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的眼中是江湖 我的眼中是你

宁修程沉重的脚步踩在极寒的雪地上，皮鞋早已湿透了渗透了寒气，寒彻心扉连呼吸都是压抑的。

漫天风雪颤极雨伞，细细的雨伞架子仿佛一捏就碎了，保镖快步跟随在宁修程身后，紧盯着定位软件显示的红点。

放眼望去天地间素白寂寥，寒风刮过侧脸火辣辣的疼，宁修远茫然失措的瞳孔望向远方蜿蜒连绵的小山。

从前有一座雪山，山上有一栋别墅，别墅里暖光旖旎笑声欢响，一个披着暖黄羽绒服的大男孩扑眨扑眨呆萌的眼睛，从哥鸽手中接过软绵可口的芒果布丁，那感觉就像活在梦里。

宁修远沮丧了好一会儿，这一路滚下来手机摔得烂透了，冻僵麻木的手探进没有温度的雪地中掩埋丝丝缕缕的血迹。

这个男人回过头，来时的路全是血，扑棱扑棱瘸着脚做最后的挣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戴森拖到树林子里，继续重复刚才的活儿。

瞎忙活半天，宁修远累得像个扑街似的倒在戴森身边，脱下冰冷的外套裹着戴森重伤的后脑勺，触到结了一层薄冰的伤口。

“戴森，戴森，醒醒，醒醒……”宁修远呼出一口热气笼在手心里，像是抱着救命稻草般抱着戴森渐渐冷却的身躯。

这个大傻子为什么还不醒啊，为什么还不醒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啊啊啊？

夜色渐临，深蓝苍穹愈显幽静神秘，万家灯火温暖眼帘，雪花无声无息飘落，死神的阴影无所不在飘来飘去无所不在飘来飘去……

宁修远把自己藏在深沉积雪中，失落的瞳孔呆望远方的光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隐约传来直升飞机轰隆隆的声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宁修远抬起头望见救援的直升飞机，在雪地里上窜下跳手舞足蹈，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修程眉宇微凝，仿佛看到一只二狗子在雪地里撒欢，这个小傻子奇迹般生还，奇迹般犯二。

二狗子，小名哈士奇，大名宁修远，外号宁皮皮，皮皮虾我们走嘟噜嘟噜嘟噜噜。

“哥鸽鸽鸽……”宁修远瘸着脚扑进宁修程的怀抱中，透心的冰凉让宁修程打了个寒战。

宁修程忙脱下西装外套，把宁修远裹成一只小粽子，惊觉自己背后长出了一个弟弟，嫌弃到死也丢不掉，扔出去还滚回来。

自从宁修程背着宁修远送到医院，宁二狗子像是变了一只单身狗，连女朋友在病房里也不管了，整日整日对大哥卖萌。

宁修程回过头，对上宁修远小朋友软萌软萌的眼神，摸了摸宁修远的狗头：“小傻子，你发烧了，病得不轻啊。”

宁修远贱贱的狗狗眼闪着狡黠的光，歪着头枕着宁修程的肩膀，病得不轻也不忘伸进宁修程的衣兜里偷支票。

“小傻子，你看哥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你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要抱抱吗？”

“不要，我要抱着芒果程。”

宁修远嫌弃的眼神扫过远音，宁修程目不转睛盯着宁修远的狗爪子伸进自己兜里，这个傻子偷些没盖章的支票拿去花吗？

“小傻子，你偷些没盖章的支票拿去花吗？”

“对啊，我可以先偷支票再偷印章啊。”

“想得真美，洗洗睡吧。”

宁修程嫌弃地推开宁修远，宁修远轻轻啊了一声，倔强地扯住宁修程的外套。

“哥鸽，你要回家了吗？”

“我回公司加班，你双腿骨折躺着别乱动，今晚做手术钉钢板，戴森在隔壁的病房，你和远音住一个病房，我给医院捐了五千万，你好好休息。”

“哥鸽明天见。”宁修远挥挥手，扯着宁修程的外套死活不愿意松手，宁修程走出两步被扯了回来。

尴尬如大哥笑容满面，呵呵呵，这弟弟真可爱真像个小智障，大哥手里没点东西都不好斩妖除魔。

“小弟弟，你有必要偷了我的支票又偷我的外套吗？”

“哥鸽哥鸽，我没想偷你的外套，我想抱着你的外套，你弟弟太穷了，连衣服也买不起又感冒发烧了……”

“哦，难道不是因为你每一次挑选的衣服都很丑？我说了很丑你坚持要买？我替你选的坚持不买？你的外套买回来穿不出去了？三天两头溜进我的房间偷我的外套？？”

“哥鸽，我过两天就回公司上班，我可以坐轮椅回公司，我要努力赚钱和你买同款的外套。”

“你穿吧，送你了，我不和傻子穿同款。”

宁修程头也不回走了，踏出医院大门的刹那间，寒风凛冽迎面而来真让人头凉，有个傻弟弟真让人头大。

“来，摸摸狗头。”宁修程原路返回抢回自己的外套，宁二狗子自闭了，自闭了，自闭了，自闭了。

二狗子？二狗子？远音轻轻拍了拍宁修远的肩膀，宁修远缩回肩膀，疼得哇哇大叫。

“女朋友，你想谋杀亲夫啊？”

“啊？我不知道，我很抱歉，我很抱歉，修远猪猪，我很遗憾没能和你一起面对险境，我独自跑掉了。”

“我不怪你，我就是有些难过，我在想着一些事情，我的思绪很乱，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我想听你叫我小星星，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

“小星星，我爱你。”

“我也爱你，修远猪猪。”

远音双手捧起宁修远的脸庞，轻抚过这个男人的肩膀，最终的温暖落在他的手心轻轻一吻。

头越来越大，脑壳子越来越凉，宁修远面对墙壁自闭了，渐渐开始怀疑人生的意义。

“为什么我像猪一样？为什么我总是一无是处？为什么我总是做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我总是给哥鸽添乱？”

“为什么我的朋友们不叫我大哥啊？我像个小孩子吗？”

“我要怎么办啊？为什么我就是这么的失败？为什么？为什么？”

……

“哥鸽……”宁修程把手机搁在桌面上，一边翻阅公司往年财务报表，一边耐心听着宁修远絮絮叨叨抱怨不停。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软绵湿透了的雪地，从雪地里背起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弟弟，从此以后大哥的背后长出了一个小弟弟。

这个男人深邃的眼睛望向远方，苍穹灰暗天地苍茫江湖险恶，大哥的眼中是江湖，小弟弟的眼中是哥鸽。

幸在，他的眼睛没被磕伤，多希望借助他的眼睛，看见他遥远的未来，这一夜的风雪，往后余生数十年。

宁修程向来极致沉稳淡然，伫立在四十七楼落地窗前舒展疲软的身子，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格外容易感到疲惫，大概是老了吧。

深蓝的夜空下凛冽的寒风飘来飘去，掠过这个全球最发达的城市的摩天大厦，这个世界的繁华也不过如此吧，吹吹就散了的一地虚无。

“红枣枸杞泡茶，谢谢。”宁修程将保温杯递给秘书，在瑞士的土地上生长的秘书听懵了，解锁中国饮食文化新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