴蝶步摇叮当乱响，身后跟着四个半大男孩，苏砚安今日也难得活泼一回，衣襟上沾著桂花，苏砚礼手里还攥著没吃完的酥酪。

连二房家的砚忠、砚孝兄弟都跟着跑丢了鞋，唯有三房刚满六岁的砚宁跌跌撞撞落在最后，发带松了也顾不上系。

每一次的家宴，都是孩子们最轻松快乐的时候。这一天，他们不用读书，不用学习规矩，跟随着娘亲来到祖父祖母家，和年龄相仿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玩耍。

无论是嬉戏打闹，还是高声叫喊，向来严厉的父母都不会阻止，反而会笑眯眯的望着他们。

“都轻些脚步！跑慢点，别摔著了。”正房柳氏扶著廊柱笑骂，鬓边的珍珠璎珞随笑声轻颤，“当心吵醒了小辞。”

话虽这么说，眼见着自家女儿像只花蝴蝶般扑向乳母怀里的襁褓，她眼中满是纵容。

小小的苏砚辞裹在鹅黄缎面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苹果，被苏明珠抱进怀里时正挥着小胖手，袖口绣著的莲蓬纹扫过苏砚安鼻尖，惹得少年郎直往后躲。

“长姐，你小心点。”苏砚安皱了皱眉头，“你身上装饰多，别碰到小辞了。”

“噗噗！”回应他的是，苏明珠故意扮的鬼脸，“我才不会伤到小辞。”

这时候，苏砚安也领着三个堂弟走过来，他拍打掉到自己身上的糖渣，又命下人给砚忠、砚孝两兄弟穿上鞋，整理好砚宁的发带。

随即仔细叮嘱道：“现在弟弟还小，不能随便乱碰，摸的时候力气要用最小的，不然弟弟会受伤的。”

见三个堂弟乖?点头，苏砚安这才让他们靠近自己的弟弟苏砚辞。

三个小孩子挤在一起，凑到乳娘身边，满是好奇看着面前的小婴儿。

砚忠踮着脚尖扒著乳娘的膝头，身上沾著的桂花碎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小辞的手比我的馒头还小。”

他伸出肉乎乎的食指，悬在襁褓上方晃了晃，忽然扭头问砚安，“二哥，他什么时候能跟我们玩投壶？”

“等你能把箭投进一?高的壶里再说。”苏明珠捏著砚辞的小胖脚丫轻轻摇晃，缎面绣鞋上的银铃铛叮当作响。砚孝躲在砚安身后，只露出半张沾著糖霜的脸，忽然指著襁褓惊呼：“小辞睁眼了！”

六双眼睛登时聚焦在鹅黄襁褓里。苏砚辞眨著水润的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

“哪来的这么多孩子！”苏砚辞满是震惊，“我就睡了一会，怎么多出这么小孩，我错过什么了？”

太子走后，自己实在是抵挡不住困意，在苏伯谦怀中迷迷糊糊的睡去，闭眼前，好像还看到两个人骑马过来。

他想着等他睡醒后再见也不迟，结果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六张稚嫩的小脸。

全是小孩子，苏砚辞有些烦躁，他最讨厌小孩子了。

每天叽叽喳喳，大吵大闹，有时候连自己都要避让。偏偏还有很多人护着，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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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只小胖手朝自己伸过来，苏砚辞下意识的张开嘴，“哇。”涎水顺着下巴流到绣著并蒂莲的襁褓上。

苏砚辞呆愣住了，他像是被石化般，被乳母抱着一动不动。

“呀，弟弟流口水了！”苏砚宁忙不迭扯自己的发带，结果把新扎的小辫子拽散了：“给小辞擦嘴！”

“傻弟弟，发带是绸子的，擦了要黏胡子。”苏明珠从袖中取出绣著缠枝莲的帕子，刚要擦拭，苏砚辞忽然挥起小拳头，【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啊啊啊，都怪你们，这也太丢脸人了！】

【你有病啊！】系统忍不住骂道：【你流口水和人家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是个孩子，流口水很正常！】

【你闭嘴！】苏砚辞崩溃的吱哇乱叫，但却让口水越流越多，他赶紧闭上嘴巴，埋怨道：【要不是他们把我吵醒，我能流口水吗！？都是他们的错！】

系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如今它也看不出来了，它这次绑定的宿主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只会把错误推给别人，从不反省自己。

对于这样的人，多说无益。

苏砚辞挥舞着手臂，正巧打在苏明珠腕间的玉镯上。清脆的响声惊得乳娘连忙伸手护住孩子。

“小辞喜欢阿姊的镯子呢。”苏明珠顺势将玉镯褪下，套在苏砚辞藕节似的小胳膊上，镯子直接滑到肘弯处，惹得几个孩子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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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见几个孩子玩的开心，沉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她面带笑意走入房间，王氏和李氏正围在苏老夫人身边，说著话，逗苏老夫人开心。

“嫂子来了，来坐这里。”李氏看见柳氏进来，连忙往一旁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柳氏也不推辞，顺势坐下，“刚才在长廊站了一会，听着几个孩子的笑声，心情也好了不少。”

“就是啊，嫂子，凡事放宽心，自己舒坦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王氏知道柳氏为了商行继承人的事情发愁，故而安慰道。

柳氏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苏老夫人直起身往外看了看，问道：“砚铭今天怎么没有出来，风寒还没好吗？白姨娘也没有来。”

柳氏放下茶杯道：“夏翠今天一早去请了，砚铭的风寒好了很多，但无奈身子太虚弱，暂时下不来床。”

“白姨娘担忧，我就没让她过来，等砚铭身体好点再出来吧。”

“唉。”苏老夫人听闻，忍不住叹了口气：“是个可怜孩子。”

她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把我库房中的灵芝给白姨娘送过去，砚铭这孩子身体太虚弱了。”

“母亲不用，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柳氏回道：“您就放心吧，砚铭会好起来的。”

苏老夫人点点头，但丝丝缕缕的忧愁依然缠绕在眉眼间。

心思玲珑的李氏和王氏见状，赶紧岔开话题，免得苏老夫人伤心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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