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条绿裙子

绿得鲜艳，花得大方，出现得猝不及防。

裴舒白的眼神不自觉飘向裴舒金，眼珠刚动，猛然想起裴英武也在场，临时又收了回去，不敢看哥哥。

裴英武的反应很纯粹，直直盯着裴舒金。

刘蕾则是一脸的疑惑，越想越想不通：“这裙子质量真不错呀，是法国带回来的吧？难道是给我买的？”

“呵呵，妈妈...”裴舒金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了，母亲还进屋来帮他收拾东西，突然见到这条裙子也很意外，一时居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嗯，不过这颜色对我来说太艳丽了一些，应该是年轻人喜欢的。”刘蕾拿着裙子往身上比了比，她个子不高，这裙子一放就落地了，“不对，尺码不对。”

裴舒金一脸尴尬，拿不准该不该拒绝。

虽然尺码不对，但送给妈妈勉强也算是一个借口，只是这个借口忽悠刘蕾还行，肯定忽悠不住裴英武。

刘蕾比了又比，只觉得这条裙子确实是太大了，抬眼看了眼裴舒白。

“舒白穿好像...我觉得也是大了。”

裴舒白较刘蕾高一些，但她也属于身材娇小的女生，裴舒金能穿得合身的尺码，对裴舒白来说肯定也是大了。

裴舒金抿了抿唇，下巴锁了回去。

“是我的。”裴舒白一把接过，往身上比划了一下，拉开大大的裙摆，将自己遮住，“妈妈看好看吗？”

刘蕾的脸色明显有所保留。

裴英武突然发话了：“你糊弄我呢？”

“怎么了爸爸？”裴舒白一脸无辜地看他。

“我一个男的，都能看出来这裙子起码比你大三个码，还在你哥哥的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你竟然还...说是你的？”裴英武向来敏锐，大约猜到了答案，只是不愿意说。

“当然是我的！”裴舒白将眼睛瞪大了，“是我特地网购了让哥哥给我带回来的。这个牌子只有法国有，在这里买不到呢！不信，我拿网购记录给你看？”

裴英武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哎，哥哥，我明明按照平时穿的小码买的呀，怎么这么大呀？”裴舒白拉过裙子，朝哥哥眨了眨眼睛。

“哦，”裴舒金回过神来，随着他一起做戏，“这个外国的尺码，比我们国内的要大一些，你这个身材，怕是不能穿小码...”

他望着小个子的裴舒白，突然笑了，一下子轻松起来，说话也顺溜了：“那里的小码呀，要么高得很，要么大得很，但是又没有更小的了...嗯，可能你得买童装。”

“讨厌！”裴舒白和哥哥打闹起来，将裙子一把收起来了。

“原来是网购，难怪！”刘蕾接受了这个理由，对裴英武解释道：

“我那些老姐妹也网购，买回来东西...就很难说。听说网购就是这样，很多看图的时候很好，拿到手里，那个大小呀、材料啊都和看到的不一样，哎...”

“是么？”裴英武那双检视的眼睛，从裴舒金身上落到了裴舒白身上。

“是啊！”裴舒白顺着妈妈的话继续说，“哎，这事儿怪我，实在太喜欢了，一下子没搞清楚...”

“这裙子质量不错，得花不少钱吧，哎这又穿不上了。你看你...”刘蕾开始心疼裴舒白乱花钱来。

“这种东西，以后少买。”裴英武也加入了数落裴舒白的行列。

裴舒白点头点头，再点头，乖巧地都应了下来，总算是将这个浪头压住了。

夜里，天台上。

“今天...多亏你回来了。”裴舒金端起装着甜酒汤圆的碗，递给坐在小茶几对面的裴舒白。

兄妹两人点了蚊香，带了饮料上楼来看星星。

夏夜里的星星眨眼睛，一闪一闪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那还不得你妹妹我出手，才能化险为夷，扭转乾坤？”裴舒白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裴舒金递过来的甜酒汤圆，勺了一颗芝麻馅儿的细细品尝。

裴舒金淡淡一笑，靠近了竹制的椅子里，晃呀晃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那条裙子。

“小时候，你就在这里爬凳子。”裴舒金指了指阳台的一个角落，“想要爬到天上去摘星星。那个时候，你还是长头发，扎一个往天上冲的小辫子，跟个喷泉似的，多可爱啊。”

“小辫子我是记不得了，但摘星星有多困难，我还记得。”裴舒白放下碗，“我对小时候别的记忆没有，这件事情我记得可清楚了。”

她一脸无奈地摸了摸下巴：“我真觉着我差一点儿就够到了，都要飞起来了，其实是那凳子翻了，砸在那个楼梯上，磕破了下巴，流了好多血。”

“你还和我说星星摘到了。”

“可不是么，磕到头眼冒金星呗。”

两兄妹哈哈笑起来。

裴舒白又道：“后来为着这个事情，爸爸抓着你一通暴打，说你连我一个小不点儿都看不好...从那以后，你就不准我碰凳子了，剥夺了我爬凳子的乐趣。”

“你小时候是真皮。”裴舒金摇摇头，“我那时候就一直纳闷啊，就一颗豆豆那么大的小不点，怎么就这么能翻天？”

“可能打得少了吧？”裴舒白笑了一阵，得意道，“在我们家当妹妹的好处，就是不会挨打。自我懂事以来，我只要出了馊主意，挨打的都是你。”

裴舒金低下头，也笑了。

对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很早很早以前，即使她比较皮实，裴舒金更加娇气，家里也。

但突然间，哥哥被要求做一个“男子汉”。

一个不能玩小娃娃，不能玩过家家，只能有玩具枪和图画书的，稍微表现不好就会挨打的“男子汉”。

刚开始刘蕾还会护着点，但谁能真正反对裴英武呢？

裴英武不过是想要把儿子教育得更加有男子气概罢了。

裴舒白想不透。想不透从前，也想不透未来。

哥哥这条裙子，到底何去何从。

/

空气渐凉，天色晚了。

裴舒白久违地睡在了小时候住过的那个房间。

七年了，还是老样子。

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个高高的柜子。凉凉月色从窗户落在窗台上，像一抹清晰又模糊的回忆。

她翻下床，钻进了柜子的角落，翻出来一个小娃娃。

是哥哥说的，李向明送给他们的那一个。

她接着往下翻，在一叠厚厚的纸片里找到了一封泛黄的老信件。

当年，慌乱的裴舒白只认得其中的几个字；而现在，被勾起回忆的她能认识全部了。

信封上写的是《辞职信》，收件人是裴英武。

但信里头的内容，算起来，也可以是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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