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谷书琳本质上不是一个能追求长久的人，从她那短命的婚姻就可以看出。

送外卖送了三天，她就开始厌烦这份工作。

每小时8块，一单加一块，从早上11点到下午三点，平均每个小时二十几块钱，开着小电动车在科技苑里转来转去，一会呈“8”字，一会呈“人”字。她又不擅长跟周围的人熟络，即使是人家一天点三顿饭也不见得认识她。

莫小爱觉得她这样不行：“大小姐，要是尊父母知道你在这送外卖，该有多伤心啊。”要是谷书琳的父母亲在意的话，实际上，自从上次“天仁”崩溃解散前谷书琳见过她亲爹一面，从那以后就在没有听到那个男人的音讯，仿佛这个人只是出现在自己最手忙脚乱的一段日子，凭空再给她天一把火。

至于谷书琳的母亲，二十多年前就音讯全无，更别提现在了。

所以莫小爱的叹气不成立。

谷书琳恍若未闻。

莫小爱又说：“你不能这样。完全不跟身边的人打交道是不行的。除了“您的外卖”，你一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什么？”

谷书琳想了想：“‘您需要点点儿什么嘛？’”

好吧，谷·沉默寡言服务员·书琳求职顺利。

莫小爱摇摇头：“你这样不行。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就连人家工蜂还知道整天‘嗡嗡嗡’的呢。”

谷书琳正在整理衣服，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现在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在网店上面花一百块来钱买的--不时一百块钱一件，是一百块钱五六七八件。五六块的T恤，二十几块钱的连衣裙，十九块钱的牛仔裤，三十九的大衣，二十块的小白鞋。

也是很划算了。

莫小爱深感痛心：“人家穿的都是大几千大几万的名牌，琳琳你却要穿十几块的地摊货。”

谷书琳说：“谁没事把人民币穿在身上？”

莫小爱神情悲愤：“谷书琪啊！前些天她还上了海桐市的财经杂志，啧啧啧，那一身行头，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莫小爱试图用谷书琪来刺激谷书琳。毕竟她当年还在“天仁”的时候也听说过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龃龉，那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谷书琳收拾衣服的动作一顿，看不出来什么态度：“是吗。”

莫小爱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她可是看到谷书琪跟立回枫一起上的头版头条呢。

“一个女人呢，不求脸蛋多漂亮，衣服多昂贵。但最起码人要整洁，衣服要合身。你看你那T恤，够塞下去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了。”

谷书琳仗着自己身形修长，只要样式大小差不多，就只关注价格。莫小爱说的那件T恤是为了凑单免邮费买的，偏大，几乎盖住半个大腿，领口处还是莫小爱用针线紧了紧，不然谷书琳能从上往下脱下来那件衣服。她看了眼莫小爱身上整洁修身的衬衫和西装裤，眼中是赞同之意，但好像根本没有再置办因衣服的意思。毕竟以她现在的经济条件，除了穿有更值得追求的东西。比如--吃。仗着地理环境优越，出门没几步路就是夜市，两人现在几乎一天吃四顿饭。早上在自己买的小锅里煮一碗粥，中午吃个面包对付过去，晚饭是快餐店的米饭馒头，晚上再去夜市打包一份小吃。

眼见得，谷书琳比刚回到海桐市的时候要胖了不只十斤，连下巴都圆了。

屋子里面空间不大，除了一张行军床，还有一个快要散架的柜子，其他东西都零零散散的搁在地面上。现在莫小爱经常来谷书琳这边串门，谷书琳想要换个衣服只能堂而皇之地在莫小爱不超过十米远的地方更衣--当然她最多换到秋衣秋裤。

莫小爱捧着脸，把手肘搁在膝盖上：“哎呀呀，你身材不错嘛。”

谷书琳见鬼一样看着她，心想我一个平板怎能入了大佬的眼。莫小爱的身材是公认的好。特别他现在穿着修身的衣服做出这种幅度比较大的动作，简直赏心悦目。

“要不你去申请当个直播好了--别打我，知道您不会唱歌不会跳舞连卖萌都不会。你可以试穿衣服吗，就是给网店卖衣服，也不用说话。”

谷书琳的回应是：“呵呵。”

莫小爱看她神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估计再问眼前这位就要跟他说：“女孩子不要抛头露面了。”

真是奇葩。

不过让莫小爱感到欣慰的是，现在的谷书琳还是听得进去劝告的，因为慢慢的她发现，谷书琳开始主动参与到周边人的生活当中，跟人聊天的时候虽然不会滔滔不绝，但现在也绝对不会做一个单纯的倾听着了或者树洞了。她会没事问问外卖店的老板是哪里人，问问那个一天点三次外卖的人口味偏甜还是偏咸，又过了两天，莫小爱居然发现谷书琳居然夜、不、归、宿！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平常这个时候姐妹两个早该洗洗睡了，但现在谷书琳一个电话不打，没声没洗的不见。莫小爱怎么能不担忧。

天老娘，大小姐如今还是跟立回枫在一个本本上的，这要是搞婚外情还不是自找麻烦、自掘坟墓嘛！虽说立先生可能不太在意谷书琳的感受，但这是面子问题啊，要是被家族以外的人知道了，贵妇们的差会上是不是还会多i到新的甜点。

莫小爱拼着不睡觉，蹲守谷书琳的房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的方向。

不一会儿，谷书琳出现了。

莫小爱一惊，急忙赶上去，把外套盖在谷书琳身上。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谷书琳清白着一张脸，头发软趴趴的贴在脸上，整个上半身都是湿哒哒的。

天又没下雨，不是自己一脚跌进村后面湖水里，就是给别人欺负了。

谷书琳哆嗦着嘴唇，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莫小爱给她开暖气，找新衣服，泡红糖水。

等到差不多十二点，连夜市都歇了泰半，外面的灯火零零星星的。莫小爱不敢放任谷书琳自己带在这么个小破地方，干脆把行军床上铺收拾出来来，打算自己卷一床被子上去将就一晚，免得谷书琳半夜发烧，烧的人事不省，到天亮再发现就晚了。

那天晚上谷书琳把莫小爱折磨的够呛。她也不说梦话，不打呼噜，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就哼哼唧唧的，像是忍着什么疼痛，蜷缩着身子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不时发出一种近乎呜咽的声音，让人听得整颗心都揪起来。

好在谷书琳身体素质不差，第二天早上除了发低烧，流鼻涕打喷嚏，也没什么大碍。她一个人窝在被褥里，呆兮兮的睁着眼，任莫小爱给她准备热饭，临走前还被人摸了一把脑袋毛。

“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得去给小崽子们上课。他们开学还要摸底，排名次，这时候不能放松。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谷书琳仰着脖子睁着一双带着蒙蒙水雾的眼睛，嘴唇抿着，鼻尖红红，仿佛坚冰化成了水。

莫小爱心头一软：“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谷书琳自己在家里呆了半天，外卖也不送了，饭店那边也请假了。

中午两点多的时候莫小爱回来，带着一些粥品甜点，堆到桌子上跟谷书琳头对头吃饭，一边说话。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谷书琳：“头痛。”按理说着了凉头痛也不至于这么持久，莫小爱本来打算让谷书琳去医院看看，结果谷书琳自己说是老毛病，过几天就好了，莫小爱也就不勉强。

莫小爱：“要是不想要当服务员的话，我帮你找份好点的工作。当个客服什么的也不错。”

谷书琳摇摇头，放下筷子。彼时莫小爱还在慢吞吞喝粥，谷书琳开始讲述自己昨天晚上的奇遇记。

“有一个客人，可能是先天有什么认知障碍。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意思？我正给客人端酒呢，他说找我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聊聊。我觉得，他可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就跟他来到了，酒店的一个楼梯拐角。他跟我说他希望，跟我交个朋友。我觉得，有一个新的朋友也许不错。毕竟就像你说的那样，跟人多多来往才行。你们交换了电话号码。他就在酒店2楼订了一个房间，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结束工作。但是他跟我说他房间里面的空调坏了，但是叫客房没有人去修。我帮他叫了人，结果同事说，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嗯，然后我就跟着她上楼了。嗯。他比较热情，问了我许多事情，那时候不能走。我只想陪她多讲几句话也没有什么问题，结果我们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然后他问我，觉得他性不性感？我坐的离他很近，伸手就能碰到他身上的肌肉，他就把我的手拉过去，摸摸他的腹肌和胳膊。我觉得不错，形状不错，硬度也可以，看得出来是花了很长时间和精力练出来的。就随口赞赏了几句，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觉得真的很奇怪，明明牛奶在她的手里，结果不知道什么就倒到我的身上去了。我借用他的浴室洗了衣服。门是虚掩的，他打开门，好像我没有在那个房间里似的，打开了浴室的蓬蓬头。他问我喜不喜欢这个氛围，我当然不喜欢了，我那衣服刚刚被弄脏，洗不干净，莫名其妙被呲了一身水。可是他的态度太美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居然居心不良。那个时候我想起我们经理经常说的那种，嗯，行为不太正当的，小男孩在做一些不太正当的，嗯。我就说我今天没有心情，结果，他就不想放我走，我是跑出来的。没有办法呀，那个人实在是太死缠了呢。”

莫小爱听多了离奇的故事，这么无聊还被人讲的津津有味的是第一个，于是木然到：“你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自豪。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以为你碰上了不良男性，被强行索要钱财不成，被人浇了一头水，赶出来。大小姐，你想要表达什么呢？”

谷书琳叹了一口气：“大城市真的是诱惑多呀，怪不得李先生喜欢那个城市来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套路太多。”

莫小爱：“我就是有些不理解，那昨天晚上你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为什么呢？”

谷书琳用一种十分鄙视的眼睛看着他：意思是你不能理解我吗？你居然不能理解我。

莫小爱白眼回视：她能理解他，他为什么能理解他？

谷书琳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当然是因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我当然想留下来，可是我知道自己身上没有多少钱，就不敢聊了吗？”

莫小爱脸上露出的表情。他觉得谷书琳现在的智商降到了负值。“大小姐，你觉得那个人真的是你口中的，从事不良行业的男性？”

谷书琳含含糊糊的：“嗯，差不多吧。”

莫小爱叹了口气，“你知道个啥呀？你穿着一身服务员的制服，溜溜哒哒的，又没什么姿色，胸前还戴着工作牌，人家怎么会找一个服务员来做这种事情，你是被人，被人当作猎艳对象了呀。”

谷书琳次露出来囧囧(╯□╰)的表情。

莫小爱再次开口道：“他是觉得像你这种，一穷二白，没有靠山，用木木呆呆的年轻女孩，一聊就上手了。”

谷书琳无奈道：“好吧，其实我觉得也有这种可能啦，不过我也没吃什么亏了是吗？”

莫小爱“你明明就知道嘛！”

谷书琳：“哎呀，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一下吗？听故事，还可以下饭啦。”

莫小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对，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不是说女孩子在外面保护好自己，不要抛头露面吗？你不是说，李先生管你管的严，希望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吗？你明知道人家想要调戏你，还从善如流的跟着去了，你很清楚自己家里根本没有什么李先生对不对，之前的一切，你是在编谎，骗我呢。”

谷书琳没理他。不管莫小爱再怎么追问，却是一个字也不肯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