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将裴原所带一干人马困于包围之中后,萨满耶也不再装模作样地扎营关外,而是干脆带着军队侵入关内诸城,边陲之境寥寥几日已再难见安详过日的百姓,城中百姓无不拖家带口早早逃难而去,故而初一入境,倒有一种走入空城的感觉,不过几日已难寻生气。
那边派人盯着裴原,萨满耶又派了一支人马赶往京城,欲与已然携其家兵北下的江辰劭汇合。
此夜,风雪而至,萨满耶站在高耸的城墙上,望向北方。
他披着狼裘,微微蜷曲的长发上飘落了一些雪花,迎着风轻晃着,高墙孤影,没来由愈加显得孤寂。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达姆走到萨满耶几步外停下,对萨满耶行礼。
“王上。”
“有消息了?”
达姆低敛着眉眼,道:“往北一百里路的一个荒败草屋里,需要我们动手吗?”
萨满耶自始至终没有将目光从北边移开,闻言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必,把人唤回来吧。”
达姆微愣,“不追了吗?”
萨满耶嘴角淡淡扬起,“罢了,随她去吧。”
“另外,被我们围困的那支队伍,王上打算如何处置?是否要……”
萨满耶抬起一只手止住他的话,“不必,暂且不用动作。”
“是。”
达姆应声退下,城墙之下,又徒留下萨满耶一人。
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很快消失不见,萨满耶闭上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再不舍得,也不会回来了。”
带领人马前往接应江辰劭的,并不是别人,正是拉塔木。
拉塔木带人一早出发,不多日便与江辰劭一行人接应上了,江辰劭此次逃京带的人不多不少,皆是其私下里在另一处养着的两千私兵,这些人马,是何正言等人所不知道的存在。
而拉塔木仅是见到了这一干人马,心里便已起了疑心。
这一支军队虽说比不上当年裴家军队的精炼勇猛,但也是难得的秩序井然,行军有策,若是当日与何正言的私兵一同闯京门,攻陷皇宫,未必没有成功胜算,再不济,隐忍几日待得北狄的军队在边境打这大昭一个措手不及,再里应外合,都不至于落得连夜出逃这般境况。
然而塔里木却也自信就算他真有什么算盘也打不到北狄身上,毕竟北狄军队的实力远远在这军队之上,更何况到了边境,如今更已是北狄的主场了。
江辰劭见到塔里木倒是毫不意外,对他眼中的疏离打量也不作解释,说明白了身份,对接上队伍,便回了宽敞的马车里,不再出来。
马车是出发前就特地找人打造出来的,宽敞舒适,又铺上了几层毛毯厚垫减少一路上的颠簸。
江辰劭上车前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袍子,将飘落在上面的雪花抖落,这才撩开挂上的厚帘,进到马车里。
车里放了几个暖炉,两边挂着厚帘隔开外界寒气,倒是温暖十足。何烟水倚靠在马车的软塌上,眉眼惺忪,似是一番刚睡醒模样,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昭示着腹中生命的存在,两只手轻搭在腹上,望着进来的江辰劭。
江辰劭没有立刻凑上去坐着,在一旁褪下外袍放下,伸手在暖炉上烘热了后,才坐回到何烟水身边,抬手揽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很快就到了。”
何烟水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江辰劭低头能看到何烟水的侧脸,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泛着些病态的白,连日的车马劳顿显然让她有些吃不消,更何况眼下她还怀着孩子。
江辰劭看向她手搭着的腹部,一瞬间竟有些茫然失神。
“你会不会后悔跟着我。”茫然间,这句话就已经出了口。
江辰劭眉头微蹙,然而话已出口,再收回已是不能了。
何烟水也是一愣,待反应过来,便抬起搭在腹上的一只手落在他手上握住。
“不要说这种话。”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这一辈子,与你有关的事情,我从未后悔,将来也不会后悔。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不会再阻止你了。如果这辈子结局败了,那我们就等下辈子,下下辈子,总归,能遇上一回好的结局,只要你不嫌我纠缠你便好。”
听完这番话,再多茫然都已散去,江辰劭回握何烟水,眼底温柔尽注,旁人见了必然讶异,一向没个正经,游离花丛的纨绔王爷江辰劭,竟也能如此温情暖意。
拉塔木接到了人也不再停留,并上了队伍后,便紧赶着往回走。
另一边,晏慈和江辰暮寻了一处新地方落脚,前日传了消息回寻夜里差人送药,但到底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手上。
晏慈忧心余毒突发,江辰暮却是并不甚在意,风寒于他不过是小病,至于体内的余毒,这么些年过来,时不时的也多少习惯了,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若非是怕晏慈恼他不爱惜身体,江辰暮倒是很想不做停留,照常赶路。
这几日因着身体耽搁,原本十几日的行程被迫拉长了一倍,但江辰暮也并不急于回去,停留的些许时间里,晏慈每日便是基本陪在他身边,倒是让他有一种回到最初王府里生活的那种感觉,几日下来,倒是生出了几许眷恋。
昨日寻到的草屋着实是破败了些,但好歹还能遮风挡雨,勉为其难算作是个凑合的临时住所,屋里共有两间房,晏慈留了寻夜的暗探留在外间,留江辰暮在里间休息,说是休息,也只不过是躺在屋内堆积了不知多久的干枯茅草之上。
晏慈跪坐在他身旁,拿着绢子替他拭脸,江辰暮就这般眼含笑意地望着她动作。
晏慈禁不住他这般瞧,倒有些脸红,实在耐不住了,停下手嗔道:“这会儿倒是精神了?”
江辰暮笑道:“我早说了我身子无妨,此时赶路也是可以的。”
晏慈不理会他这话,“我的小王爷,这余毒一日不清干净了,我是一日放不下心的,也请您多多在意一下自己身子,可否?”
江辰暮抬手握住她拿着绢子的手,“好好好,便听你的就是了。”
晏慈这才笑了笑,又道:“让你睡在这茅草地铺上,也实在是难为王爷千金之躯了。”
江辰暮知她是开玩笑,也不戳破,顺势道:“从前跟着师父游历寻药时,也未尝没睡过。”
晏慈微微睁大了眼,作吃惊状:“当真?”
“当真,你忘了你当时在那山谷时见着我时,我不便是躺在一块石头上的吗?”
晏慈调笑道:“看来王爷倒是好养活不娇气。”
江辰暮宠溺地捏了捏她的手,又道:“不仅好养,还算是有些家底,届时你我二人还是养得起的。”
晏慈这下是笑得眉眼弯弯,连日来的奔波紧张这会儿都散得一干二净了,两人兀自又闹腾了一会儿便又说起正经的。
晏慈道:“苗蛮那边算着日子再过几日应是该到京城了。”
江辰暮点点头:“皇兄那边应该也已派人前去接应,倒不必过于担心。”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鸟鸣声,不一会儿,门外有暗探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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