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小毛支持大小姐

今天，李美花说她做的事情“不像好人”，可她事先并不知道刘大爷是刘小毛的爷爷，也绝没有存着逼迫刘小毛去“大义灭亲”“毁灭家园”的心思。

再说了，难道就因为刘大爷是刘小毛的爷爷，便不该受规章制度的处罚吗？

景初说要“杀一儆百”，她自认为已经非常仔细地盘算过，如何对公司影响最小，效果又最好...可怎么实现下来，结果好像不对呢？

裴舒白将身子翻过一面。

就算她想不明白，她的心已做出了选择。

白日里，李美花告诉她刘小毛和刘大爷的关系后，裴舒白二话不说直奔传达室。

传达室里，刘小毛已经在帮着刘大爷收拾东西。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虽然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但是她觉得该来。

刘小毛见了她，僵了僵，道：“大小姐别急，爷爷的家什不多，我们很快就弄好了。”

“我...”解释的话卡在喉咙。解释什么呢？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吗？可她已经执行了决定，“立威”也立过，这时候反悔，不但没用，还会前功尽弃。

裴舒白走上台阶，握住门框，前几天她没能进成这个门，现在她又不好意思进这个门。想了想，还是道：“小毛，你能出来一下吗？”

“来了！”刘小毛干脆地放下手中大大的录音机，凑到刘大爷的耳边大声喊道：“爷爷，我出去一下！”

老人家的声音也很洪亮：“好！”

说完，还对裴舒白笑了笑。一脸的皱纹里，全是和善：“小裴总好啊！”

“...您好。”裴舒白从未觉得，打个招呼会这么难。

“什么？”刘大爷追问。

“大小姐给您问好呢！爷爷！”刘小毛又大声地在刘大爷耳边吼，转过头来对裴舒白解释道，“大小姐别介意，我爷爷耳背得厉害。”

裴舒白顿时觉着门框烫手起来。

原来，刘大爷听不到啊...

“走吧，去哪儿？”刘小毛很快跟出门来，用力向上弯着嘴角。

他越和善，裴舒白心里就越难过。

“不去哪儿，就想和你讲几句话。”裴舒白指了指传达室外不远处的菜地，道，“就那儿吧。”

刘小毛的爷爷这么耳背，走不走远，已经没有关系。

菜地里几棵黄芽白都霜冻了，外层的菜帮子一半埋在薄薄的雪里，变得透明而冰凉，一如裴舒白拔凉拔凉的心。

刘小毛搓搓手，缩起脑袋，等裴舒白半天不见她说话。外头天寒地冻，他只好发问：“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裴舒白并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半晌，她低着头，一字一顿道：“小毛，我、我不知道刘大爷是你爷爷。”

刘小毛一愣，随即笑道：“我又没说，大小姐肯定不知道啊。”

“我是说...我，哎。”事情已成定局，她又不会更改决定，还能说什么呢？

“大小姐怎么了？”刘小毛看裴舒白愈发低着头，凑上前看她鼻头红红，一脸难过，连忙安慰道：

“别这样呀！大小姐，我支持你的决定！”

这叫裴舒白更难过了。

“我是真的支持！你相信我！”刘小毛诚恳地望着裴舒白，就差举手赌咒，“大小姐说的没错，公司有这个制度，就应该遵守！”

“小毛，我...我要是知道刘大爷是你爷爷，这种事情我肯定不会让你来和他说的。”裴舒白终于理清了她做得不好的地方，“这样对你不好。是我伤了你的心...我...我...”

“对不起”三个字，却不如“谢谢你”那样容易说出口。

“大小姐，别这样！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你做的不对！相反，我还特别佩服你！为了规章大小姐罚了自己！有几个人愿意先罚自己？”

刘小毛圆脸上全是正气，拍拍胸口，大概公司这些喊“大小姐”的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何况，和爷爷说这件事情，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爷爷年纪大了，已经不能胜任这里的工作，是该离开，是该腾地方。其实我早就劝过他，劝他来跟我住、享清福，他不愿意。”

他在菜园子边缘的马路牙子上走两步便跌了下来，“哎哟”一声，才道：“大小姐这个决定，正好给了我机会。我该谢谢大小姐呢！”

刘小毛望着裴舒白，想给一个笑容，但嘴角没能顺利弯上来。

住处的**，裴舒白结束回忆，将身子又翻过一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看得出，刘小毛是为难的，但他为了维护她，自己将其中的苦涩咽下了。

当时要是把“对不起”说出口就好了。

该补偿他。

她不能打着“不知情”的幌子，忽视自己对刘小毛造成的伤害，假装看不到自己做得过分，让它就这么算了。

可是，白天的时候心被难受占满了，没想起这个办法，也没想起问一问刘小毛喜欢什么东西。

不过这种事情，问本人肯定不如问旁人的好。

在**翻来覆去烙饼的裴舒白瞬间想到了景初。

年初二那天她醒来，床头有杯子，有热水，有吃过的药。

他可不只是帮她打开了电热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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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部，全称海外拓展部，负责中国地区以外全部业务的开展和开拓、经营和营销、发货和收款，旨在将本厂金银花产品向全球市场推广，“与世界共享金银花，共享八都的幸福花”。为实现如此宏大的蓝图，拓展部设置经理一名，也仅设经理一名，下面，没了。

通俗一点说，就是拓展部只有景初一个人，除开生产以外的活，都是他一个人干。

景初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大多从下午开始。裴舒白结束了她大半天的工作，向保洁阿姨再三确定过位置，才相信面前这堆着各种箱子杂物的走廊后面，将会是拓展部的大门。

前面几堆大箱里，看样子是分类好的样品，标注着法语和英语；翻过这两箱，是一叠崭新的包装袋，上面除了logo，从版面设计到内容都是全新的——裴舒白草草读了一下英语版本——和公司现有的产品介绍相比，行文更加流畅，显然是被优化过。

再往前，一些袋装的杂物后面，还有工具箱、横幅等，最过分的是两堆高得几乎到顶端的大盒子，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裴舒白硬是没推动，只能从两座山一般高的箱子间的缝隙里挤过去，才终于“艰难跋涉”“穿越丛林”，来到门牌上标注着“拓展部”的门前。

还真是拓展部。

裴舒白大为疑惑：景初的衣服穿得体面，难道每天就这样来上班？

那条两座山之间的缝隙，怎么看，以他的体型也穿不过吧？

裴舒白敲门，无应。她试了试门锁，门打开一线，又被什么东西卡住。再用力推，才终于推开足够大的缝隙，她小心地钻进办公室。

办公室门后和走廊一样混乱，刚才挡住她推门的是一把梯子；门内好几个货架，箱子叠箱子，杂物连杂物，乱得没有地方下脚；而不远处一个办公台倒是干净又整洁，和裴舒白所在的杂物堆相比，仿佛隔空有壁。

裴舒白艰难地翻越出来，转身看自己这一路爬过来的体验，深感景初上班之路不易。

但是！这也不是上班时间找不到人的借口。裴舒白掏出手机，给景初打了个电话。

“景初，你在哪里？”

“找我有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电话，一来自裴舒白身后。

裴舒白回头，见景初西装革领、整齐笔挺，突兀地出现在她身后，吓得她狠往前走了两步：“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景初挂了电话，向裴舒白示意他身后的窗户。

裴舒白一脸不可置信，绕到窗边一看，正是户外。她打算也实践一下，但窗台甚高，以她的身高爬出去有些费力，落地更是费力。好不容易到了户外，抬头一看，隔壁办公楼二楼是董事长办公室。

这就验证了她的想法——年二九那天晚上景初翻窗，其实是回他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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