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刘叔当时在看这个东西吗？”

这是上次他们带给他的刘熙的相册，既然此刻能出现在这医院，那他发病的时候应该是在看这本相册。

“恩，看照片是他最大的爱好，以前也总有几张老照片看来看去的，自从你们拿了这本相册来给他之后，他是天天看的，今天发病的时候，看他怀中也是揣着这相册不放。”

史院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心怀念的苏清欢或许没有发觉到，但秦斯含却是听出了院长还有未尽之音。

“史院长，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唉，这也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会如此，但依我这么些年对精神病患者的研究，我判断刘老三这次发了病，可能不会再清醒了！”

这是他凭经验的判断，一个有经验的老医生能有如此的判断，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所在。

而另一方面，听了他的话，秦斯含并没有什么诧异，虽然他对这方面没有多少研究，但还是有点认知的，他知道史院长所说的并不是什么危言耸听。

“什么！”原来将手伸下相册的苏清欢，不由得愣在了那里，手也放在相册上僵住了，她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记得上一次见刘叔的时候，还是那般的清明。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说话的同时她看了看史院长又看了看秦斯含，在她的心中秦斯含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刚才听他的话音，好像他对这些也有所了解。

史院长摇了摇头，就算医学再发达，对于许多的疾病他们这些当医生的还是无能为力的。

原本也想摇头的秦斯含在接收到苏清欢如此殷切的目光时，改变了想法开口说，道：“我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暂时的清醒，但清醒之后便会陷入更加癫狂的状态，而且这是不可逆的！”

他说的风轻云淡，史院长听的却是心惊胆颤。

他所掌握的知识让他否定了秦斯含的话，可他的直觉又让他不由自主的相信了秦斯含所说的话。

也正因为这份相信，让他更加的心惊胆颤。

苏清欢自然是相信秦斯含的话的，就算这种信任是盲目的，她也愿意相信他。

安静了片刻，看着床上的刘老三，她带着淡淡的哀愁，这是天意弄人吗？

她知道的刘熙在这世上好你就刘老三一个亲人，这样也意味着刘老三在这世界上已经并无其他的亲人了。

“那就顺其自然吧！”她的声音满是心酸，替这样一个孤寡老人心酸。

也只能是这样了，刘老三并没有亲人，就算是有亲人也无法替他决定是否要争取那短暂的清醒。

望着她眼中的愁绪，秦斯含很是心疼，转身看着史院长说，道：“史院长，可不可以让我们在这里呆会！”

“你们先坐，我要去看一下其他病房的病人！”史院长是个明白人，再加上他的确也事务繁忙，若不是因为秦斯含和苏清欢的面子，他还真的很难在某一个病房呆太长的时间，毕竟他是整个精神病院的院长，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很多。

直到史院长离去，苏清欢再一次开了口。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她不想放弃，看着床上的老人那满脸的狰狞，虽然此刻的他还未睁开眼，但这并不妨碍他脸上那病态的表情。

“没有了，”秦斯含摇了摇头，走到了苏清欢的身后，轻轻的抱着她。

苏清欢依偎着他，在他的胸膛上寻求一点温暖与慰藉，或许是出门时候喝了太少的水，也或许是这里的暖气令人干燥，她轻轻的用舌头舔了舔唇。

虽然她没有说，但他一直着注意着她，自然是不会错过她这种下意识的动作。

“口渴吗？我去给你拿水，”

“恩，谢谢，”

“有事打电话给我，”

刚才由于太急，将水瓶放在了车里，这一来一回几分钟还是要的，这要没什么急事，他可以走着回来，若有什么突发事情，他就要跑着回来。

“放心吧，我是大人，能自己照顾自己的，”

苏清欢原本愁眉苦脸的样子，终于被秦斯含给搞笑了，他那一脸的担心的，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小孩，还是一个毫无行为能力的人。

要是他一直这样子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成长呢，

亏得他还天天念叨着希望自己能更成熟强壮呢，就这种保护法，再给三十年，想来自己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将恋恋不舍的男人推出了房门，苏清欢走回到刘老三的身边，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而后将桌上的那本相册给拿了起来。

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相册的封面，那是刘熙最喜欢的照片。

“刘叔，你知道吗？这封面的这张照片是刘熙最喜欢的，刘熙长的漂亮，又自信，我记得这是大学毕业时，一个她的爱慕者给她拍下的，虽然她不喜欢那个男人，但却十分喜欢这张照片，我记得……”

说着，她已有些泪水，抬头看了看病床上依旧沉睡的刘老三。

“算了，不说这些，”

“你知道不，这张照片是我和刘熙一起去露营时候我给她拍的，你看她笑的多开心，我记得那天下了大雨，我们的营帐并不是那么牢固，当夜都渗了水，害得我们两个一晚没睡好，后来第二天我们两人都感冒发烧了，呵呵，你说好不好笑，”

苏清欢一边摸着那一张张的照片，一边似笑带哭的说着。

若真算起来，自从刘熙死后，她还是很少接触与刘熙有关的东西，就算接触也不会像此刻这般的深入，像现在就是一点一滴的回忆，回忆两人生活中的美好。

原本许多面的回忆，此刻在她的心中，便只剩下那些美丽的、温馨的、和谐的。

一页一页的缓缓翻却着，纤纤玉手不停的触摸着那相册上的音容笑貌，全然没有发现站在门外的秦斯含。

这也不能怪她，秦斯含在看到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时，便不打算那么快打扰她。

他知道她将这些心事藏在心底，藏的太深了，也知道她一直自责，觉得自己是杀害刘熙的罪魁祸首。

这些念头，必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如果一直不发泄，他不敢想象会对她的心理造成什么样的阴影。

“刘叔，这是你的朋友吗？”

虽然知道床上的刘老三不会回应，但苏清欢已不知不觉的翻到了相册的最后，在那里有个男人，不，应该说是男孩，看起来十多岁的模样。

不知为何，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定睛看了看，才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而且看照片左下角的时间，想来这个男孩到现在也不小了，应该和秦毅龙那般大吧。

只是不知道这男孩是谁，难道是刘叔的亲人？弟弟？

对，很有这个可能性。

苏清欢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雀喜，心想着要找史院长问问清楚。

“怎么了？看把你高兴的，”

在发现苏清欢有些乐不可支的时候，秦斯含推门进来。

原来还在责备自己太冲动的他，在见到对方眼中那一抹喜悦后，他又觉得自己的冲动是对的。

“含，你快来看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苏清欢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相册递给了秦斯含。

陈一山，

仅一眼，秦斯含便能肯定这个人是陈一山，虽然是少年时候的陈一山，但对于这个仇人，即便是化成灰烬，他也不会忘记的。

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头，手中的水瓶发出伊伊的声音。

原本深邃的宝蓝色双眸更添了几份凌厉和狠绝。

如同死神般的模样使得房间的温度骤然一冷。

“怎么了？”

苏清欢有些不明，为什么秦斯含的表情突然变的这么可怕呢？

记得年少时还偶尔能看到他这副模样，但随着时间的变迁，自己已经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了，原本以为不会再出现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只是学会了隐藏，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了起来，现在是他没控制好自己才显露出来的，可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他如此愤怒呢？不，不应该是愤怒，是充满恨意吧，

就像要吃人般。

“含，你没事吧，”

她关心的伸手轻握了下他的手腕，才发现在那衣服下面，那双手握的死死的青筋暴动。

“含……，”

在苏清欢的叫唤中秦斯含收起了情绪。

“我没事，”

他一直在查陈一山的下落，可这个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消息，二十多年了，如今竟然在这里有了他的消息。

这叫他如何能不失控。

将水递给苏清欢，顺手拿过她手中的相册，又看了一眼。

他很确定，这个男人便是陈一山。

“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苏清欢就算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也能感受到他刚刚的愤怒，以及现在他拼命伪装却还没有全然消下去的恨意。

毕竟她是他的枕边人，纵使不去看不去听，还是会有感觉的，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可它就在那里抹也抹不去。

“很眼熟，”

不想她起疑，刚才自己的确是失态了，既然如此不如将错就错，三分是假七分是真，的回答更容易迷惑人心。

“眼熟？”苏清欢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感觉，自己可并不是眼熟，而是有一种熟悉。

“我也有一种熟悉感，难道在我小时候见过他吗？”

既然秦斯含这么说，那小时候见过忘记了也是有可能的。

“或许吧，你刚才那么开心是怎么了？”秦斯含可并不想继续与陈一山有关的事情，不过既然有了与陈一山有关的线索，那他便不能放过。

他的目光穿过了苏清欢，停留在床上沉睡的刘老三的身上，那眼睛就像要看透刘老三一般。

那眼神泛着摄人的神采，若是刘老三此刻是清醒的，说不定会被吸入这漩涡。

“刘叔将这张照片放在了这里，这会不会是他的亲人？弟弟或什么的？”

其实看着秦斯含的模样，她有些不想说，可他问起了，她又不希望错过这个可能性。

“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史院长没有提过刘叔有什么弟弟或亲人什么的，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下，我去找史院长问一下，马上回来，”

冲着苏清欢露出了一个微笑，眼光再度掠过刘老三，他拿着这本相册转身从容的离开了房间。

心跳慢了一拍，不知为何，脑中出现了不好的念头，可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就是那样子的令人不安。

一阵冲动，她也走向了门口，打开了门在门口看到秦斯含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才若有所失的转身关门回到了房内。

“为什么含会那样子呢？那个男人是谁呢？看含的样子，他是肯定认识他的，算了，等有机会再问问他吧，”

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因为她的喃喃自语而有所缓解，反而似什么不断勾动着她的思绪。

含的冷漠、含的愤怒、含的恨意……三岁、八岁、十岁……

孟晨是秦叔的儿子，那孟叔会不知情吗？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中有着那么多的谜团，这之间似乎有丝丝联系，可自己却从未发现过，直到此刻，那强烈的不安，像是一个锤子般，不停的锤打着她一直处于空白的思绪，仿佛要锤出丝丝绵延不绝，纵横交错的画面。

苏清欢就这么坐在刘老三的身边，胡思乱想着，总觉得已经抓到了什么，可再一思索又发现自己是什么都没抓住。

这样子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随着医院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苏清欢也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她决定，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的问一下秦斯含。

抬头看着来人，才开口说了一句“含！”，便发现洪立、陈明还有谭如和凝霜竟也出现在秦斯含的身后。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怎么来了？”苏清欢疑惑的问出了口。

四人当中，看这模样就凝霜一脸的轻松，其他三人虽然不如秦斯含刚才那般凝重，但再掩盖也掩盖不了他们内心的激荡。

“我们听说刘熙的父亲病了，左右也没什么事，就想着结伴到这里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说话的是谭如，她的脸上一如继往的温柔与娴静，但她那微敛的眼皮却透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安。

如果是曾经的苏清欢，那绝对不会怀疑她所说的，但现在的她却是肯定对方说的是假话。

她知道，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不想让自己知道。

这才想开口回答谭如的话，就见凝霜一蹦一跳的跳到了自己的身边，右手挽上了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