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福寿公主

因皇帝的赏识,张廷逐渐在朝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党羽,而这个羽翼未丰满的党派,恰好是与田文道相对的。

而张党与田党之间的斗争,也引起了田皇后的注意,田皇后认为,张廷是燕贵妃企图与中宫抗衡的工具,田皇后之所以能在中宫屹立多年不倒,不是因为皇帝的宠爱,而是因为她是田家人,田文道的表妹。田家是帝京百年家族,根基之深,无人能匹敌,而如今横空出现了一个张家,无疑令田皇后忌惮不已。

静姝怀孕满九个月的时候,精神恹恹,田皇后却恰巧让人来请她过去赴宴,她拒绝了两次,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盛装出席,坐上轿子前往皇后宫中。快到凤阳宫的时候,轿夫忽然脚底打滑,一个不慎,歪了轿子,静姝大惊,身子倾斜,险些摔下去,随后便开始腹痛。

众人忙将静姝抬回宫中,皇后等妃嫔得知消息,也都赶往了墨阳宫查看情况,太医赶来,说是乘轿时惊动了胎气,怕是要早产了。苏淮下了朝后,落下满殿的大臣,直往墨阳宫奔去,二话不说便把皇后训斥了一顿,随后又不由分说地命人将轿夫全部拖了下去,各打五十杖后丢出宫外,大有暴君的架势,任皇后如何劝说都没有用。

他心焦的在宫外等了近三个时辰,谁都劝不走,全然不顾龙体,终于,随着一声婴啼,孩子降生了,是位小公主。

苏淮大喜过望,冲进宫内就要去看孩子,把她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稳婆以为这孩子早产,八成很难活下来,谁知这孩子看上去白白胖胖的,精神不错的样子。但苏淮还是很担心,几乎把整一个太医院都搬过来墨阳宫,日夜轮流看守燕贵妃和小公主。太医们都知道,若这两位主子出了什么事,皇帝有可能要他们陪葬。

因为孩子是早产,苏淮给她想了个封号,就叫作福寿,静姝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这名字实在太土了,不过皇帝说出口的话,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她只好乘机说公主的名讳就由她来取。

苏淮有些不乐意,女儿的名字大多都是由父亲取的,更何况,他还是皇帝,但为了让静姝高兴,他还是答应了。

静姝的中原话学的并不好,苏淮走后,她提笔给张廷写了封信,希望能由他来想女儿的名讳。

这件事,自然不会告诉皇帝。静姝信任并欣赏张廷,甚至超过了所有人,她打心眼里希望,她的女儿以后能成为想张廷一样温和善良富有智慧的人。张廷收到信后,也很是意外,他还没有见过小公主,心里也一阵迷茫,不知该给她取什么样的名字好。

福寿公主百日宴的时候,苏淮在宫里举办了宴会,很是隆重,邀请了众多皇亲国戚出席,这一切都彰显着皇帝对这位皇长女的重视,因为国朝并没有立嫡不立长的规矩,所有很多人都猜测,福寿公主会是将来皇太女的人选。

百日宴当天,张廷也受邀前来了,静姝其实并不想办如此盛大的宴会,她觉得吵的慌,孩子还小,如何受的住吵闹,更别说那群笑嘻嘻的王爷王妃都一个劲的凑上来想要抱抱小公主,送块家传玉佩什么的,争取在未来的皇太女面前留下的印象。可苏淮坚持说百日宴就是要热闹,对孩子好。

静姝觉得这简直是歪理,女儿没哭都算是给面子了,她不喜欢孩子接触别人,却很乐意给张廷抱,张廷头一次抱着这样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只一眼就喜欢上了,闺女和儿子果然不一样,要讨人喜欢的多。

他看着小不点的眉眼,觉得好看极了,他也曾看过几位表嫂生下的孩子,大多一出生都皱皱巴巴的,不大好看,而怀里这个小不点自小就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甚至比她母亲还要美,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看出来的,大抵就是直觉吧。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要不,这小丫头就叫清婉好了,配的上她小美人的名讳。

他正想着,忽然发觉手心一片湿濡,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小清婉尿了他一身,暗紫色的袍子都湿了一大片。再一看罪魁祸首,竟还在呵呵呵地傻笑着,一脸无辜。

静姝尴尬不已,忙让乳母把孩子抱下去清理,张廷则被侍从带下去换衣袍。

苏淮看着张廷离去,忽然有点羡慕,说道:“这孩子倒是和张爱卿有缘了,一见面就笑个不停。话说回来,公主还没有尿过朕呢。”是他太严肃了吗?为什么女儿在他怀里都乖乖的不闹,他也想享受一下为人父的快乐。

静姝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她也这样觉得,女儿不喜欢这样吵闹的宴会,睡了将近半个时辰,可张廷一来就醒了,还难得的笑的那么开心,不是缘分是什么。

宴会结束后,张廷托人告诉了静姝,他给小公主想的名字,静姝很是满意,抱着小公主唤她的名讳,清婉清婉,每唤一声就笑一下,可开心了。

福寿公主出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梁,包括遥远的西州。在福寿公主大封的那一日,霍江觉得自己的心终于死了,他爱的女人,不但嫁给了别的男人,还生下了别人的孩子,有了这个孩子,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再欺骗自己静姝嫁给皇帝,只是为了她的母族。她的心里若还有他,断不会允许自己生下这个孩子。

他的心里除了痛苦,还有恨,也许是恨到了极点,他好像都没有什么感觉了,只觉得麻木,无休无止的麻木,在公主出生后一个月,他答应了田静娴的追求,娶了她为妻。

边境的公务很繁忙,霍江很少有机会在家陪夫人,但田静娴却从没有抱怨过,婚礼很简陋,她也未曾觉得委屈。

很快,在张承满两岁的时候,冯芊柔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张廷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在朝中也越来越受重视,而他的两个弟弟还在依靠着父亲的打点,在朝中找了个小小的职位,艰苦挣扎着。

父亲和主母时不时的提醒张廷,要多扶持两个弟弟,因为这件事,他没有少与父亲主母起争执,少时的他,有着所有年轻人都会有的傲气,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记仇的人,然而年幼时受过的挖苦嘲讽,虐待轻视,让他无法原谅父亲和主母,他不会去主动报复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事情埋在心中,甚至连妻子都不曾知晓。

父亲辞官归家过后,不减花心本性,甚至有日益严重的趋势,逛起了教坊司,最后沦落到要和儿子伸手要钱,包养花魁头牌的地步。张廷自然不会纵容他,他便动起了小心思,和往日的好友做起了倒卖私盐的买卖,以赚取高额利润,来支撑他不菲的支出。

主母一面恨父亲花费无度,一面埋怨张廷不愿出钱为父亲买单,甚至指责他不孝,她觉得都是张廷的无视和冷漠,把父亲逼到了这个份上,一旦贩卖私盐的事情暴露,他们全家都跟着没命。

张廷无法忍受主母的无端指责与谩骂,更觉得自己其实无需忍受,在与妻子商量过后,他自作主张地搬出了张府,另建了府邸居住,父亲与主母知道后,更是惊讶,他们并不希望真的和张廷撕破脸皮,张家还需要靠张廷在朝中的势力来维持面子,只是一切好像都晚了。

张廷举家搬迁过后,父亲慢慢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也曾借着看望孙子的名义,去和张廷道过歉,希望能求得他的谅解,张廷表面上十分冷漠,其实很难不动容,那毕竟是他血浓于水的父亲,没有一个孩子,不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和赞扬。而这些东西,一直在张廷成婚生子三年后,才终于从父亲口中听到了。

然而巨大的压力,压的张廷喘不过气来,朝廷下发的公务越发繁忙,没有人与他分担,没有人懂得他心里的苦,最亲近的妻子,一心都扑在孩子身上,有时候两个人吃饭吃到一半,孩子在隔间哭了一嗓子,她都要急急忙忙的跑过去看看孩子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张廷隐晦的提醒过她,不要太溺爱孩子,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孩,他张廷对孩子的教育是很严厉的。但冯芊柔显然没有听进去张廷的话,总觉得孩子还小呢,看起来这么脆弱,离不得母亲。

张廷很无奈,又很自责,理智告诉他应该与妻子多沟通一下,但繁忙的公务,让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他逐渐开始有了失眠躁郁的迹象,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人也愈发消瘦,起初他没有在意,只简单的请徐太医来看过,太医叮嘱他要多加休息,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没日没夜的工作着,有时候一忙起来,连着两顿饭都忘了吃。冯芊柔也不敢去书房打扰他,只专心陪着孩子,在她心里,好像张廷永远都是一个无坚不摧,不需要她担心操劳的男人。

张廷搬离老宅半年后,大伯母生病了,他担心又会像大伯父那样,忽然就去了,便带着张承回了老宅一趟,看望了大伯母。大伯母趟在床上,脸色憔悴,和他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他静静的听着,后来,伯母又和他讲起了他的父亲,讲起了她刚嫁到张家来的时候,他们三兄弟之间的事情,讲着讲着,就湿了眼眶。

其实父亲年轻的时候并没有现在这样荒唐,只是人的年纪渐长,手中的权力越大,就容易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诱惑了去,这是很正常的,他的主母又是那样一个强势善妒的人,夫妻之间早就没有了感情,却为了维持家宅安宁的假象,不得已继续过下去。

张廷知道,大伯母是希望他能和父亲和好,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张德胜并不知道张廷今日回家的事情,正和几位昔日的同僚在前厅把酒言欢,一位同僚顺口提了一嘴张员外郎的生母,张德胜就让人把顾氏请来了前厅。顾氏的身体这些年已经好了不少,在内宅里养的娇娇弱弱的,虽上了年纪,但因为保养的好,看上去还是肤白貌美的妇人,别有一番成熟的风韵。总有男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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