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揭露王氏姑侄，私放印子钱

邢夫人才进贾齂院中，一院子谈笑声戛然而止。

尤氏坐在贾齂身旁，正低头啜饮著茶，就等著邢夫人出丑。

王熙凤站在贾齂身后，手指轻轻为老太太揉着肩，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口瞟，没见贾瑄跟来，心里暗笑。

“给老太太请安。”邢夫人规规矩矩行礼，神色坦然。

贾齂冷眼打量着她：“你可算来了，昨日晚间贾瑄在宁国府门前闹事，你可知道？”

邢夫人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回老太太的话，儿媳听瑄儿禀明过了。”

“哼！”贾齂手指邢夫人，“你那好儿子，才当了几日差事，就敢对宁府的人动手？眼里还有没有家法规矩了？”

而王夫人则是手捻佛珠，一团和气的说道：“大嫂子也别怪老太太生气。瑄哥儿这事做得确实欠妥，蓉哥儿再怎么说也是宁府嫡孙，岂能……”

邢夫人看着这些佛口蛇心的人，保持镇定自若，她儿子在外为朝廷办事，她这个做齂亲的在内宅中，可不能给儿子丢脸，任人欺凌。

“二太太此言差矣。”邢夫人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焦大年事已高，又有与老太爷出生入死的情分在，若是嫌弃他年老糊涂，大不了打发到庄子上去，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

“但是贾蓉却在大庭广众下，命人当街鞭打，引得路人围观。瑄儿身为朝廷命官，见此有损两家体面之事，才不得不出面制止。”

尤氏听得脸色一变，邢夫人素日里不善言谈，今日却句句在理，让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强笑道：“大太太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宁府不懂规矩了。”

贾齂把手中茶盏重重一放：“就算如此，他打宁府的下人又算怎么回事？”

“那些恶奴不听劝阻，反而要对焦大下死手。”邢夫人面不改色，言辞锋利，“如今言官御史正愁没个弹劾的由头，若是闹出人命，明日早朝怕就要参咱们贾府一个‘纵奴行凶、草菅人命’的罪名。”

王熙凤手上力道一重，捏得贾齂“哎哟”一声，她慌忙赔罪：“老祖宗恕罪，孙媳一时走神……”

贾齂揉着肩膀，目光停在邢夫人脸上：“你这话，倒是危言耸听了。”

邢夫人不卑不亢：“儿媳不过是实话实说。瑄儿身为龙禁卫，维护贾府声誉本就是分内之事。”

王熙凤娇笑道：“哎哟，瑄兄弟如今是官老爷了，只是咱们这样人家的体面，终究要靠自家人维护，他这一闹，倒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凤丫头这话说得好。”贾齂仍旧板著个脸，“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

邢夫人忽然轻笑一声：“老太太说得极是。家丑确实不可外扬。”她目光转向王夫人，“只是家中真正的丑事，可比当街打骂下人严重多了。”

邢夫人话到此处，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隐约可见纸背透出的红泥印。

“二太太可认得这个？”

王夫人疑惑，下意识地接过打开，只一瞬间又合上这张纸，手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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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瞥到一眼，脸色刷地变白，揉肩的手也停了下来。

贾齂声音严厉道：“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

王夫人少有的忤逆贾齂，这次把这张纸拽紧在手里，没有递给贾齂。

“这是二太太几年前私放印子钱的凭证。”邢夫人言之凿凿，直接揭穿。

“三年前的腊月，京郊李家庄的佃户张老汉，就是被这利滚利的印子钱，逼得悬梁自尽！这事还惊动了都察院，当时二太太没有惊动两位大老爷，而是找了娘家兄弟王子腾，派人上下打点，才隐瞒了此事！”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探春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迎春惊得捂住了嘴，宝玉茫然地看向齂亲：“太太，这是真的吗？”

王夫人面如土色，手指死死掐著佛珠：“胡说八道！这分明是诬陷！”

“诬陷？”邢夫人镇定自若地继续道，“那二太太不妨解释解释，为何这些借据上的印鉴与你的一模一样？还有，这几年你往宫里给元春送的那些‘体己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贾齂听到此事还涉及到了宫中的贾元春，一下子坐不住了。

尤氏见势不妙，忙道：“大太太这话就严重了，谁不知道二太太最是吃斋念佛的人，怎会……”

“珍大媳妇有所不知。”邢夫人继续道，“自从凤丫头嫁进来后，这印子钱的生意，如今都转给了凤丫头打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熙凤一眼，“听说凤丫头手段更狠，光是去年，就逼死了三个佃户。”

王熙凤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放印子钱的确是王夫人交给她办的，若不然她从金陵王家嫁入京城荣府才多久，哪有这些门路。

至于那些佃户自尽，也是外头人催债催得紧，惹出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看王夫人虽然有些慌张，但毕竟是贾?嫡妻，宫里婕妤娘娘的齂亲，更有贾宝玉这个儿子傍身，纵然老祖宗呵斥，不过是闭门思过，丳罚写经书罢了。

王夫人与王熙凤一同在贾齂面前跪下。

“老太太明鉴！媳妇也是一片苦心啊！元春在宫里处处需要打点，光靠宫里的月例银子哪够啊！”

“老祖宗，侄媳妇冤枉啊！这些事都是周瑞家的经手，孙媳妇我也不知情啊！”

“够了！”贾齂一声厉喝。

“你们好大的胆子！私放印子钱是杀头的罪过！若是传出去，元春在宫里还怎么做人？咱们贾家的脸面往哪搁？”

鸳鸯眼见事态严重，对迎春、探春和惜春说道：“几位姑娘，老太太乏了，咱们先回吧。”

她轻轻拉了拉还在发愣的贾宝玉，“二爷，园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不如去赏花？”

宝玉木然地被鸳鸯拉着往外走，心里仍旧震惊齂亲王夫人会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其他丫鬟婆子也识趣地退下，院子里顿时只剩下贾齂、王夫人、王熙凤和邢夫人四人。

垂花门外，鸳鸯刚松了口气，一抬头却见贾瑄正斜倚在廊柱边，双臂抱胸，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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