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4 深夜诉说（二）

她的嗓音一瞬间哑下来，有些哽咽，带上些哭腔。

杜仲言的心也立刻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住了一样，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塞进一个密封的箱子里，只余下无力感。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他声音也钝钝的，原本轻抚在卢苏后颈上的手也忘了动。

卢苏轻轻“嗯”了一声，但并没有打算就此打住。

她想把这些对她而言算是隐秘的伤疤揭开给他看。

感受着温热的、尽是草木清香的怀抱，卢苏深呼吸，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波动，又轻轻开口，

“班主任说，既然我这么喜欢卖笑，那就给我个台子让我站着笑，看我究竟能勾引到多少人。”

她的话轻轻的，但杜仲言却觉得这话中有千斤重的分量，“咣”的一下砸向他，把他砸得头昏脑涨，心疼得不行。

他不由得揽紧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姑娘，想给她带去一点儿温暖和力量。

卢苏沉默地任由杜仲言抱了一会儿，才又钝钝地开口，“当时我站在宣讲台上，看台下人来人去，他们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会看我几眼，然后又像是没看到似的离开。我就像是动物园里格格不入的猴子，任由别人围观，然后忘在脑后，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那个时候，我特别渴望有个人能走到宣讲台上关心我一句，能陪我站站，哪怕一会儿，我都不会觉得时间是那么难熬。

但没有人来。明双当时生病请假一周，不在学校；班级里其他人也全都碍于班主任威严不敢来。于是我就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被丢在宣讲台上，还要按照班主任的要求，一直笑……笑了一个下午。”

她的语气彻底沉下来，像是初学者拉小提琴一样，又钝又涩，滋滋啦啦磨人耳朵。

杜仲言甚至不敢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他立刻就懂得了她之前在Z高时沉默又带着抗拒的情感；懂得她为什么一直穿的都是T恤牛仔，几乎没怎么穿过裙子；也懂得了任肖说她上台时不对劲的状态从何而来。

因为曾经被指责过穿着，所有她尽力藏起自己的美丽，把自己伪装在最不起眼的人群中；因为被老师说成是卖笑的，所以在学校这个场所里，抗拒和所有异性的接触；因为一个人背着辱骂站在本应该是用来表彰的高台之上，所以从此害怕走上任何台子……

她真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淹没在酸涩的柠檬水中，眼底也热热的，泪水几欲流出。

他的小姑娘，真的是受了太多的伤害了……

杜仲言甚至忍不住爆粗口，一时间想掐死那什么狗屁老师的心都有了。

但他又怕自己太过激烈吓到怀里的小姑娘，于是在爆完粗口之后，又忍不住安抚似的，细碎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都过去了。”他只能这么说。

曾经玩笑般地说早知道她在Z高，他当初就也去Z高上学了，在此时也再也不是玩笑。

他现在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回到那个时候，和她上同一所高中，然后在她独自一人承受所有恶意的时候，替她挡住所有飞向她的利箭。

“……嗯。”她应声。

“当时，你穿着一身西装非要玩滑滑梯的时候，说，衣服只是衣服，不要赋予它那么多含义，那个时候我就有些释然了。我穿上漂亮的衣服，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是那个老师言语贬低，把他自己龌龊的思想强行套在我身上，这和我无关，错的也不是我。”

“你说的对！”他肯定她的话，然后感觉自己终于能顺利地呼吸了。

“然后还有今天晚上，你忽然出现在舞台上，站在我身边，紧紧牵着我的手，当时我就觉得，曾经所有的难堪与渴望被救赎，在那一刻都被你很好地满足了。虽然迟了这么久，但我还是很开心。”

“接下来我可能还会抗拒站到高台上，但我不会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我身后不是独自一人。”她温柔又坚定地说。

然后卢苏像是蚕宝宝一样，身子往上蠕动了些，让肩膀和杜仲言的肩膀齐平，在昏暗的环境中直视他漆黑的眼眸，又凑近了些，“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杜仲言一颗心起起伏伏，酸酸麻麻又泛着些带着苦味的甜，他脑子乱乱的，各种各样的念头纠缠着在里面打滚，最后只钝钝地抽出一句——

所有的伤痛，他的小姑娘自己一个人扛了，又自己一个人开解了自己，而这些，他全部都不知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合格。

就如同他不知道她不喜欢喝纯奶一样，他对她的认识还是太过浅薄。

一股懊恼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他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你为什么不亲回来？”卢苏忽然戳了戳他的脸颊，有些委屈地问出来。

之前她亲他之后，他都会再亲回来的，或是温柔或是强势，总之都会亲回来。

杜仲言失笑，他压下所有情绪，温柔又小心翼翼地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慢慢往下，亲了亲她的眉眼，再继续往下，鼻间，脸颊，最后安安稳稳落在她的唇上。

浅浅的，不含任何情欲，但又有些心疼地情绪在里面。

这个吻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们两个人的气息彼此纠缠在一起，安抚与被安抚，心疼与被心疼，将他们紧紧包裹住。

一吻毕，卢苏终于没有自己肺部所有的氧气都被榨干的感觉，她痴笑一声，“我好像……有进步。”

“吻技”两个字于她太过羞涩，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杜仲言也不揪着这一点儿逗她，而是一挑眉，“真的吗？”

“嗯……”她一声“嗯”都没完全说出口，就又被他的唇封住口。

“我来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他在亲吻的间隙含糊不清地说。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 2024全本小说网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