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强颜笑

“我哥哥自小心思比同龄人更敏感，同时，他也更善于感知和发现生活中的美好。”裴舒白谈到和哥哥的从前，神色不自觉流露温柔，“他喜欢将他的感受表达出来，也擅长将他的感受做成具象化的作品，呈现给我们看。一团小泥巴，一个小纸片，在他手上都有神奇的表达，能变成各种各样的承载着他想法的小物件。”

“嗯。”景初嘴上应着，他喜欢裴舒白现在的样子，歪着头认真看，只觉得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是好听的。

但裴舒白接下来说的话却着实不好听：“他想考美院，以他的成绩也能考上美院，连填志愿的时候，填的也是美院，可有人就是要击碎他。”

景初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裴舒金没去成。他虽不爱打听，但裴舒金当年从学校陡然失踪的事情闹得很大，最近回来以后不免成为许多人饭后的谈资，他或多或少听说过，知道是农学院的。

裴舒白面色一暗：“考美院的事情，家里一直不同意。在我父亲的眼里，哥哥是要继承金银花公司的，不是学农就该学工，最不济也要学管理，反正不能是美院。我哥哥那么听话的人，为着这个事情，第一次和我父亲正面闹了起来，不吃饭、不上学、不见人，一时间闹得很僵。”

她凄然一笑：“若是常人，就算不愿协商也是好言相劝，但我们家的话语权，一直以来都只有我父亲一个人的。他不说，其他人就没法说，不吃饭就不吃饭，不上学就不上学，不想见人就把同学都叫到家里来看他的笑话。直到我哥哥扛不住送进了医院，我妈妈才请我大姑去劝了父亲。”

“你父亲同意了？”

又是一声笑：“算是吧。”

“算？”

“嗯。他答应了让哥哥自己填志愿，大概也是担心哥哥干脆不考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度以为哥哥是有机会的。”裴舒白想起当年，还是一阵紧张，“填志愿是用电脑，我父亲不懂电脑，他就在身后看我们操作，我和哥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内容填好，不知道有多么害怕和紧张，生怕他临时反悔。哥哥那时候和我说，如果实在不行，他就把电脑一把关了去，这个学，不去上了。”

“后来呢？”

“我爸爸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填报和提交。点了提交，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可着实还是单纯了一些。”裴舒白的眼里有火，“哥哥最后还是跌了一档，进了农学院。”

“？”

“当时裴英武的条件是，考得上就考，考不上就去农学院。我们觉得十拿九稳，同意了，谁知他是早有打算。”裴舒白火气上冲，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叫人打电话去学校举报哥哥的作品，宁可让裴舒金背负无中生有的罪名，也不愿意让人如愿。那时候我们俩一直蒙在鼓里，一直以为专业成绩零分是因为没有受过系统性的训练、能力不过硬、理解出了偏差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才导致是自己没有考上。哥哥心灰意冷地去上了农学院，直到读了一年，我们才从旁人说话的细枝末节中拼凑出这个秘密。”

她叹了一口气：“也许从那时候起，哥哥就在谋划着离开了。”

裴舒金消失得突然，裴舒白根本接受不来，总以为裴舒金是一时冲动。直到她自己下决心离开并着手准备工作的时候，才知道一个学生，想要离开是多么困难而漫长的事情。

在这漫长而隐秘的准备过程中，裴舒金一定就像是困在牢笼中的囚犯，看着那一线的希望。

“我哥哥也许不会恨父亲，但一定讨厌极了金银花公司，是金银花公司在裴英武心里的地位扭曲了他的人生。离开了这么多年，哥哥没和父亲说过一句话，他这次因为我而回来已经稀罕，跟父亲能够讲话已经是进步，怎么才回家几天，态度就突然...”

“裴总，您在这里！”两人循声看去，发言的正是璐姐，“快来，我们准备入场了...”

璐姐话音未落，舞台前的主持人已经报出了程序：“下面，有请英武金银花公司的领导们入场！”

“裴总快来！”

裴舒白低头看了眼手表：“怎么哥哥还不回来...难不成是反悔不想来了？”

“放轻松，你压力太大了。”景初在她肩头按了两按，“我去找找，你别太担心。”

“可是...”

主持人已经喊出了裴舒白的名字。

“快去吧。”景初请扶了她一把。

裴舒白按下一脸的忧心忡忡，踏着音乐从后台走出来向观众打招呼，脸上带着扑克牌一般的笑容。

/

舞台正面的观众席中，也有许多人正摩拳擦掌。

有人凑到刘楚生身边吗，道：“刘哥，怎么回事？人没来，我们怎么造他的反...”

“嘘！小声点！”另一人出言制止，正是给刘楚生开车的小跟班，“没看刘哥正想呢，你叭叭地这么大声，生怕人家听不到呐？”

刘楚生仔细看向场内，面露不耐。

按照他们的计划，要闹，就要闹在金银花公司最重要的时刻。今天最重要的时刻，无疑是在裴舒金上台和向明供应链签字，向众人展示的那一刻。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流程到位。

可签约的人却迟迟不出现在席位上。

刘楚生仰起脖子，又看了眼前方那个空出来的位子，那里只有“裴舒金”的名牌，却不见坐着人。

他往旁边一看，董事长的位置上，裴舒白也在频频低头，不时四下张望，显然也是在找裴舒金。

刚才司仪介绍裴舒金入座，人没有出现，闹了个笑话；现在马上就到签约的环节了，他居然还是没来。

虽然看裴舒金的笑话很有意思，但若是裴舒金不来，他们准备的说辞也不对了...

有人质疑：“刘哥，要是那人不来，我们还能不能那样说呀？”

有人提议：“要不我们现在换个词？”

有人打退堂鼓：“都这时候了，兄弟们都散出去了，哪还来得及？要不今天还是别闹了...”

突然的变故引发人心变动，刘楚生愈发犹豫。

难道今天不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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