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新乐队,旧阵容

狂花乐队在最当红的时候,拍过一辑宣传片,致敬披头士《艾比路》专辑的公路风格,效果好到出奇,作为她们专访那期杂志的附赠海报被疯抢一空。

如今大崔住所墙上中心位置贴着的,就是这一张。

当然,除了这张最著名的海报之外,周围还密密麻麻地贴着其他的狂花乐队周边,各种海报,专辑封面,甚至还有早期演出的宣传单。

无一例外,上面的彭莱狂傲肆意,长发飞扬,和现在这个一脸疲惫的彭莱不同。

大崔环顾自己北漂多年的小窝,低声说:“给狂花当经纪人的那几年,是我大崔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我不是为自己骄傲,我是为我能有一个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哥们儿骄傲,我夭折的摇滚梦,让你彻彻底底给实现了。”

坐在他对面的彭莱打了个哈欠,低下头无聊地弹手指头。

大崔指着海报上的彭莱痛心疾首:“我北漂以来搬过无数次家,但是自打有了狂花乐队,每次搬家我都带着狂花的这些海报挂墙上,为什么?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曾经的狂花乐队,舍不得曾经的那个彭莱。”

不耐烦地打断他,彭莱懒洋洋地说:“好了,我知道了,你直接说少喝酒就行了,拐这么大一弯,咱俩之间还用打感情牌?你骂我一顿得了。”

大崔急了:“这不光是酒的问题,是个态度问题!你喝多了排练来不了就打电话说一声,别让乐手等着你啊,安哲是免费的也就算了,那俩坐那儿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就挣了你的钱,你钱是大风刮来的?”

彭莱啧了一声,突然岔开话题:“等我的人里是不是还有我一粉丝?”

“亏你还能想得起他来!”大崔哼了一声,“要不怎么说喝酒误事呢,人家兴冲冲地抬了箱饮料来看你排练,你把他晾那儿了像话吗?哦,还有上次也是,你晕倒了是人家开车把你拉到医院的,大半夜的忙前忙后,你醒了立马就出院,招呼都不打一个……”

“等等!”彭莱忽然想起来了,“闹了半天,那粉丝就是跟你一起送我去医院的神经病大夫啊?”

大崔差点被她绕进去,赶紧插回正题:“你先别往别处扯,我刚才说的一大堆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

彭莱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发病的事隐瞒到底的,这时候打着哈哈说:“听进去了,你看,我今天就没喝酒嘛,你现在就把那俩乐手都约上。”

她拍拍裤子站起来:“我打电话叫安哲,咱们说排练就排练!”

彭莱的排练是临时起意,安哲去了她那边,白天这边的排练自然就放了空。

客厅里,李彬彬在架子鼓后面略显笨拙地按谱练习着节奏,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石英钟,不得不提醒“早就过点儿了,要不你给他打一电话吧。”

白天其实看了好几次石英钟了,只是不想在李彬彬面前表现出焦急来,这时候没办法,只能摸出手机打过去:“喂,安哲,约好九点排练的,你现在到哪儿了?”

她皱起眉头,声音也诧异地提高:“你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李彬彬不悦地撇撇嘴角。

白天急了:“不是,排练呢!你为什么不早说啊?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啊……喂?喂喂!”

安哲挂断了她电话,白天气得脸都白了。

李彬彬悻悻然地嘀咕:“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花钱请这样一个人。”

白天抱着贝斯起身:“咱们先练着!”

彭莱临时拼凑的乐队排练也不顺利,低薪请来的贝斯手和鼓手完全是敷衍了事,彭莱连一遍都过不了,皱着眉头喊停:“你俩这贝斯和鼓怎么都松垮垮的呢,没有狂花作品应该有的劲头啊!”

安哲邀功似地询问:“彭莱,我这吉他弹得还成吧?”

彭莱用手一指:“你们仨里头,就你这吉他意思是最对的。”

受到了表扬,安哲的脸都变得容光焕发起来,贝斯和鼓手两个人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

偏偏被彭莱看到了,立刻出声教训:“你俩还好意思拿眼睛白人家?安哲可是一分钱不要义务跟我搞乐队,你俩对他来说是前辈,而且还拿了我的钱,这么简单的曲子都干不明白吗?”

贝斯手有气无力地说:“明白。”

鼓手表面谦恭,实则讽刺地说:“老板教育的是。”

看到两人这烂泥扶不上墙一脸混日子的模样,彭莱气不打一处来,敲着琴架说:“再来一遍……得,别从头来了,先练B段。”

鼓手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到了,再练可就得加钱。”

彭莱竖起眉毛:“还有几分钟呢!”

贝斯手干脆破罐破摔地摘下贝斯:“还是别加时了,我还有事呢,要不然下次排练再集中解决问题?”

他嘴上说着,手下已经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彭莱焦躁地扔下吉他站起来挥手驱赶:“走!都走!不练拉倒!都给我走!”

两个外援脚底抹油,飞快地溜了,只有安哲留在原地,挎着吉他专注地等着彭莱。

彭莱满肚子火没处发,态度很不好地问:“你还留着干嘛?”

安哲一脸真诚:“他们走他们的,咱俩还可以接着排练呀。”

“两边吉他排个什么劲儿!”彭莱烦躁地隔空踹了他一脚,“你也痛快点消失,让我清静会儿。”

赶走了三个成员,彭莱背着吉他跑到前面吧台去找大崔商量,大崔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不好:

“怎么?排练效果不满意?”

彭莱倚靠在吧台上长吁短叹:“能满意得了吗?一分钱一分货,便宜乐手不管技术还是态度都不给力,反倒是一分钱都不要的安哲还凑合。”

大崔嘿嘿笑着安慰她:“我觉着你对乐队这事儿好像终于认真起来了,有点儿当年的意思。”

“别提当年,当年我做乐队像这俩这样的给我拎包都不要。”彭莱看着吧台里的酒,又把目光移开,“总之乐队这玩意儿我要么再也不碰,既然碰了就得保证它成。”

大崔劝她:“先练着,骑驴找马也是好的。”

“万一找不到马呢?”彭莱反问,“就这两头瘸驴,我骑着上了超乐也是完蛋。”

“那不是条件不允许嘛。”大崔给她打气,“我还不是一样租着小房子,谁不喜欢大房子?关键没办法呀。”

彭莱绷紧脸摇头:“如果我带着他们连超乐海选都过不了,之前花的这些钱和时间不都打了水漂?白忙活一大圈儿,我重组这乐队图什么呀?”

大崔犯愁地扒拉着计算器:“你说的确实也是个问题……”

彭莱下定了决心拎起吉他包往外走:“总之小打小闹是不行了!”

第二十八章

罗俊在搏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是不开手机的,这就导致他看到彭莱微信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急匆匆地赶到彭莱约定的酒吧里,彭莱已经等得颇不耐烦,劈头就问:“怎么才来?”

罗俊第一眼落在她面前摆着的一杯清水上,慢了半拍才回答:“我洗完澡出来才看见微信。”

“一大男人,洗澡还挺勤。”彭莱鄙视地说。

罗俊在她身边坐下:“今天不错啊,坐在酒吧里都没喝酒。”

他以为彭莱是吸取了喝醉误事的教训,没想到彭莱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不正等你送酒钱吗?”

罗俊叹了口气:“想喝什么?”

彭莱举起手:“趁我喝酒之前,想先跟你聊一正事儿,听说你是当医生的,接触的人应该五花八门吧?”

罗俊点点头:“倒是什么人都有。”

“那你能不能给我拉个二三百万赞助,我想换好乐手,还想出一张顶级的新

专辑,否则我这十来年一首新歌都没出过,组队上了超乐也顶多让人骂一句炒冷饭就回来了,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罗俊谨慎地问:“首先,我肯定是支持你,但是……需要这么多钱吗?”

“你看啊。”彭莱掰着手指头跟他算,“雇顶级的乐手,租顶级的录音棚,找顶级的编曲和录音师,还有顶级的宣发团队,最好再能配合主打歌做一部高品质的 MV,全下来,怎么着也得个二三百万。”

说完,她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这还是保守起见。”

罗俊认真地琢磨了一下,没把话说死:“我一个医生而已,找人拉这么多赞助不太可能,不过我一定尽量想别的办法帮你。”

彭莱在他面前直接惯了,不由分说地指挥:“你别尽量啊,没诚意是不是?甭废话,我这些事儿就是你的了,帮我买酒去吧,要啤的啊。”

瞅了一眼吧台,罗俊却并没动地方:“不喝酒不行吗?排练那天我足足等了你一上午,后来大崔说你喝多起不来了。”

彭莱不耐烦地摆手:“已经过去的事儿就甭提了成吗?”

她看罗俊依然没动,不悦地皱起眉毛:“怎么了?”

罗俊吸了口气,诚恳地说:“彭莱,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

他这个态度,让彭莱立刻警觉起来:“哎你可别跟我表白啊我不跟粉丝谈恋爱。”

罗俊无奈地说:“我想说的是,从你回国办专场演出晕倒那天开始,我要么是见到你喝醉,要么就是听说你喝醉,我读大学时崇拜的狂花乐队彭莱不是这样子的。”

冷笑了一声,彭莱懒洋洋地问:“哪样儿啊?你觉着我应该哪样儿啊?”

“如果你不是这样自暴自弃,而是重新努力的去做音乐,我相信你随时都可以重现狂花当年的辉煌。”罗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心里话,“这样……很可惜。”

彭莱拍案而起,手指差点戳到罗俊的鼻子上,咆哮着:“愿意喜欢过去的狂花你就接着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也不缺你这头蒜,我怎么生活你少插手,我彭莱是活得不如当年了,但还没沦落到让一个粉丝教育的地步。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罗俊被她逼得不得不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彭莱暴怒的样子,不得不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放弃。

他刚要转身离开,又被彭莱叫住:“哎,等等。”

罗俊停下来,扭头看着彭莱。

彭莱底气不足地用手指敲着桌面:“那个……先帮我来一打啤酒再消失。”

白天堵了安哲几天,终于在吉他培训班门口等到了来上课的安哲。

她交握着手,坦诚地说:“我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想为了乐队的事和你严肃认真的谈一次。”

和她相比,安哲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看着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催促道:“那就抓紧谈吧,我一会儿还有课。”

白天深吸一口气,推心置腹地说:“当年狂花乐队的贝斯手陈月你应该也知道吧?”

安哲点点头:“大概知道一点儿,没彭莱出名,怎么了?”

“彭莱出国之后,照顾我的一直是陈月,她对我像妈妈一样,这次我为了组乐队参加超乐,瞒着她办了休学,她很伤心。”白天有些难过地说着。

却被安哲粗鲁地打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天着急地说:“我跟她保证过,如果这次不成功,我就再也不碰摇滚了,我希望以后你能专心一点,尽力配合我,别再因为临时有事耽误排练,因为这次超乐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

她充满希冀地抬头看着安哲。

安哲却丝毫不为所动:“那我就实话实说吧,其实咱们进超乐的希望不是太大,而且我在你这支乐队除了按小时算的劳务费以外没有任何演出挣钱的机会,所以你那儿只能算是我打的一份零工,都不如在这家培训机构兼职上班挣的多。”

说完他就要进教室,白天拉住他的袖子:“咱们就不能成为朋友一样的队友吗?”

安哲奇怪地看着她:“我早就跟你强调过我是职业乐手,所以我在乐队里只工作不交朋友,但我能保证在你预支的劳务费划完前,只要到场排练就一定能保质保量干完活儿,这是我的职业素养。”

他挣开白天的手走向教室,白天颓丧地倚靠着墙壁叹气。

安哲突然又返身回来,白天惊喜地站直身体,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以为他改了主意。

谁知安哲说出来的话对她不亚于晴天霹雳:“还有一点我得跟你事先说好,一旦你的乐队和彭莱的乐队排练时间冲突, 我肯定优先选择彭莱。”

白天彻底懵了:“彭莱?她乐队排不排练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天杀回家找彭莱算账的时候,彭莱正好因为从美国带来的止痛药吃完了,不得不去附近的药店买布洛芬。

所以白天面对的是空****的屋子,她刚要出门找人,彭莱卧室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白天怒气冲天地一脚踹开门,发现彭莱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她一把捞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看来没走远!给我等着!”

她没有等到彭莱回家,却等到了罗俊。

罗俊一身西装,彬彬有礼地在门口问:“请问彭莱在家吗?”

他体面的样子不像彭莱社交圈的人,这让白天心生警惕,上下打量着问:“你谁呀?”

罗俊笑了笑:“我是她朋友,有事跟她说。”

他抬脚要进屋,被白天拦住,硬邦邦地说:“她不在,不方便。”

罗俊有些着急:“这事儿很重要,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打她手机一直没人接。”

刚要撅他一句,白天眼珠一转,态度放缓和了:“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也行,我回头告诉她。”

看到罗俊怀疑的目光,白天补了一句:“我是她房东。”

罗俊没怀疑,已无意识地跟她交待:“那太谢谢你了。是这样,彭莱想找唱片公司出专辑,我有一位患者的女儿是个艺术家,她今晚要办一场有小型酒会的展览,邀请了不少大唱片公司老板, 她想让彭莱带着乐队在酒会上做一场表演,相当于把她的作品在各大唱片公司面前进行一次直观展示,这样她的乐队——”

还有这好事!

白天的心激动得砰砰乱跳,打断他:“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把酒会的地址写给我吧,只要一见到彭莱我就给她。”

她回身飞快地拿来纸笔,罗俊看了一眼,掏出自己的钢笔在纸上匆匆写下地址递过去:“非常感谢,一定第一时间告诉——”

白天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写着地址的纸,砰地一声把房门在罗俊面前关上。

罗俊目瞪口呆。

白天分秒必争,一边用肩头夹着手机给乐队成员发语音信息,一边跑回屋子里拿着彭莱的手机四下寻找,想找个好地方藏起来。

“喂,彬彬,安哲,今晚临时有场特别重要的演出,你俩务必参加……”

她翻箱倒柜的找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满意,突然看到桌上一个长方形的铁盒,眼珠一转。

有办法了!保证让彭莱找到手机也看着干馋。

第二十九章

在药店因为没带手机而买不到药的彭莱回到家里,四处寻找自己的手机未果。

她一脸郁闷地站在房屋中间,突然好像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手机铃声。

彭莱还以为是自己的耳鸣又发作了,用手锤了脑袋一下。

手机铃声断断续续地还在响。

她闭上眼睛,辨别着方向,摸索着来到了厨房,挨个翻开橱柜,里面都没有。

最后彭莱一脸怀疑地拉开冰箱,声音变大了,一块冰砖中冻着一个铁盒子,手机铃声是从其中传来的。

一定又是白天搞的鬼,彭莱手忙脚乱地掏出冰砖,举起来狠劲地砸在地板上。

冰块坚硬无比,只掉了一点点的冰碴。

彭莱恼怒地拖出工具箱,各种锤子凿子轮番上阵要拯救自己的手机,外表融化的冰块滑溜溜地在地板上跑出好远,让她扑倒在地,狼狈无比。

罗俊站在画展酒会的门口,心不在焉地寒暄着,一边寻找宾客中彭莱的身影,一边不放弃地打着电话。

始终没人接听。

今天是画展开幕,规模搞得挺大,艺术界的人士来了很多,谈笑风生中透着一股往来无白丁的文化气息,大多衣着休闲,绝非需要端着架子的死板场合,正适合乐队演出,一只爵士乐队已经开始了暖场。

只是,彭莱怎么还不来?

门口有一阵小小的**,他举目望去,却看见是彭莱那个女房东和两个人进了院子,背着乐器包。

白天手里拿了一叠刚打印出来,还有余温的乐队宣传单,见人就发:“你好!我们是白天乐队,请多指教。”

李彬彬手里也有一叠,只有安哲觉得这种行为太跌份,厌恶地径直走向后面。

李彬彬向白天告状:“白天,你看他!”

白天来不及多说,因为罗俊已经大步向她走来,她早已做好准备,一脸笑容地主动开口:“联系到彭莱了吗?”

罗俊摇摇头:“没有……你们怎么来了?”

白天笑呵呵地说:“我也是搞乐队的,听你说有这么个好玩儿的酒会,就带着乐队过来凑凑热闹,不会不欢迎吧?”

她不等罗俊拒绝,已经欢欣地走向另一群宾客去发传单,罗俊刚要追上去,手机终于打通了,他赶紧凑到嘴边:“喂!?彭莱吗?”

李彬彬一边发着宣传单一边问:“那人谁啊?”

白天得意地说:“彭莱的狐朋狗友,还算有点用,可惜被我截胡了。”

彭莱解救出手机,通话的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麻利地收拾好吉他包:“行了,我这就联系我乐队的人……到了说,我现在冻耳朵。”

她背起吉他包急匆匆地出门,手机被冻得冰凉,这么短短的通话时间,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

彭莱不得不用冻麻的双手来回颠动着手机才能给鼓手打电话,意外地被拒绝了:“什么?你们都来不了?”

鼓手直截了当地说:“是啊,你找安哲呗。”

彭莱耐着性子问:“没有鼓和贝斯,我找安哲一吉他手有什么用?我需要你们俩。”

她的耳朵此时份外灵敏,竟然隐隐约约听到话筒那边传来贝斯手酸溜溜的声音:“因为安哲吉他弹的好啊,一个顶仨……”

鼓手状似遗憾地在电话里解释:“我俩是真有别的活儿,有演出你倒是早说呀,冷不丁打电话告诉我们半小时内到哪到哪,这么大个北京,回家取趟乐器一个小时都打不住。”

彭莱闭上眼睛,这次她是真切地听到了打台球的一声砰。

“你俩现在在哪儿呢?我怎么听到打台球的声音。”

声音更清楚了,是贝斯手在嘲笑:“劳务费就那两个半子儿,还想让谁随叫随到啊?”

鼓手假模假样地撒谎:“哦,我俩演出的酒吧有台球桌,怎么了?”

此时的彭莱已经彻底明白这两个混子指望不上,她不耐烦地说了句:“得得得,爱来不来。”

等彭莱赶到的时候,酒会已经进行了大半,罗俊连内场都没有进,一直站在门口张望,好容易看到彭莱步履匆匆地赶来,急忙迎上去:“怎么一个人来了?乐队呢?”

彭莱径直往里面走:“我收到消息太晚,他们都有别的活儿来不了,我自己上台也一样……是走这儿吗?结束没有?”

罗俊陪在身边给她指路:“快快快,之前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一直不接?”

彭莱心急如焚干脆背着吉他包小跑起来:“别提了,手机冻住了。”

罗俊愣了一下,看向周围穿小礼服裙的宾客:“这天气?”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拐过场馆的侧面,小花园里的临时演出场地出现在面前。

彭莱猛地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正在卖力表演的白天,冒火地问:“她怎么也来了?”

“你是说你房东?”

“我哪来的房东,那是我女儿!”

彭莱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白天,此时演出已经到了尾声,台下的观众不多,大多都在场馆里欣赏画作。

而这不多的观众,也基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台上,而是端着酒杯聊天交际,此时此景有真人演奏自然很好,没有似乎也不碍事,放张CD效果差不多。

直到他们演奏完毕下台,都没有得到一个额外的眼神,更别说掌声。

彭莱不屑地冷笑一声,抬脚迎着白天走去,罗俊从迷惑中醒来,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拦住了白天,彭莱语气阴森地质问:“够会玩儿的呀,别人为我联系的场子,你把我手机改冰灯,然后带自己的乐队上。”

李彬彬警惕地护在白天身边,一头雾水的安哲看看两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白天笑得很大声:“你挖我吉他手这事儿干得也挺漂亮的,何况这酒会不用门票也不用邀请函, 我知道之后怎么不能来呢?”

彭莱转而盯着安哲:“连你也跟她一起混,把演出拖着不告诉我是吗?”

安哲大吃一惊:“我哪知道什么情况啊?白天就说临时有一场重要演出,我现在就跟你一起上台。”

说完安哲就回头往台上走,被彭莱一把拉住吉他包,硬生生地把他扯回来:“算了,我谁都用不着。”

她睥睨着这三个毛头年轻人,轻声说:“就你们刚才那也叫演出?好好看着!”

她挎着吉他包就往台上走,安哲不放弃地紧跟在后面,刚要登上舞台的一瞬间,彭莱猛地回身,抓住他的衣襟怒视着他:“我说了不用你,别逼我再打你一次!”

她居高临下,眼神咄咄逼人,气场压迫得安哲几乎头晕目眩,迟疑着停止了脚步。

彭莱站到了麦克风前,看着台下根本没注意她的观众,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下一秒,她摆出姿势,用力扫下一个吉他和弦,音箱中传来尖利的啸叫,回受声让宾客猝不及防的纷纷捂耳皱眉,不悦地看向台上这个冒失的乐手。

彭莱毫不在意,自信嚣张地对着麦克风自我介绍:“你们好吗?我是狂花乐队的主唱——彭莱!”

吸引观众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却又如此有效。

白天呆呆地看着在台上挥洒自如的彭莱,耳边是安哲的质问:“你跟彭莱的内部矛盾能不能别把我装里面?”

母女之间的矛盾,的确应该算内部矛盾吧?

可是彭莱,真的算是自己的母亲吗?

白天记得刚上一年级的时候,老师布置写作文《我的母亲》,她认认真真地写了,还得到了全班朗读的机会。

小孩子的恶意往往是无理由,却又最伤人的,她的这篇作文受到了全班的起哄。

站在台上那难堪的一分钟,白天是恨彭莱的,彭莱为什么要起一个和地名相似的名字?彭莱为什么要去美国?彭莱为什么要当摇滚明星?所有‘不正常’的点都成了同学嘲笑她的理由。

都怪彭莱不好!

她不知道更大的伤害还在后面,陈月和父亲的婚姻还在的时候,她自欺欺人地把陈月当母亲,等两人离婚之后,白泽奇工作太忙,自然是没时间管她的,陈月不再是法律上的监护人,想要照顾她也鞭长莫及,只能给她找寄宿小学存身。

当时白天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她只能问陈月:“我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得不到回答,她执拗地追问:“为什么她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

陈月抱住小小的她哭了。

所以,彭莱,今天无论我夺走你的什么,都是我应得的。

白天面无表情地站在台边,看着彭莱,心里快意地想着。

你活该。

第三十章

彭莱表演完毕,台下的观众不但没有被她的音乐打动,反而带着一种‘可算完了’的如释重负,有人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夸张地叹息了一声。

罗俊在下台处迎接她,轻声安慰:“走,我带你去见见赞助人。”

彭莱心烦意乱地点点头,随手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起一杯酒,咂摸了一下大口喝起来:“洋的啊,不错。”

远处角落里的白天死盯着彭莱,身边的李彬彬小声说:“天儿,安哲走了,咱们……”

白天把目光收回来,嫣然一笑:“这么多好吃的呢,不急着走。”

彭莱还在,她是不会走的。

既然是应酬,当然要先拜访主人,彭莱心不在焉地跟着罗俊进入场馆见了画展的主办者,一位女画家,并在她的引导下观摩陈列的画作。

彭莱对此不感兴趣,听着罗俊彬彬有礼地跟女画家说着一些她根本听不懂也不在意的话,无聊地把洋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有点喝大了,在两人轻声细语交谈的时候突然指着前面的画作插了一句:“这画儿怎么弄的跟唱片封面似的?”

罗俊不动声色地碰了她胳膊一下,彭莱闭嘴了,女画家却随和地笑起来:“你的感觉没错,国内外有很多音乐专辑都是购买我的作品当做封面,所以我才结交了那么多唱片公司老板。”

彭莱这下起劲了,举起酒杯邀请:“等我再出新专辑,你给我也来一幅。”

“当然没问题!”女画家笑着说,“我先把那些老板介绍给你认识,期待你的新专辑早日面世。”

她带着彭莱和罗俊往外走,半路上彭莱兴奋地直接从吧台拎了一瓶洋酒:“那我可得好好跟老板们干一杯。”

罗俊没办法,紧跟在后面。

花园的户外小舞台上已经换成了古典音乐三重奏,演奏的姑娘长裙曳地,赏心悦目,音乐也是舒缓轻柔,整个场合的气氛重回高雅。

女画家一一给彭莱介绍:“这位是松林唱片的付总,这位是熊猫音乐的阿康老师,这位是如意唱片的郭总。”

彭莱醉眼迷离地举起酒杯:“幸会啊各位,我先打一圈儿。”

罗俊有些紧张,试图阻止彭莱:“跟大家喝一杯尽到心意就行了。”

彭莱推开他的手,醉笑着面对付总干了一杯,抄起酒瓶给自己满上,又转向下一位:“一杯一杯地才有诚意嘛。”

除了最后的郭总给面子地陪了一口,剩下的几位面容冷漠,连酒杯都没有举一下。

女画家笑着解围:“走,我们再去认识别的朋友。”

她带着罗俊和彭莱离去,付总厌恶地叨咕:“挺好的高雅场合,怎么招来个女酒腻子?”

认识一圈人下来,彭莱已经喝得头重脚轻,罗俊逐渐担心起来,跟在她身边问:“彭莱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歇一会儿?”

彭莱酒意蓬勃,已经不大认人了,只觉得罗俊呱噪,挥手把他拨拉到一边,醉步蹒跚地向内场走去。

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眩晕发作,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她现在头疼得厉害,胃里也开始翻腾,眼前一阵一阵地晃悠,只想找到卫生间去痛快地吐一场。

她摇摇晃晃地经过自助餐台的时候,女画家正好碰上她,微笑着招呼:“彭莱?”

这是老板,要应酬,彭莱模糊地想着,她停下来刚要说话,胃内容物翻腾得更激烈了,不得不死死地抿紧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看她手里还拎着酒瓶子,女画家打趣:“虽然你的作品没给那些唱片公司老总留下太深印象,但他们可都对你的酒量赞不绝口啊。”

不行了……到嗓子眼了……

女画家也看出了彭莱的异常,惊讶地问:“你这是……”

彭莱想抬腿直奔卫生间,但是实在来不及,她刚一转身,胃翻了个大嗝儿,满满的酒液直冲了一嘴,她弯腰对着装色拉的大玻璃碗就来了个翻江倒海:“哇……呕呕!”

此刻聚在餐台这一侧的宾客失控地尖叫了起来,纷纷扔下餐盘躲开,四散而逃。

有几位站在不远处刚吃了色拉的客人也禁不住恶心,直接把嘴里的色拉吐回了盘子里,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餐台另一头,端着餐盘吃点心的白天和李彬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百年难遇的场景。

白天眨巴着眼睛,看着抱着大色拉碗吐得昏天黑地的彭莱,缓缓地说:“彭莱这胃容量……够大的啊……”

因为这意外的风波,酒会被迫提前结束了,宾客散去之后的场地寂寥而惨淡。

彭莱倚着餐台的腿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倒是清醒了一点。

视野里出现一双皮鞋,罗俊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平静地问:“喝酒误事,这次够直观了吧?”

彭莱无所谓地挥挥手:“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就算我没喝吐,那帮搞唱片的也不懂什么是摇滚,照样不会掏钱给我做专辑。”

罗俊沉默,彭莱费劲地想抓着椅子腿站起来,挣扎了两下还是颓然倒地,她指使罗俊:“去给我拿瓶儿冰镇啤酒,我透一透好回家。”

罗俊冷静的态度终于保持不住了,他气愤地看着醉醺醺的彭莱:“还喝?你所谓的摇滚就是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永远不长记性是不是?”

抱着椅子腿,彭莱憨笑着抬头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说话还真挺逗。”

她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起来,扶着餐台找到装啤酒的冰桶,利落地用手开了盖儿,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罗俊彻底忍不了了,冲上来一把抢过啤酒扔向一边,抓着她的衣襟使劲地摇晃着:“彭莱你不要命了吗?能不能清醒一点儿,用心做好一个摇滚音乐人?在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一定还有千千万万个期待你重新振作起来的粉丝!”

起初彭莱只是无动于衷地听着,听到罗俊的最后一句话突然爆发起来,发狠地一把推开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我就是喜欢喝点儿酒怎么了?我就是不想面对现实怎么了!你们一个个活的人五人六儿的,凭什么轻飘飘一句重新振作就逼我必须清醒的面对我糟烂的人生,我就算喝死你们也管不着!”

两人都喘着粗气,在空无一人的场地里面对面斗鸡一样僵持。

彭莱粗鲁地一把拎起自己的吉他包甩到背上,踉踉跄跄地走向场地出口,罗俊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上前,沉默不语。

走到中途,彭莱毫无预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彭莱醒了,又不大想醒。

她下意识地贪恋舒服的身处环境,温暖干燥,床大得摸不到边,手脚伸展自由,耳边还隐隐约约响着狂花乐队的歌。

只是随着意识的清醒,熟悉的宿醉头疼像柄小锤子敲打着她的太阳穴,她才不情愿地捂着头坐起身,哼哼着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宽敞的卧室里装饰简洁考究,身下的Kingsize大床舒适柔软,纯色薄被被她揉的乱七八糟地推在身上。

罗俊在家几乎不开火,敞开式的厨房只是做做样子,但今天破例了,他系着围裙在炉灶前忙碌,油烟机呼呼作响。

和厨房相连的客厅里,音响放着狂花乐队的老歌。

彭莱摸索着出了房间,惊讶地看着这间房子,罗俊关闭油烟机,端着盘子回身看到彭莱,平静地提醒了一句:“你醒得正是时候,给你买了新的洗漱用品,洗脸刷牙之后过来吃早……呃, 午餐。”

彭莱置若罔闻,四处打量着。

罗俊打开冰箱拿出牛奶放到餐桌上:“喝点牛奶,护胃。”

懒洋洋地走到客厅,彭莱手抄着兜问:“这是哪儿?”

“我说是花果山水帘洞你信吗?”罗俊有条不紊地把饭菜摆到桌子上,“当然是我家,坐下吃饭。”

彭莱没动,继续问:“我是怎么到你家来的?”

“昨晚上你醉倒了,送你回家你女儿不肯给你开门,我只好把你带回我这儿来。”罗俊耐心地问,“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彭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其意不言自明。

“放心,我一没睡你,二没摘你器官。”罗俊补充。

翻了个白眼,彭莱不理他,径直往门口走去,她穿上鞋去拉门,可是怎么也拉不开。

罗俊摊开手:“我特意拿钥匙反锁上了,不吃完饭不许出门。”

彭莱回头瞪着他,去摸自己口袋,却摸了个空,罗俊适时提醒:“甭找了,你的手机也被我暂时扣留了,还是那句话,吃饭,吃完饭就还你。”

“你这属于非法拘禁!”彭莱威胁,“信不信我报警让你蹲大牢?”

罗俊丝毫不为所动:“想报警也得吃完饭出门再报,以后你的健康归我管理。”

彭莱几步就冲到餐桌前,指着他鼻子怒吼:“你神经病啊?我用你管理个毛?”

“我本身就是精神病大夫。得了神经病我自己也会治。”罗俊慢条斯理地给她盛汤,“还是乖乖洗漱之后坐下吃饭吧,吃完带你去见一个人。”

彭莱横眉毛立眼睛地质问:“什么损人?”

罗俊微笑:“能帮你的人。”

第三十一章

培训学校附近的小饭馆,永远是那么拥挤,因为学生们上课时间不同而一直有人光顾,空气里弥漫着呛鼻的油烟气息,并不能开胃,只能充饥。

服务员也永远是粗手大脚,两份盖浇饭哐当一声几乎是扔在桌上,里面的菜掉了一坨出来,白天嫌恶地用纸巾拨开。

安哲瞅着面前的盖浇饭问:“你说请我出来吃饭,闹了半天就是盖浇饭?”

“最近不是一直手头紧嘛。”白天掰开筷子发牢骚,“你自己都说我们乐队没商业演出的机会。”

“手头紧就别充大头了,还请什么客啊?”

白天压低声音:“有事求你帮忙呗。”

安哲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白天的声音更低了:“我想让你当我安插在彭莱乐队的内线,掌握她的动向。”

嗤笑了一声,安哲也拿起筷子扒拉着饭:“搞个乐队而已,让你弄得跟《无间道》似的。”

白天真的饿了,吃的很快,含糊地说:“这场酒会让我看出彭莱毕竟在圈子里人脉比咱们广,我已经把她视为超乐比赛的第一对手,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她提醒安哲:“你可是我的吉他手,我赢了对你有好处。”

安哲慢条斯理地说:“我也是彭莱的吉他手,你俩谁赢了我都有好处,再说了参加超乐的有那么多乐队,你怎么就偏跟彭莱杠上了呢? ”

白天不高兴地拍了下桌子:“她先动手的好吧?谁让她从我这儿挖你来着。”

“哦。”安哲点点头,刺了她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我跟之前的乐队刚演完出下台,这人就领着个李彬彬在台下堵我,说要找我组乐队,这就不算挖了?”

“那不一样!”白天激动得连饭都不吃了,瞪圆眼睛强调,“别人从我乐队挖你也可以,全世界唯独彭莱不能碰我乐队的人。”

安哲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冷不丁问了一句:“凭什么?”

“凭……就凭她是我……”白天欲言又止,那个妈字在舌头上打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安哲毫无感情地替她说了下去:“因为她是你妈,而且十来年没没管过你,所以她欠你的……”

他停下来看看气鼓鼓的白天:“你俩那点儿矛盾连我都背下来了。”

白天涨红了脸,激愤地说:“难道不对吗?这还不够?”

安哲叹口气,一边扒饭一边说:“依我说啊,你们大城市的孩子就是矫情,我爸妈都在矿上打工,我爸下井, 我妈给工人做伙食饭,从小到大一年也见不上他们几面,我就跟着我奶奶一起生活,奶奶一去世我就一个人来北京当乐手了,也没觉得怎么着啊。”

白天有些不耐烦:“总不能因为全世界比我惨的多了去了,我受的伤害就不算伤害了吧?那跟非洲儿童比起来,咱们吃的这份盖浇饭都算过年大餐了。”

她摆摆手:“好了不扯别的了,你到底做不做我的卧底?如果你答应……”

白天回想着自己可怜的钱包余额,一咬牙伸出手指:“一条消息……一百块钱!”

她盘算了一下,飞快地补充:“得有价值的才算。”

安哲压根没理她,冷淡地把盘子里的饭吃完:“我确实学要钱,但也不是什么钱都赚。”

他站了起来,看着白天撂下一句:“你要早说这事儿,请我吃海鲜大餐我都不会来。”

彭莱拿到手机,打开就是好几个未接来电,她怨怼地看了罗俊一眼,指挥他:“你先去开车,我回个电话。”

罗俊把车倒出来开到她身边的时候,车窗摇下,耳朵里刮进了几句英语,他辨认着,皱起了眉头。

看到他过来,彭莱飞快地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不耐烦的神气钻进了副驾驶座。

她低头扣安全带,罗俊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美国打来的?什么事儿啊?”

彭莱正没好气,张嘴就呛他:“你管的是不是多了点儿?”

罗俊闭上嘴,专心开车。彭莱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大好,转脸看着窗外,暗自调整着情绪。

等车开上了大路,彭莱这才赏脸开口:“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要带我去见谁吧。”

罗俊也聪明地放过前一个问题,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酒会上有位如意唱片的郭总还记得吗?”

“昨晚上一堆的这个总那个总,就算没喝多我也记不住。”彭莱接过名片,不感兴趣地夹在手指里,“他怎么了?”

“他说对你重组狂花和出新专辑的事情很感兴趣,想约你今天到他公司去谈一谈。”

彭莱喜形于色:“真的?”

罗俊笑而不语,只是像了解她的心思一样,提高了车速,彭莱有点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叨咕了一句:“那我估计这哥们儿昨儿是没吃沙拉。”

为了和彭莱面谈,郭总特地开了一瓶威士忌。

就冲这一点对了心思,彭莱决定等下条件要是紧一点,自己也不是不能让步。

两人笑逐颜开地碰了杯,郭总说话简直每一句都落在彭莱的心坎上:“我觉得你们在造型和台风上都不用创新,就保持最原汁原味的朋克。”

这在彭莱简直是大惊喜了,郭总不但为人敞亮,还是个知音!

她击节赞叹:“太对了,咱俩完全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彭莱一饮而尽,郭总亲自给她续上,推心置腹地说:“过去都认为摇滚乐属于非主流,没市场,但是国外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多身价上亿的摇滚乐队?因为人家唱片公司舍得拿钱砸,没市场也能给你砸出一个市场来。”

彭莱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你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用什么设备,我们摇滚乐队演唱会也用什么设备, 你说那效果能不好吗?哪支乐队属于国际巨星的段位可不是靠嘴说的,你得实打实的把顶级的演出配制杵在那儿。”

彭莱已经乐得有点找不到北了,她少有地谦虚了起来:“我的要求还真不高,不用跟国际摇滚巨星接轨,随便在一个流行歌手身上投入的钱,在狂花身上用一半都够了。”

郭总摆手否定:“在我这儿不仅不能一半,而且还得翻倍,我们公司的实力业内也都知道, 所以狂花重组之后我肯定要下大本钱来打造,乐队的整体包装啊、专辑的制作和宣发之类的,各个环节都会完全按照国际的最高标准来执行。”

妈呀!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吧!彭莱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能不表态,彭莱豪爽地举起酒杯一口干掉:“有你这话就全齐了。”

郭总笑容满面地跟她敲定:“你就踏踏实实的出作品,我这面只有一个要求,当然也是硬性要求。”

彭莱脑子都没过一下,就拍胸脯保证:“仅管说!我一定办到。”

郭总郑重其事地打开计划书推到她面前:“重组狂花必须是你和许多、陈月这套原班人马。”

彭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郭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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