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梵霁之隔

说书老者哈哈一笑,指着那个答话人的说道:

“小哥今年贵庚?”

那人怔了一怔,道:

“三十五,怎么了?”

说书老者点了点头,道:

“三十五岁了,还相信邪不胜正这种话的,不是发育的太慢,就是太天真。”

人群中发出“哄”地笑声,答话之人脸上“唰”地一红,双袖一挽,恼怒地说道:

“老头子,别看你年纪大,你若惹怒了我,我还是照打不误的。”

说书老者说道:

“公子且息怒,且听老朽一言,若是说的不对,你再打我不迟。”

他轻抿一口茶,目光越过众人,有意无意地在张开天脸上轻轻一扫,说道:

“正邪之说若是有用,远的不说,就说玉飞龙欺男霸女这么多年,为何偏偏要等到张开天来,他才受到惩戒?说破了,这江湖之上,拼的是拳头、是势力,而绝不是什么仁义道德。”

人群登时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人群中又有人说道:

“照老先生这样讲,苗家堡愿意议和,是因为侠尊诸人武力高强,苗家堡自知不敌,所以才主动提出议和了?”

说书老者微微一笑,仍是摇了摇头,说道;

“恰恰相反,张开天曾经前往苗家堡三次,每次都是狼狈而返,最后一次更是险些丢了『性』命,若非新任苗家堡堡主苗玉谌因故放走了他,以及他的未婚妻舍命相救,只怕他已经命丧黄泉了。”

张开天、霁初晴对视一眼,心中均想,这个老人是谁?为什么会对最近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听众之中有人又问道;

“那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呢?”

说书老者微微一笑,说道:

“本来侠尊一方处于下风,只因又有强援来到,此人一来,苗家堡纵然有通天之势,也立刻得俯首称臣。”

众人都问:

“是谁?”

说书老者笑道:

“这位强援,便是武林第一美女,同是亦是武林最大的门派云州晨曦的掌门人,梵璃梦!”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云州晨曦雄居天下武林之魁首,更有百年之根基,就算是穷乡僻壤之人,也无不如雷贯耳。这话一出,立刻便有人说道:

“原来张开天有这样强硬的靠山,怪不得高老太太会束手无策、俯手称臣了。”

诸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道:

“听说这位梵璃梦掌门至今未婚,唉,谁若能娶到她,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呢!”

众人俱都咂舌不已,就听说书老者说道;

“天下之人,仰慕梵掌门的,车载斗量不可尽数,但她的心里究竟记挂着谁,那便除了她自己,是谁也无法知道了。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老朽要走了。”

他站起身来,收拾摊子,忽听人群之中有人似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叫了起来:

“梵璃梦千里迢迢从十方亭赶来观止镇,又如此不遗余力的支持侠尊,难道……她的意中人竟然是张开天?”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议论纷纷,都有“恍然大悟”之感,有人向说书老者求证,只见说书老者微微一笑,说道;

“你这不过只是臆测而已,真实的情况,又有谁知道呢?”

他收起行装,飘然而去,有人问道:

“老先生,你明天还来不来?”

只听说书老者答道;

“老夫云游四海,飘泊无定,来与不来,一看心情,二看缘份吧。”

主角已走,围观的人也随即四散,但梵璃梦、张开天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却成为每个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难想见,通过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对待字闺中的梵璃梦而言,对她的名声是极为不利的,极有可能会影响她一生的幸福。

但若是要设法防堵,正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算权势如梵璃梦、张开天者,也难堵悠悠之口。

张开天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霁初晴也面『色』如铁,极是难看。

张开颜见状,急忙说道:

“江湖艺人为混口饭吃,故意渲染事实、无中生有,也是有的,哥哥、嫂嫂不用放在心上。”

她专门称呼霁初晴为“嫂嫂”,便是要加强她与自己是一家人的心理认同。

霁初晴冷笑了一下,说道:

“嫂嫂?他们认同的你的嫂嫂,只怕不是我吧!”

她微一跺脚,道:

“我不去了!”

转身便走。

张开天急忙问道:

“初晴,你去哪里?”

“你管不着!”

红『色』身影越走越远,张开天急忙跟了上去,于是乎,一大群人调转了方向,跟在霁初晴身后,惹得周围的行人们纷纷侧目。

霁初晴停下脚步,道:

“你跟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你鹣鲽情深的武林第一美女、第一掌门梵大小姐?”

张开天说道;

“这件事不是都说开了吗,还提这些干什么,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霁初晴想了一下,说道:

“那我要你今天不许见霁初晴,不能求他与你一起去苗家堡,你能不能办得到?”

“这……”张开天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解释道:“我今天去见梵璃梦,并非为了自己的事,而是为了侠尊……”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霁初晴的身影已经飘然而去。

“初晴!”张开天又叫了两声,却不见霁初晴回转,一边是侠尊诸人的安危,一边是与霁初晴之间的感情,两难选择,让张开天好生为难。

张开颜瞧着他踌躇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哥,你要不然就去追晴姐姐,要不然就去找璃梦姐姐,大丈夫犹豫不决,很容易抱憾终身的!”

张开天沉『吟』了片刻,说道:

“议和之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去,初晴这里只盼她能够理解。”

笔苍茫说道:

“开天既然有了决定,那我们便去找小师妹,至于霁姑娘,就让让开颜、璎珞二位姑娘前去照看吧。”

张开天摇了摇头,说道:

“金无双就在观止镇,此人十分危险,除了开颜、璎珞之外,还请佛者辛苦一躺,保护好她们。”

玉纯月修为精深,此种安排,正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之后的万全之策。

当下众人分为两拔,分头行事。

梵璃梦这样的人走在哪里都会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张开天一行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她的居住,正是观止镇中环境最好、最雅致的客栈——九味居。

张开天、笔苍茫、古南风三人来到九味居门口,就见这里人山人海,早已聚焦了不少文人雅客、俗士公子,都在嚷嚷着要见梵璃梦。

门口侧身坐着一个中年道士,手中拿着一本《道德经》低头细研,他挡住了去路,谁也不能走进门去。

有人叫道:

“臭道士,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拜见梵璃梦掌门?”

中年道士头也不抬,张口说道:

“璃梦吩咐了,今天不见外客。”

他语气淡然,却隐隐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一生只随鹿上人的南华子。

刚才说话的那人勃然大怒,说道:

“我今天偏要见梵大小姐,谅你也拦不住我。”

只见他暴喝一声,聚集灵力,登时,身上的衣服如同气球一样鼓了起来,看不出来他其貌不扬,修为居然不弱,这集聚全力的一冲,虽然没有排山倒海之势,但也颇具声威。

就见南华子头也不抬,手一扬,掌中凝气成团,形成一道厚厚的气墙,气球撞上气墙,登时“嗵”地一声,飞到街边去了,惹动众人一片大笑。

而南华子手中的《道德经》,竟是连书页都没有动过。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向前。

就在此时,张开天越众而出,道:

“烦请通报一下,在下想求见梵掌门。”

南华子道:

“不见!”

张开天道:

“道御天地玄妙,法汇四方灵气,道法自然、清净无为,莫敢天下先!”

这几句正是南华子时常念诵之语,此番经张开天口中说出,南华子不得不好奇抬头,见到张开天,口中道:

“原来是你!”

张开天笑道:

“南华先生别来无恙?你先前做儒装,后又做道装,是要学逍遥客,当一名杂儒了吗?”

南华子站起身来,笑道:

“我常常跟在璃梦身边,若穿儒装,对她的名声不利,所以便改穿了道装。”

张开天想起先前所见的说书先生之事,心有所感,不得不佩服南华子舍身处地为梵璃梦着想,的确是已经到了细致入微之地。

笔苍茫问道:

“小师妹不见外客,莫非是身体抱恙?”

南华子摇了摇头,向里面走了几步,低声道:

“昨日上街,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心情不好,所以才吩咐下来,今天不见客。”

张开天心中一动,说道:

“不好的传闻?是什么?”

南华子苦笑了一下,说道:

“说来也巧,这个传闻正好与你有关,外面的人说璃梦待字闺中、年久未嫁,正是因为与你情深难断、再难看上别人的缘故。”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所以为求避嫌,这几日你便不要再见璃梦了吧?免得外面又有风言风语。”

张开天点了点头,转身离门而出,就听身后笔苍茫故意与南华子高声争论:

“什么?我们堂堂侠尊掌门张开天张公子,也不能见梵掌门吗?”

就听南华子答道:

“什么张开天?没听说过!梵掌门吩咐了,谁也不见!”

众人听了这一段对答,又是一番议论,有人说道:

“原来这几日的传闻都是假的,说什么故尺情深、什么入幕之宾,原来都是假的,张开天还不是在这里吃了闭门羹?”

张开天闷闷不乐,离开观止镇,却见玉纯月三人正从另外一个方向疾步而来。

两众相遇,互道经过。玉纯月说道:

“我们虽然已经追上了霁姑娘,但她执意要一个人静一静,让我们先回去,她的『性』格你也清楚,只可顺从、不可勉强,所以我们几个便先回来了。”

张开天说道:

“金无双就在观止镇,她的安危不可不顾,我要去找她。”

玉纯月说道:

“阿弥陀佛,霁姑娘若是存心要藏,就算我们将整个观止镇都翻个遍,也不会找到她的。”

笔苍茫说道:

“若是一起寻找,动静太大,反而引人注意,若是分散去找,自己也有危险。我与霁姑娘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心智聪慧、医『药』之术高强,料必不会出事。”

张开天点了点头,道:

“咱们先回去吧。”

众人回到铁匠铺,金玉堂、唐傲二人分别率领弟子站在门口,还有那数十名从玉飞龙的庄园里解救出来的少女,从他们等待的神情来看,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见到张开天,唐傲叫道:

“张公子,我们有事找你!”

张开天停下脚步,金玉堂站前两步,说道:

“你们和苗家堡议了和之后,我们两个怎么办?难道留在这里等着苗家堡的人来抱复?”

张开天说道:

“诸位的出路,我们早有安排,我已与苗家堡的使者勾通过,而且他们也保证,不会以任何理由报复你们襄助于我之举。至于你们……”

他向那些失足少女们微一点头,说道:

“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回侠尊,到了那里,会有一位叶夫人接纳你们,替你们安排合适的工作。”

领头的少女们听了这番话,久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们虽被玉飞龙所掳,是受害者,但因声名受污,就连家人也不愿意重新接纳她们,对于她们而言,有个可以栖身立命的归处,便是当下最急迫的事情。

张开颜走上前去,招呼她们道:

“你们都随我来吧,有些事我还要再安排一下。”

少女们随着张开颜走入洞内,来到一处空旷的所在,围成一个圈坐了下来,张开颜问领头少女道: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领头少女道:

“我姓沈,叫沈孤雁。”

张开颜说道:

“孤雁?这个名字意境好像不太好,听起来孤孤单单的。”

沈孤雁微微一笑,说道:

“是我出生之时,家父梦见一只孤雁南飞,所以才取这个名字给我,有孤芳自赏、孤高自傲之意。”

张开颜笑道:

“父母给子女取名,都是好意,像我叫开颜,便是希望我一直开开心心的。”

沈孤雁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我们命不好,此生已不能再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直转而下,抽泣之声时断时续。

“唉唉唉,”张开颜说道:“我是想让大家高兴,为什么又哭起来了?大伙儿放心吧,从今日起,你们都是我侠尊的弟子,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们了。”

沈孤雁带着一众少女拜倒在地,说道:

“多谢开颜姑娘收留之恩。”

张开颜将她搀了起来,说道:

“不必客气,既然大家都是孤儿,今后我们便以姐妹相处,互相照顾吧。”

洞内暖意融融,铁匠铺外,金玉堂、唐傲与张开天的诛心之谈仍在继续。

唐傲说道:

“江湖之人的保证可以信吗?只怕张公子你转身刚走,我铁骑门就会受到血洗!”

金玉堂说道:

“不错,到时候公子天高路远,我们这些刀下冤魂,又要到哪里去申冤呢?”

张开天说道:

“既是如此,二位可以到我侠尊发展,出任堂主之位。”

唐傲打了一个哈哈,说道:

“唐某正是因为不服大哥的管束,便想反他自立,如今又要受人约束,又是何必?”

金玉堂说道:

“我也是,我只想重建我的商业王国,当堂主?我只怕难以胜任。”

张开天见自己所提方案皆被否决,无奈说道:

“二位心里有何打算,不妨直说。”

唐傲说道:

“我想当唐门门主,重振堂门,重现五十年前之堂门辉煌!”

金玉堂竖起两根指头,说道:

“两件事,第一,烦请公子告知中原各大门派,凡是我名下的商号,途经各门各派之地时,各门各派要提供相应保护,当然,我也会付之一定的保护费。第二,公子要先期借我一些云州通宝,供我启动之用。”

他二人说完之后,场中金玉堂的手下和铁骑门的弟子俱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张开天的身上,盼他金口一开,便可达成各自心愿。

张开天还从未试过如此局面,虽然他也曾经和笔苍茫、霁初晴讨论过如何安排唐、金二人,但总归两套方案对方能够认可一套,哪知道会让自己如此窘迫?

当下只得说道:

“唐门内部事务,我一介外人如何『插』手,还得靠你们自己解决。至于玉堂的事,我可以尽力周旋,不过我们侠尊亦在起步阶段,恐怕一时拿不出许多通宝。”

众人大失所望,唐傲“哼”了一声,道:

“我们为公子尽心尽力,不惜与苗家堡反目,如今公子却拿这些虚话来搪塞我们,我看侠尊之名,不过如此!”

金玉堂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亦对公子十分失望。”

张开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种无力,虽然自己已经是名震天下的侠尊掌门,但有许许多多的事,似乎仍是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

比如说,要顺应唐傲的要求,就得灭掉与自己并无多大冤仇的唐绝,这有违自己的侠义之道,还有金玉堂的要求,的确是自己目前无法办到的事。

还有与梵璃梦、霁初晴之间的情怨纠葛,似乎有复杂化的趋势,而自己也没有处理好,以至于梵璃梦闭门不见,霁初晴赌气出走。

这一切,都与自己的无能有关。

他面『色』沉痛,倒使得金玉堂、唐傲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怕『逼』迫他太甚,以至反目,那结果就不是自己所能料见的了。

就在此时,笔苍茫说道:

“二位,敝派掌门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替大家谋划了出路,二位是否也该舍身处地为他着想一下,不要提过于苛刻的要求?”

古南风说道:

“大伙都先进去吧,让他独自静一静。”

众人散去,张开天独自在门口站着,再次反思,自己所禀的侠义之道,究竟要如何运用到面临的这许多恩怨纠葛里?

世间是否有两全之法,能做到既不违背侠义,又对得起伊人?

他站了一夜,既没有想出合适的办法,更是未见霁初晴回返。

(本章完)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