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不该让你搅进来

五月的午后，酷热的阳光从头顶一直照射到脚底，水泥路面如一块正在被加温的铁板。这两天缺觉再加上今天中午的神经紧张，此时稍稍有些松懈，在这酷热的阳光下困意满满，上下眼皮不听使唤的往一块凑。

“不行，我得抓紧时间回家补补觉。”

………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强打精神开车到家门口。看到邻居赵婶正在大门盖板下的阴凉处和我老妈说著什么。我停稳车子下车。赵婶看我回来笑眯眯地：“大智回来啦？"我老妈也没有了在饭店里的那种冷漠表情，也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我把打包回来的菜从后备箱抱出来。“赵婶，你拎几样去吧，给赵叔当个下酒菜。”说著，我把箱子抱到她面前，让她自己从里面拿。心想：多拿几样，堵堵你的嘴，少给我往外分享就阿弥陀佛了。我老妈也跟着说“她婶，拿点儿去吧，分著吃吃。"赵婶也不再多客气，拎了两包：“好好，我拿点儿。"赵婶走后，我和老妈前后脚走进厨房，我把菜放到灶台柜上，“老妈，你收拾收拾吧，我睡会儿去。”说完我想回自己卧室。"等等。”老妈一把拉住我：“儿子，跟妈说实话，你真的有女朋友啦？”

“妈，在饭店我是一急之下瞎说的。”

“你赵婶说她都看到了。”老妈有些得意地看着我。

‘怕她说，怕她说，她还是告诉我老妈了’我在心里埋怨著赵婶…

“她怎么说的？”我急切地问

“她说她有一天去超币，碰到她以前单位的同事，说她女儿二十七了，是县医院的护士，还没对象呢？让你赵婶上点心，给物色著，有好的小伙给介绍介绍。你赵婶就想到你。那天咱家开着大门，她以为是我从老家回来了，就进来找我想说说这个事儿，结果她看见你……"

“老妈，她那是误会了，我是犯痔疮了……”我也不知道我一时怎么瞎编了这么个理由。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好吧，那我一会儿去告诉她，让她们安排一下时间，你俩抓紧看一下，丽华那个你就别惦记了，看那丫头心气高，估计一年半载的不一定回来。"

“啊…！”我无语了。老妈安排的也够紧凑的。

“啊什么？必须抓紧见一面，定下来咱好正儿八经地处处，岁数不小了，该成个家了。”老妈叨咕著出去了。我往床上一躺，抓紧时间补觉。

………

雨水顺着霓虹灯的光晕滑落，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扭曲的河流。我站在"爵士"酒吧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假装查看手机，实际上透过雨帘观察著酒吧门口的动静。我想进一步了解一下酒吧，了解一下张莉。

"先生，要伞吗？"便利店店员探出头来问道。

我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进去喝一杯。反正总在这里站着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推开"爵士"厚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混合著酒精、香水与隐约各类小食品味的空气。酒吧里人不多，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围坐在角落卡座，另一边是两对年轻情侣。我的目光被吧台后那个身影吸引——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专注地摇晃调酒器，手腕灵活地转动，银色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喝点什么？"她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清冷得像门外的雨。

"威士忌，加冰。"我在吧台前坐下，取出录音笔悄悄按下开关，塞进胸前的口袋。

张莉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灯光下，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你怎么来啦？"她一边往杯子里加冰一边压低声音问。

"来看你拥有艺术范儿的调酒。"我笑了笑，"你调酒的手法很专业。"

她嘴角微微上扬，算是回应了我的夸奖。"66原。"

我递过一张百原钞票，正当她找零时，酒吧后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西装革履、梳着背头的壮硕男人大步走进来。张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张莉，VIP008包间的酒怎么还没送过去？"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口吻。

"马上就好，领班。"张莉快速转身去准备酒水托盘。

被称作领班的男人扫视了一圈酒吧，然后走向了那几个西装男所在的卡座。我假装喝酒，余光却注意到他从内袋掏出一个小纸包，迅速滑到桌子底下递给其中一人。

我的心跳加速——那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半小时后，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换到靠墙的位置，方便观察全场。张莉穿梭在客人之间，动作利落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领班赵明——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低声说些什么，每次都会让她的表情更加紧绷。

临近午夜，我看到张莉端著托盘走向后门。凭直觉可能有事发生，我悄悄跟了上去。走廊尽头是洗手间和员工休息室，灯光昏暗。张莉没有进任何一扇门，而是推开了一扇标有"储藏间"字样的门。

我贴近门缝，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这次必须你去，别给我找借口！"是领班赵明的声音。

"我真的做不来这个...…求你了，找别人吧..."张莉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以为你有选择？别忘了你?我的。"赵明的语气变得危险，"明晚两点，老地方。不去的话，你知道后果。"

门突然被拉开，我差点失去平衡。张莉脸色苍白地冲出来，看到我时瞪大了眼睛：“赵紧滚。”她话音刚落，赵明也出现在门口，眼神阴鸷。

"这位…美…女，洗手…间在…在那儿。"我故意装做喝多了醉醺醺的样子，还故意晃了晃身体。

张莉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指了指另一头，而后快步离开了。昏暗的灯光下赵明盯着我看了几秒，我没和他正面直视，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手间，背后能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

回到座位后，我注意到张莉有意避开我的目光。凌晨一点，酒吧开始清场。我在门外的小巷里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张莉独自走出来。她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

"是你叫的车吗？"我快速把车开到她面前，落下车窗玻璃。。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我，表情从惊恐转为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她拉开车门，坐到后排座上。，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我启动车后轻声说道："我听到了一些你们的对话。你打算怎么办？"

"你一定要搅和进来吗。"她眼中含泪轻轻地说。

“我一定要帮你解脱出来，给你一个自由开心的生活。”我很郑重地说。

说完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张莉。张莉也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周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

我该怎么说呢？说我爱她，我还不敢这样说，起码现在。说不爱她，可为什么又为她整天魂牵梦绕的。

“我凭良心，凭我男子汉的正义。”我自己说的都有点心虚。

"那可是毒品啊，你懂不懂？张莉声音有些颤抖。

“正因为是毒品，我才不能让你独自承担压力。”

她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用手轻轻地敲著额头。

“不舒服吗？”我问。

“没事儿，我只是心里内疚。”她自卑地说。

novel九一。com

“内疚什么？”

“我内疚的是真不该让你搅进来。”张莉痛苦地用力敲著额头。

“张莉，从今天起你不要自责，也不要自卑。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说好听的，你我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说不好听的，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抓证据，证据。知道了吗？”

为了安慰她，缓解她的情绪，我努力地用着鼓励的话语。

她不再吱声。静静的闭着眼睛。

来到她租住的公寓楼前：“你还上去吗？”她下车前问我。我说：“不了，你也早点休息。记住，面对这件事，你不是一个人，知道了吗？。”

“嗯！”…：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想到郝伟，我的高中同学，他现在是县刑警队的副队长，以正直著称。对，明天我去找他。

………

“明天上午九点，人民公园长椅，别告诉任何人。”

信息发给郝伟，不知他有没有时间，等待他的回复。

“好的。”

两个字的回复让我心里踏实了。

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早早来到人民公园长椅上坐下，时间不长，郝伟急匆匆赶来。

“智哥，你说过两天有事找我，没想到，这么快。”说著站起身想抱我。

“得得，不用抱了，哈哈。”

藏蓝色夹克裹着他比从前瘦了一圈的肩膀，他拉着我坐到长椅上：“说吧，详细点。”

我从张莉发现的领班说起，讲到赵领班频繁出入的“储藏间”，他突然按住我手腕。“储藏间。”

“嗯！”我很坚定地回答他

他松开手，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上个月辖区内两起过量吸毒死?，死者都去过"爵士酒吧。"我们排查过监控，......也怀疑过那个赵领班，只是没有掌握可靠的证据。

我后颈泛起冷汗：“张莉会不会有危险？”

郝伟突然从夹克内袋抽出张照片推过来。模糊的监控截图里，赵明正和个穿西装的男人握手，后者半边脸浸在阴影里，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反著冷光。

“局里已经盯上这人三个月了，”郝伟指尖敲了敲照片，这个人叫唐辉，经营著几家KTV和酒吧。赵明这种小角色，不过是他撒在底层的饵而已。”

我盯着照片里的金戒指，突然想起上张莉说过，赵领班新换的手机壳上印着"辉"字。郝伟突然按住我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这事你可以不再插手吗，

“不能……”我很坚定。

我把张莉发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郝伟，包括赵明威胁张莉签下巨额借款合同。郝伟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事比你想的复杂，智哥。"他掏出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爵士的水很深，赵明只是个小角色。"

"背后是谁？"我追问道。

郝伟摇摇头："现在告诉你反而危险。"他盯着我的眼睛，"张莉眼下还安全吗？有没有被怀疑？"

"应该没有，她一直很小心。"

"让她立刻辞职。"郝伟的语气不容反驳，"找个借口，生病、家里有事，什么都行，但别引起怀疑。"

我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郝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但这是为你们好。我们会展开调查，但需要时间。"

"我可以帮忙。"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张莉可以继续在酒吧工作，收集更多证据。"

"不行！"郝伟斩钉截铁地说完又压低声音："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线人出事吗？这不是拍电影，智哥。那些人真的会杀人。"

我从未见过郝伟如此激动。警校时他是出了名的冷静，现在额头上却青筋暴起。

"伟弟，我信你。"我慢慢地说，"但张莉已经卷入其中了。如果赵明发现她知道什么..."

郝伟揉了揉太阳穴："让我想想。"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们坚持要帮忙，必须按我说的做，每一步都要小心。"

"好，全听你的。"

"第一，张莉不能主动打听任何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郝伟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如果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用我们约定的暗号。第三..."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情况有变，你们必须立刻撤离，明白吗？"

我点点头："证据呢？需要拍照或录音吗？"

"太危险了。"郝伟摇头，"记住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就行。我们会处理剩下的。"

"好啦，我们回吧，11点我还有事。"。郝伟坚持送我回家，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智哥。"下车前，郝伟突然叫住我，"这事结束后，我们好好喝一杯。"

我笑了笑："那是必须的"

"而且是，不醉不归。"

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笑意，"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回到张莉的住处，她正坐在沙发上等我。我把郝伟的安排告诉她，她看起来既害怕又坚定。

"我会小心的。"她握住我的手，"但，郝队长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他看起来...很紧张。"

我回想起郝伟反常的表现，心里一沉："可能案子比他透露的更严重。但相信他，也相信我，好吗？"

张莉点点头，靠在我肩上。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包括远处"爵士"酒吧那刺眼的招牌。

………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