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跟她讲话，她绪乱的心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认真的看了秦斯含一眼，咧了咧嘴，努力的露出了个笑容，给他一个信心，也是给自己一个信心。

“发生什么事了？”见她没什么事了，秦斯含才问机长。

“刚才降落的时候，尉迟女士出现了不适应的症状，现在医生们正在抢救。”

机长有些忐忑，乘坐飞机对人体造成不适最大的机率是上升和降落之时，虽然他已经非常努力的控制住，但诸多的因素却根本就不是人为所能改变的。

他希望秦斯含能理解，但如果他不理解而怪罪自己，自己也无法改变什么。

秦斯含没有说话，淡淡的看了一眼机长。

“恩，你辛苦了。”

说完便拉着苏清欢进去了，他知道这事是没办法责怪任何人的，他也没有责怪机长的意思，事已至此在决定让尉迟然归来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

机舱内，众人正在忙碌着，以至于谁也没有理会刚进来的秦斯含和苏清欢。

那代表着尉迟然的心率的机器已经无限的拉长，并不断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怎么……？”苏清欢简直不敢置信，她甚至于来不及看母亲的面容，便被那些机器给夺去了目光。

她脚下一个跄跌，不由得退后了几步，紧接着便被一个温厚的怀抱给接了住。

秦斯含没有说话，静静的当她的依靠，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苏清欢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能给这些人添任何的乱，往旁边靠了靠，找了个座位的靠背撑住了身体。

这一切，与自己梦中的画面太像了，让她不敢直视。

“我没事。”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些仪器，如果说刚刚她是来不及看母亲的面容，那现在的她是根本就没有勇气去看母亲的面容。

另一方面，秦毅龙和众医生正一起努力着。

看他们的动作，像是对这种突发事件极为熟埝。

秦毅龙正拿着电击不断的击打着尉迟然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尉迟然的身体也随之一下又一下的跳起。

他的眼中除了尉迟然，此刻已容不下其他人了。

秦斯含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来形容父亲此刻的神情，但他知道那是父亲这辈子最最重要的人，就算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父亲也绝不可能露出这般悲痛的模样。

“再没反应就要打强心针了！”

一个医生神情郑重的说着，随后就有另外一个医生开始准备强心针了。

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心力不足，秦毅龙终于退了下去，另外一个医生立马接下了他的工作。

“然然，你快醒醒，你梦了十六年的故乡，我们回来了，你醒醒，看看苏清欢吧，她就站在你旁边，然然，你快醒醒快醒过来，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残忍就丢下我一个人的，就算不为我，为了苏清欢也行，只要你醒过来。”

“然然，你醒醒啊，我们回来了，回到秦宅了，我求你醒过来看一眼好吗？看一眼我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这不是你日夜思念的吗？”

放下手中事情的秦毅龙立马趴在尉迟然的耳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断的对着她说话。

秦斯含眉头微皱确定苏清欢已经站稳后，他快步走到医生旁边。

“我来。”

那拿着电击器的医生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眼中的那一抹坚定后，他没有犹豫的便将仪器交给了他。

“强心针！注射！”

医人这方面，别的他肯定是不行的，但对这个电击器他绝对是个行家！

“妈，你醒醒，我是苏清欢我是你的女儿苏清欢，我就在你身边，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会这么忍心就抛下我一个人吧，妈，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

“妈妈……我是苏清欢，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看看你的苏清欢。”

一旁的苏清欢终于爆发了心中的感情，但她不敢靠近，她的不敢靠近不是说害怕母亲的病，而是怕打扰了他们的工作。

这几天她有想过无数种见面的方式，却没想到久别后第一次重逢竟然便是母亲病危之时。

“有反应了！”紧盯着仪器的护士激动的叫喊了出声。

伴随着她的呼喊，紧接着各项指标也有了反应，并且慢慢的恢复过来。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最先开口的是秦毅龙，感谢过后，他又一门心思的扑在了尉迟然的身上。

秦斯含目光深邃，扫过了众医生，轻皱了下眉头，在看到苏清欢几近虚脱的身子后，他快步走到了苏清欢的身边，将她一把扶住。

既已暂时救回了尉迟然的性命，众人也不再有所停留，将病床缓缓的从机舱内移出。

苏清欢靠在秦斯含的怀里，看着母亲惨白的面容，紧闭着双眼，被大家移了出去，她再也没有力气了。

原来面对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以为自己就算会受影响也能坚强，可如今，才打了一个照面她的心就承受不住了。

“含，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很不坚强。”她的眼角有泪水，神情更萎靡不振的，她讨厌这样子的自己。

秦斯含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他不想骗她，但他更看到了她的成长。

“你是有点不够坚强，但这并不代表你没用，我相信刚才然姨是听到了你的呼唤才会醒过来的，这些日子以来，你已经比以前坚强多了，我相信你会变得更加坚强和勇敢的。”

他所说的，也正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苏清欢能变得坚强希望她能变得勇敢，因为等着她的还有更多更严重的打击。

“我真的没有想到过，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这些年母亲受了多少的罪，在刚刚之前我都还不够理解她，现在的我只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她为了见我，竟然连生命都不要了，我终于明白，她是爱我的，而且她对我的爱并不比任何的母亲少。”

面对秦斯含，她自然不会有任何想要隐瞒的事情，就算是内心的剖白也是极其自然的。

“恩，她很爱你，你也很爱她，这段日子你就好好的陪陪她吧。”

秦斯含说着，也扶着苏清欢下了飞机，而秦毅龙他们早已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含，你老实告诉我，她还能活多久？”

虽然他不是医生，但是她就是无条件的相信他，相信他会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我并没有和医生谈过，但以今天的情况来看，不会太久了，当然这个还是要问一下医生的，我只是凭感觉。”

他不想说的太死，他知道他的话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办法说出多少宽心的话来，毕竟尉迟然的状况摆在那里，是谁也没办法去视若无睹的。

如果他说尉迟然会没事，绝对会康复，那完全就是瞎说，苏清欢也不是傻的，不会听不懂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咬了咬嘴唇，目中闪过一抹悲痛，原来这就是亲情，不管自己和母亲分离多少年，不管这些年自己是如何过来的，在得知母亲将不久于人世之时，她的心始终会痛，而且是很痛很痛。

“有一件事我想求你。”

看着她的神情，还有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了解，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

“什么事？”

“秦叔，你不要怪秦叔了，是我们母女欠你们父子的，是我欠你的，说到底如果不是为了我，母亲也不会苟延残喘的，秦叔也不会离开你，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苏清欢知道这对秦斯含很不公平，在没见到母亲前她或许还有些怨，可当她见到母亲的一刹那，她所有的怨都消散了，余留下来的只有深深的愧疚。

她知道，这一切皆是由她而起，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如果你不能原谅秦叔，那我也无颜见秦叔，是我对不起你们秦家。”

她不想逼他，可是为了他们父子能重归于好，她愿意拿自己来作赌注，赌秦斯含是否愿意因为她而放下这些恩怨。

秦斯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

她这是在逼自己啊。

“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我答应你，我会尽量将往事放下的，有些事情其实并不存在于原谅或不原谅，只是说时间久了感情淡了，或许在外人的心中以为是我没有原谅，但其实在我心中只不过是因为感情淡了，无所谓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对秦毅龙的感情的确没有父子之间该有的那种，但是秦毅龙对他难道就有吗？

他们之间是有着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可却很淡很淡。

这与苏清欢和尉迟然是不同的，尉迟然的离去是为了苏清欢着想，所以尉迟然是很爱苏清欢的，这一点秦毅龙gen本比也不能比。

“恩，我明白，我们走吧，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凡事急不来，秦斯含的话相当于给了她一个保证了，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的确是很淡，这是时间所造成的，一时之间根本能以改变，但她相信只要他们能生活在一块，慢慢的感情总会浓厚起来的。

转眼又是三天，这几天尉迟然的情况虽然日益好转，但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苏清欢也一直守在秦宅，和秦毅龙一起守在尉迟然的身边。

而秦毅龙途中有接电话出去过一个小时左右，在几个月前苏清欢并不知道那次打电话给他的是童爱丽，但这一次苏清欢却是知道了。

心中除了同情孟秦之外，她也没办法做什么，毕竟她只是个晚辈。

这些纠葛，她也只知道皮毛罢了。

对于秦毅龙，站在她自身的角度，她是感恩的，不管他对她母亲所做的还是他对她所做的，他对她的关爱和照顾，都让她感动。

当然，偶尔她也会替秦斯含抱不平，可她也明白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她毕竟是个外人。

秦斯含一直在公斯忙碌，除了晚上回到秦宅外，每天早晨用过早饭后，都不会在秦宅停留，原本她还想让他们父子俩好好的谈谈，可双方似乎都没有这个意思。

两人都好忙，一个忙事业，一个忙陪着心上人。

等待母亲醒来的时间中，秦毅龙也有向她提了提他和尉迟然的往事。

苏清欢这才知道，原来母亲和秦叔是初恋，而后因为诸多的事情导致两人没有在一起。

秦毅龙说的简单，在许多地方也含糊而过，这让她想问问题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母亲。

例如父亲，例如其余的长辈，她都是一无所知的。

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了，就算父母关系不好，她也是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的，就算是死了，她也想去给他上柱香。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她个人的想法，她没有跟秦斯含提过，也没有跟秦毅龙提，只是耐心的等着，等着母亲醒来。

“苏清欢！”秦毅龙从房内走了出来，轻轻的拉起门，看到正走过来的苏清欢。

苏清欢眼睛一亮“恩，秦叔，怎么了？”秦毅龙除了那次被童爱丽约出去一个多小时外，几乎是分分秒秒都呆在母亲身边的，怎么会突然出来呢？而且他的脸上竟然还有浅浅的笑意。

“你母亲醒了。”秦毅龙再也不吝啬他的笑容。

听了他的话，她就想进去，母亲醒了，终于醒了，她盼了好久了。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框就被秦毅龙给拦了下来。

“秦叔？”她看着他眼中满满的疑惑，但并没有强烈的反应，她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

“然然的病拖了这么多年了，她受不了刺激，所以你进去后不要问她与你父亲有关的事情好吗？除非什么时候她自己提了，不然永远都不要问。”

这几天和她聊天中，他就知道她很迫切的想知道父亲的下落，可是那个男人却是尉迟然不愿意回忆的梦魇，他不能让尉迟然受到一丝的伤害。

当然他也知道这对苏清欢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难得见到了母亲却不能去问父亲的事情，可这对她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或许她会选择没有那样子的父亲。

苏清欢抬头看着秦毅龙，她不明白秦叔为什么跟自己说这样子的话，隐约之中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可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事情会令他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