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十六年未见的母亲,她深藏了十六年的思念与哀愁,她有那么多的问题,那么多的疑惑,那些单由秦斯含来说,是没办法解开她的心结的。
她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和秦叔在一起,是流言中的她主动勾搭的秦叔吗?还是两人之间早就已经心生情愫。
太多的可能性,她不是正主儿,所以不可能知道,也猜不出来,唯有到时候问清楚了。
她也不太敢去想象,不管出于任何的理由,秦叔是为了她而抛下秦斯含的,因此不管是她还是她,都对秦斯含有着不可推卸的愧疚。
这就像一个成人为了自己的喜好,去抢夺了一个孩子赖以生存的源泉一样,那已经跳跃出应该或不应该的问题,而跳进了道德的范畴。
挂断了电话,秦斯含看着屏幕上苏清欢深皱着的眉头,轻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这事心急不来,可每当事情落到苏清欢的头上之时,他的心就是那么的急,那么的牵挂。
“希望你能早点接受这个现实,这样你才能接受更大更残酷的现实啊!”
轻抚着显示屏上的苏清欢,秦斯含喃喃自语着。
尉迟然的归来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势必是会继续进行的,接下来的就是陈一山了,如果她连她母亲的事情都对自己愧疚不已而且这份愧疚持续不散的话,那当她知道,她父亲陈一山所做的事情后,她还能否安然的留在自己的身边。
经过这么多事,他是想通了,陈一山是陈一山,尉迟然是尉迟然,尉迟苏清欢是尉迟苏清欢,虽然他们在血缘上是亲人,但在他的心底,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人。
陈一山是他的仇人,尉迟然是他父亲的心上人,而尉迟苏清欢则是他这一生一世割舍不掉的爱人,他是不会再犹豫,相信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见到他为难痛楚,若母亲还活着,定然会喜欢苏清欢的。
在屏幕中的苏清欢打开了饭盒,开始吃饭时,秦斯含也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父亲秦毅龙的电话,片刻后,话筒中传出略显疲惫的声音“含儿,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爸,打扰你休息了。”
秦斯含的声音中可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意味,他对秦毅龙的不满并不仅仅只是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母亲的事情,他对父亲那根本就不作为不处理而感到心含,就算他要去追寻他的爱情,就算他要去陪伴他的情人,可他也不能忘记另外一个因被他牵连而死的结发妻子。
在母亲死后的前几年,父亲还有努力的追寻着事情的真相,可当后来尉迟然生病后,父亲竟然毅然的丢下了他,丢下了整个秦氏,就为了追寻着他心上人的脚步,保护着他心上人不受到伤害。
他尤其恨父亲几个月前说的那一句,然然是因为我才会受这份罪这份苦的。
难道说自己的母亲不是因为他吗?为什么一定要如此的偏薄,为什么不稍微的公平些?
不说这事件中谁才是真正无辜的那个,他也知道活着并不一定会比死了的人来的好,活着也有可能是遭更多的罪,但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就像现在,他去哪里见自己的母亲,唯有在梦中,唯有暗暗的思念。
“咳。”秦毅龙尴尬的咳了一下。
他是听的出来儿子话中的怨气的,这么多年了,儿子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忤逆自己的事情,但自从前几个月,自己说的那句话后,情况就变了。
他也知道自己当时说错了,当时是然然再次发病,自己心太急了,可是不管是什么原因,这说出去的话就犹如泼出去的水,他是收不回来的。
他想修补他们之间日益增大的裂缝,努力了几个月,却发现一直徒劳无功,原来转眼儿子已经长大,自己再也走不进他的内心。
他再也不是那幼年时候需要他的怀抱,他的温柔的那个小男孩了,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可当他成了独挡一面的男子汉的时候,他却已经老了,纵使他有多么想弥补自己这些年来对他造成的伤害,也只能是想想。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想走进他的内心之时,却发现他已将心小心的保护了起来,他再也走不进他的内心,而他也不再需要他走进他的内心。
“我没事,现在还早我原本就没有睡。”
他是拿着手机站在走廊上跟儿子打电话的,然然好不容易睡下去,生怕又将她吵醒了,一想起她最近每况愈下,他的心就纠了。
“然姨身体又不好了吗?”
秦斯含其实是清楚的,他肯叫她然姨,肯关心她,也并不是因为他想关心她,只不过是为了苏清欢而已,为了苏清欢他愿意去做一切,他原本不愿意的事情。
“是呀,再这样下去,然然又会跟从前一样了。”秦毅龙满脸的忧伤,自己这辈子负了太多人了,包括尉迟然在内,可最让他心生不舍的也是尉迟然,毕竟这是他爱的女人啊。
秦斯含的脸上有着刹那间的失落,父亲的一句话,还是伤了他,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父亲的这种关心了,他的脸色在下一秒便恢复了正常,更甚至有种冷酷之感,只有冷才能将自己的心保护好。
“苏清欢想见她,你们什么时候安排一下回国吧。”他真的没心情去听父亲对然姨的关心,这让他不止一次想起因为父亲犯下的错而死去的母亲,他多么想从父亲的嘴里说出一句对他母亲的思念之情,可从来没有过,或许他从未爱过她吧,而她却因他失去了生命。
“回国?现在?”
秦毅龙的眉头皱起,原本他也想带她回国,想着她见到了女儿,或者心情会好起来,心情一好可能病也就好多了。
只是今天检查的结果,却让他打消了这几个月以来的想法。
然然现在身体这么不好,回国对她来说太危险了,他不愿意她冒这种危险。
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年轻时候的他不懂得如何去爱,等到失去了,才又后悔莫及,他好不容易再次抓住,不想就那么轻易放手。
纵使背负着一身的罪孽,他也甘之如饴。
似乎没有听出父亲口中的不愿意,秦斯含自顾自的说着。
“我都帮你们安排好了,三天之后。”
知父莫若子,这么多年,他的心是一冷再冷,对于父亲,秦斯含早就开始留有一手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男人,所以这次就算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你……。”秦毅龙很想开口骂,可下一秒他开了口喃喃的说,道:“你安排好了就行,你都这么大了,我相信你会安排的妥当的。”
不是他不想反抗自己的儿子,也不是他突然对儿子心生怜悯。
这些年,他是放下了秦氏一直未曾管过,秦氏早已归入秦斯含的囊中,苏清欢结婚那回,他连最后的一份股权都转让给了儿子,原本是想着用金钱来弥补父子间的一些些裂缝。
他也知道,感情本就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东西,更何况是想用金钱来弥补一个金钱帝国的帝王呢。
儿子的手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既然他安排了,那自己再反抗只会徒然,结果会令双方原本就僵硬的关系变得更为僵硬。
不由自主的伸手轻按了一下太阳穴。
“那您休息吧。”
他也不愿意多说什么,那的确是件很伤神的事情。
“那个……。”秦毅龙似有什么不放心。
“什么事?”秦斯含目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你然姨今天闹病又严重了,秦宅里你尽量费点心思,好好布置布置,她喜欢清静一些的。”
“好,我知道了。”
他就知道,父亲的心中除了然姨还是只有然姨,对这早已了然的事情,他是绝不会有半点心酸的,绝不会。
挂断了电话,秦斯含苦笑着。
自己这又是何苦呢,原本这一切都是为了苏清欢才会去做的,又何必要为了那秦毅龙而乱了心呢。
大洋彼岸,此刻的秦毅龙也正拿着手机苦笑着。
他又如何能不清楚自己对不起这个儿子呢!
当初是他逼着将他推出了自己的世界的,如今自己想再让他回来,真的是难上加难了。
已近花甲之年的自己,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只想和相爱之人平淡的度过晚年,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也并没有太大的雄心,他还记得自己是秦家的独子,当年秦斯含的爷爷突发心脑疾病。
老爷子一生打下了秦氏基业,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可是他却唯有这么一个儿子,没有办法,既然儿子不行,那就联姻吧!
虽然秦毅龙的心中早就有了尉迟然,可当时却遍寻不着佳人芳踪,就这样,秦毅龙和纪玉琳在了一起,这对秦毅龙来说只能算经济上的联姻,而对纪玉琳来讲,是因为她爱着秦毅龙,纪家不需要靠联姻来实现家族强大的目的。
也就因为如此婚后的秦毅龙根本就不可能收心,老爷子逝世后,他便和童爱丽搞到了一块,有了孟晨。
这么多年过来了,说实话秦毅龙真正打理秦氏的时间并不多,挂名倒是挂了二三十年。
轻叹了一口气,秦毅龙转身回到了房间。
黑夜之中,房内的一切看的不是十分的清楚,但隐约可见有两张床,十分的清雅,想来卧室的主人必然是个淡雅的女子。
尉迟然躺在床上,她的床不是非常之大,床的左右上下都放置着不同的仪器,方便医生诊病。
看的出来,她是病床与平时的用床为一体的。
而秦毅龙的床就在她的旁边,也不太大,两床正好齐头,方便晚上照看。
“含儿的电话吗?”
黑夜中,尉迟然并没有睁开眼睛,脸色惨白的不见血色。
“你怎么还没休息,是刚才的电话打扰你了吗?”
秦毅龙不禁自责,自己刚才走出去的时候不够小心。
尉迟然努力的作了一个笑脸。
“你的电话铃声都是无声的,又怎么可能吵到我呢,我只是有些想苏清欢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近来好不好。”
十六年了,她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见过她了,当初是为了给她一个希望,才离开的她,可现在她觉得当初的决定也许是个错误。
这个错误却是伤害了两个孩子。
“又想起那些事情啦,不要想了,要怪都怪我吧,是我带着你离开的秦宅,当时的你根本就无法反抗,是我跟你与其让孩子得到一个失去母亲的消息,不如给孩子一个不确切的希望,至少有了这份希望,孩子会有盼头。”
秦毅龙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自己的床边,弯下了腰身,伸手握住尉迟然冰冷的手。
“你的手还是那么的温暖。”尉迟然温和的说着,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夫妻胜是夫妻了,她尉迟然这辈子,积下了不少的孽,但上天待她还是极好的。
“含儿打电话是叫我们回去吗?”
秦毅龙点了点头“可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毅龙,你为了我,已经伤含儿够深了,既然他叫我们回去,那便回去吧,我的身体我知道,这么多年也下来了,就算再拖也只是拖着个半死不活的残躯。”
尉迟然的声音十分的淡然,仿佛她早已看穿生死。
“然然……”秦毅龙不由得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准你说这些丧气话,当初医生说你活不过半年,现在十六年都过来了,我相信只要不放弃,会好起来的。”
“毅龙,都这么多年了,我都看透了,你怎么还没看透,是人都有那么一条路,只是有些去的早,有些去的晚,原本我就是要那早早去的人,能活这么多年,我已经是赚了,这些年有你的陪伴,我比着这世间的许多人都幸福,所以不管将来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活着。”
尉迟然的声音依然十分的淡然,表情也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是望着床边这个眼中满满的懊恼与伤心的男人,她却是十分的心疼。
秦毅龙没有说话,悲伤已经充斥着他,在某些方面,他像极了孩子,他还没有准备好尉迟然离开自己,虽然这事他准备了十六年了,可他依旧像十六年前那样,或许说十六年前,他都会比此刻坚强。
至少十六年前,他的心中还有其余的事情,他还在查着妻子的死因,他还想着报复,他还有着诺大的秦氏企业要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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