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大结局:人生一度

婚宴举行完,两口子该干什么干什么。

跟索尼搞的化学超男子计划正是用他的时候,这阵子忙的不行,连个婚假都没得休,第二天就接着上班去了。

他媳妇儿也差不多,隔了一天,第三天就奔向成田机场——不是两口子去度蜜月,是她在公司一众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又去公费旅游,顺便拍点过后拿去当唱片封面和内页、MV幻灯片的照片。

虽然其实早就是半个老夫老妻了,可刚办完婚礼就分居什么的……

算了算了,小别胜新婚嘛。

这天,他在事务所的会客室里,跟川本真琴见了个面。1995年签给epic的她,当时合约是签了五年,来年第一份合约到期,下一步要怎么办,就得考虑一下了。

出道时大爆了一把,后来的这两年,她的声势有所回落,刚出道那一两年的盛况是没有了,艺能界更新换代那么快,她还能保持现在这个发张专辑能卖三十万张出头的声势,已经不容小觑了。

这几年,因为有叶昭当她的制作人,把关是其一,替她挡住外界的纷扰是其二,倒是没让索尼把她给压榨到崩溃隐退的地步,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灵感也一直都在线。

不过,商业成绩成功,积攒下了一些资本以后,自然而然,她提前进入到了“想要做更加自我的音乐”的想法当中来。

所以今天,川本真琴找到叶昭,告诉他,“……想到您身边来。”

“过去我虽然也想过靠音乐吃饭这件事,但想的是在音乐教室教小孩子弹琴这样的未来。是因为遇见了您,才有了今天的我。”

“现在,可以自豪的说,用自己喜欢的音乐,让自己过上了舒适的生活。但是,如果没有您的支持和保护,这些或许都不会有吧。”

“这样说的话,音乐为我做了许多。”川本真琴的目光坚定,“现在,我也想为音乐做些什么——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傲慢呢?可我打心里这么想。”

在商业上取得了成功的女歌手,现在开始憧憬非商业的音乐。

叶昭不意外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一早就知道,她是个对音乐有自己想法,而不是随便被公司操纵的歌手。并且,在她的个性里,有一种敢于放弃的勇气。

把她从epic那签回来,这事倒不是不可行,不过,签回来以后,她肯定会转变路线,会有粉丝接受不了她的新风格脱粉,创造的价值也会少——

“我知道了。”即使如此,叶昭还是答应下来,“就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川本真琴露出惊喜的表情,“非常感谢!”顿了顿,还是感到犹豫,自己先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转型以后,可能会流失粉丝,到时……”

“都说了交给我嘛。”叶昭笑道,“虽然可能要没那么受欢迎了,不过,我觉得作为音乐界人士,保留音乐创新的种子,也是义不容辞的事。”

答应了川本真琴把她再签回来,接下来的事还得再从长计议,跟epic那边商量,确定一个双方都接受的方案,以及关于版权问题的归属等等。

叶昭琢磨再成立个厂牌,把签下的小众歌手放到那边。本身厂牌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区分歌手的风格,现在,因为川本真琴,让他动了这个想法。

他倒不是在说漂亮话,而是真心觉得,应该给小众的东西留下足以让其生长的土壤,也许,在那当中,能长出不可思议的作物来。

玫瑰花很美,粮食作物能填饱肚子。但是,长在缝隙里的野草野花,也有它们的魅力。

站在玄关前,叶昭笑眯眯的看着坂井泉水。……以及送她回来,帮着她把行李送进来的今井小姐。

无所谓,反正是神助攻老熟人了,说句半个自己人没错。

确认了她今天回来的时间,叶昭正好没什么事,提早一步下了班,哪也没去,在家里准备准备,等着她回来。

“好久不见,AKIRA桑。”今井小姐跟他打招呼。

神助攻·今井熬了这些年,成功混成了坂井泉水出国必带的工作人员之一,年年公费旅游不亦乐乎。

不过,最近因为新交了男朋友的缘故,公费旅游成了幸福的烦恼。幸福是真,烦恼嘛,还有小别胜新婚。

好饭不怕晚,为了延长今井小姐幸福的时间,两口子留她吃了顿饭。

晚饭没出去吃,也不是他自己捣鼓的,是请了厨师上门来准备的。

他这种不管再添上多少才艺,就是掌握不了火候的人,向来不会在人前露怯,更不会让媳妇回了家吃的第一顿饭是包含自己心意的超平凡料理。

本来出差回家就挺累的了,要是还得吃着不好吃的东西尬夸,这是没事找事吧?

吃完饭,今井小姐帮着收拾了餐桌,然后起身告辞。

只剩下两口子,叶昭伸过手,轻轻握住媳妇肩膀,把她拉进怀里,尽职尽责当着人肉靠垫。

习惯成自然,坂井泉水毫无负担的压着他。

有阵子没见,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她说说拍摄的事,叶昭就说点公司里的事,其实谁的事也跟谁不大相干,可听着还是挺认真的。

整天在一起的两口子,哪有那么多的好话、有趣的话可说。在沟通必不可少的前提下,相互理解就成了重中之重。

聊了一会儿,坂井泉水打了个小哈欠。

“累了?”叶昭拍拍她的手,放开她,“我去准备洗澡水。”

坂井泉水坐那没动,由他去忙前跑后。

洗完澡上了床,叶昭一伸懒腰,身上骨头咯吱咯吱响。

坂井泉水刚进来,给她听到,说了句:“身体好像有点僵硬。”

“是的,已经硬邦邦的了。”

坂井泉水听了一笑,“怪吓人的。”到他身边来,“帮你按一下?”

“这种老公公和老婆婆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啊……”叶昭笑她。

被他这么一提醒,坂井泉水也觉得刚才那段对话是有点好笑,也就放弃了。

俩人其实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过除了加班晚归,其他时候基本不怎么用,这种整天热乎乎的相处态度,要是传出去,大概会让不少人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日本是个流传下了“女性要有不长时间待在丈夫被窝里的智慧”这种话的民族。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媳妇也把这智慧用到他身上。

至于现在嘛,坂井泉水正躺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指打量,不知在看什么,津津有味的。

叶昭故意闹她,把手指抽回来,去蹭她的脸。坂井泉水又一把抓住,攥在手心里。抬起视线来,找寻他的目光。

刚撞上她的视线,叶昭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分开以后,看了看她,又凑上去亲了一下。本来打算招惹她一下,结果媳妇趁机反攻,松开他的手,去捏他的耳朵。

捏就算了,手指还揉了一会儿,揉的他心里痒痒,这才放开。

他低下头,和她脸贴着脸。听呼吸声就猜得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就是什么动作也没有,也没说话。就跟站在橱窗前,等着孩子主动开口撒娇要糖才给买的大人似的,明知她的渴望,就是故意吊她胃口。

直到她自己忍不住,一偏头,主动亲上去了。

叶昭诡计得逞,有点得意,又有点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这么一笑,先是激起了她淡淡的羞耻心,又让她完全丢掉了羞耻心,更加主动搂住了他,反击一般的把他拽进这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

面对这样猛烈的攻势,叶昭完全没有招架的力量。

……(最后再玩一次六个点的梗吧)

……(这次可能有两万字,因为是小别)

今年的跨年演唱会挪到了三十日举行,连着在横浜ARENA这一处场馆里演出,歌迷们一到这天去现场的时候,像是跟着男朋友回他老家似的。

一年来,只在老婆的演唱会上低调露了个面的他,难得又开大场的演唱会,歌迷纷纷群情激动,从车站外到场馆外,还聚起了没拿到票特意过来的人,场面壮观得很。

演出这事越办越有经验,次数多了,对横浜ARENA的场地布局越来越了解,设计舞台的时候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从前是觉得“来”横浜ARENA演出,今年却有种“回”横浜ARENA演出的感觉。

待久了就耍无赖。既然让我占下了,往后就甭想再让我腾出来——

好吧,他一年就租这两天。一天拿来布置,一天拿来开。要是真赖这儿不打算走了,一天八百万的账单麻烦看一下清醒清醒。

挪到了三十号的例行跨年演唱会结束以后,今年过年,俩人没在国内待着,就他们俩,一块儿去了夏威夷过年。

前脚因为ARASHI把出道发布会开在夏威夷,玩了个梗给松隆子寄了首《夏威夷恋爱指南》,后脚自个儿领着老婆也跑夏威夷玩去了。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一年忙到头,难得有几天什么都不用考虑的假期,悠闲自在的度过。

因为照片才渐渐拉近距离的两个人,一起出来旅行的时候,照相机从来不会缺席。这次也一样,摁下快门,将此刻的南国风景保存下来。

有时,在被过于绚烂的景色的美震撼的时候,他也好,坂井泉水也好,反倒不约而同放弃了拍照,只用这双眼睛,这架最独一无二的照相机,将风景记录在心里。

每到这时候,手牵着手,都有种心意交融、心灵相通的感觉。在许多事情上,虽然不去刻意沟通,两人还是有着相近的见解与想法。

俩人在夏威夷待了四天,一回东京,叶昭就穿上新西装,开始例行的去拜年,同时也招待到他家里来拜年的人。

今年到北岛三郎老爷子那儿去小坐的时候,遇到了翻山越岭的运动健将石川小百合。

这还是叶昭印象中头一回在红白歌会后台以外的地方见到她。

石川小草莓……哦不,小百合这会儿刚过四十岁,正是盛年,不在台上在生活中,也是魅力无限的女性。

这帮唱演歌的女的,不美则已,美起来就叫人招架不住。

石川小百合跟叶昭也是头一回私下里见面,早先知道,这人是年轻一代里跟演歌界走得很近的人物,前几年他在红白歌会登场的时候,在后台也见过几次,不过私下里这么交流还是头一回。

该应酬完的都应酬完了以后,假期OVER,新的一年又再度开始。

坂井泉水回来以后,也跟着投入到了新曲的审查和制作当中。但是因为BEING的曲库里好歌不多,所以进度并不是那么的顺利。

新的潮流已经将旧日的曲风抛下,在接连发行了精选集以后,接下来要拿出的作品,必须得是具有突破的作品。

这使得她在选曲上面变得更加谨慎,给自己的压力也增加了。

被叶昭挖走了能在新世纪以后为公司续命的两员大将的BEING,如今的形势一言难尽。

倒是长户大幸本人搞的副业有声有色,这也使得在唱片市场连连失利的他意志消沉,将更多的精力转移到了副业的经营上面来。

坂井泉水为了选曲的事天天开会,挨着听公司的曲库,上到B’z这样的大佬的存曲,下到刚入社的新人的供曲,找寻着合适的曲子。

叶昭现在不跟她共事了,但是回到家,聊天的时候也从她那听到这方面的事。关心归关心,倒是没怎么担心。

当初,在他的意愿下,长户大幸用他在BEING三年间作品的版权入股了他的厂牌,如今,又是一个三年过去,约定即将到期,一切又回到原点。

这次,叶昭不担心他是不是会送给他一年三张精选集了。

他的版权还是很值钱,但是,意义已经变了,这些版权就算不收回来,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自己的东西在自己手里,这比较符合他的原则。

将来哪天彻底引退幕后的时候,就发行一张收录了全部已发行作品的超级精选,要是得发一张精选,他肯定会发一张这样的。

因为老子的每一首歌都是精品。

近来,叶昭跟长户大幸频频接触,为的就是解决这件当初暂且搁置的事。

版权买卖这种事,钱给到位,关系疏通好,一样也不能缺。长户大幸没卡他,答应把版权卖给他,但是又提议,用他厂牌等值的股份来置换这笔版权。

“如果是这样,请恕我不能接受,长户社长。”叶昭客客气气的拒绝了。

这笔版权的价值已经打了折扣,长户大幸也没抱着那种一定要敲他一笔的念头,事到如今,还不如好聚好散,所以他拒绝了以后,也没再坚持。

不过,叶昭虽然拒绝了他,倒是又提议了另一件事,他想跟长户大幸合资成立个新的厂牌。

这几年,长户大幸把大本营搬回了关西老家,关东这边更像是办事处了。叶昭就提议,双方在关东合资一个新厂牌。

BEING的后继无人,使得长户大幸转而开始经营副业,可靠着副业发财的时候,他心里也不是真的就放弃了音乐市场,尚存的野心和现状的失意,提供给了叶昭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么重大的事,长户大幸肯定一时半会儿回复不了,但是心里也有些意动。

近来,事务所签了个名叫垣内里佳的新人,在她的身上,长户大幸仿佛又看到了所谓明星的光彩,这使得他对她颇有信心。

但是在如何打造她这件事上,他还踌躇不定。

要是叶昭的话……不知不觉的,长户大幸在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来。在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时候,叶昭在他心里,已经是毋庸置疑的点金之人了。

长户大幸如此看待叶昭。但是在叶昭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算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是他这边更有活力,BEING那边显得死气沉沉。但是,从七十年代就开始从事音乐制作的公司,所拥有的经验,哪怕其中一部分已经过时,也仍有许多值得参考的地方。他还能从自己老去的东家那里,汲取许多养分。

坂井泉水还不知道叶昭打什么主意,但是,假如这件事最终能够谈拢,旧东家变成了新盟友,往后再谈制作权的事也跟着顺手了。

正月快过去,叶昭忙得不可开交,还在心里惦记,一进二月,要不了几天就是他老婆生日。不光老婆,基友也是同一天生日。

由此可见,二月六日这天,跟他确实是有缘。

叶昭个性里还有小孩子的一面,比如说对于节日或是特殊的日子都充满期待。大概他是个需要有点刺激的那种人。

他也没玩惊喜卖关子,直接去跟坂井泉水商量,今年的生日怎么过。

坂井泉水有点兴致缺缺的,不是光今天,最近几天都这样,偶然上来一阵,觉得闷闷不乐,心里憋得慌,但又说不出个什么来。

“压力太大了吗?”叶昭仔细打量她的脸,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拉过坂井泉水的手,往上拉了拉袖子,捏住她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脉搏,“唔,心率好像是有点快。”

坂井泉水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回来,拉下衣袖。

近来,皮肤像是感冒发烧的时候那样敏感了,被他一碰,就觉得有些刺痛。

不仅如此,以前昼夜颠倒工作的时候,生理期不太准,后来调整了作息以后,就慢慢正常了起来,可是最近……

叶昭还在那摸不着头脑,她回想着身体的变化,出于本能似的,想到一种可能。

“果然,应该去看看医生比较好?”叶昭毫无知觉,还在旁边嘀咕着。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副毫不知情也考虑不到重点的表情,坂井泉水半是出于恶作剧,半是出于发泄心头那阵憋闷,突然凑过去,咬了他一口。

“喂喂……”叶·不知发生了什么·昭表示抗议。

坂井泉水表示抗议无效,这一口下去,像是真的舒坦了许多似的,神清气爽的起身离开了他。

干了坏事就跑,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啊。被留下来的叶昭心想。

叶昭还真不是随口一说,真把这事放心里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催她,“还是看看医生比较放心。”

坂井泉水含混其辞的应了一声,进了浴室。叶昭对她这态度还有点小小的不满,觉得她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不够郑重。

没办法,她的身体状况,一直是叶昭心里的重中之重。

坂井泉水起来,他也跟着起床了。

刚出卧室,坂井泉水也出了浴室。她脸上的神情看着显得有些茫然,有些意外,还有被些许的严肃按捺住了的喜悦,甚至还有一丝的害羞。

他还从来没在自己老婆脸上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种表情,仿佛各种调味瓶打翻在了一起……这个比喻真不好。

“怎么了吗?”叶昭抓了抓头发,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想请你看样东西。”坂井泉水说。

“哦。”叶昭楞了一下,跟着她进了浴室。洗手台上,放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凑过去看了看,“这个是……”他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了。

人天生有种灵感,大事当前的时候,靠猜的靠直觉也能有个大概的判断。此时此刻,这种天生来的判断像是被点亮的小灯泡,一下亮了起来。

“对不起,”叶昭握起拳头又松开,握起又松开,这么反复了两次,“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是我理解的那样对吧?”

“我想应该是那样……不过,还不是百分百确定。”坂井泉水一早,看到这些的时候,心头被巨大的喜悦包围,但又害怕期望太大,到时反而要失望,话说得含蓄。

“肯定是那样、准没错儿。”叶昭一开口,先傻乐了。重了两遍,看看老婆的脸,想了想,“不过,就算弄错了也没关系,就当是演习了。”

“这种事还能演习吗?”坂井泉水也叫他给逗乐了。

叶昭顺手牵住她,手拉手领着她出来,“……总之,就去医院确认看看吧。”

说干就干,这辈子就没这么行动派过。

脸都没洗,先去打电话,让上村勇纪替他预约医院,本来还想着陪她去,可上村勇纪对着时间表调了半天,一个也调不开,没办法。

挂了电话,叶昭挺愧疚的,“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去。”

坂井泉水看他一副犯了错的小孩儿似的模样,宽容一笑,“……那我就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你。”

叶昭又精神了。跟翘尾巴的大灰狼似的,乐颠颠的钻进浴室,这架势,跟被电打过似的。

乐着乐着,突然又有点茫然,这要真是空欢喜咋办?茫然完了,又有点胆怯,自个儿真要当爹了?他真能当个称职的老爹吗?

一摞一摞的问号往他脸上甩,甩的他有点懵。

可捯饬完了自己,出来在厨房找到坂井泉水,看见她在准备早饭,心里又舒坦了,人又傻乐起来了。

赶紧跑过去,从后边搂住,撒娇似的拿脑袋蹭了蹭,接着把她往旁边赶,“我来、我来!”也忘了自己那个不在人前露厨艺的拙的宗旨了。

坂井泉水就没见过他这么不稳重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他毛手毛脚不稳重,只让她觉得可爱。

要是椎名裕美子今天在他身边出没的话,肯定会来上一句,“您那可疑的热情又回来了。”

总之,今天一整天,叶昭就处在一种有活干的时候精神百倍,没活干的时候就跟丢了魂似的心神不定的状态里。

当爹这事他又没经验,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也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才合适。反正他是觉得,出现什么反应都已经不奇怪了。

因为是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次啊。

今井小姐陪坂井泉水去的医院,为这样的事鞍前马后,她也挺高兴的。

而坂井泉水,想起今天一早叶昭的反应,现在又看到今井小姐发自内心为她高兴的表情,也为这个可能在她身体里扎根的小生命觉得高兴。

下午三点钟,带着可疑的热情折腾了别人一天的叶昭,总算等来了那通电话,结果也不出所料,“是真的哦。”

电话的这一端,听到这句话的叶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过还很小,还不到四周……”

坂井泉水在电话那头缓缓地对他诉说着。

叶昭舒了口气,回过神来,“谢谢、谢谢你。”他一时没想到说些什么,却不住向她道起了谢。

“我这边才是,谢谢你。”坂井泉水说。

在不能被叶昭看到的电话的另一端,她轻轻拭去了自己的泪水。

要有个小生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生命的一半来自自己,一半来自自己爱着的人。这小生命是出于爱的延续才来的,而并非单纯的繁衍后代的想法才出现的。这小生命的出现,没有引发不安和为难,而是勾起了为人父母的爱和期待。

这才是这对夫妇之间,彼此相互道谢的真意。

怀孕的事确定下来以后,两口子跟唱片公司齐心协力严防死守,坚决不让这消息透露出去,除了家人和身边亲近的人,谁也没让知道。

怀孕初期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为此,坂井泉水近来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也不知道是肚子里这个娃儿不体谅人,还是她个人体质的缘故,随着天数增长,她的反应一天厉害过一天。

叶昭没经验,一时手足无措,反而是坂井泉水宽慰他“没事”。

可脸色苍白的妻子对他说“没事”,对叶昭来说,这种感觉实难形容,只想能为她做多少就为她做多少。

在生育面前,叶昭暴露了自己的胆怯。身为妻子和母亲,坂井泉水却展现出令他惊讶的力量。

好不容易过了三个月,情况慢慢稳定下来,这对蹩脚父母,总算暂且松了口气。

因为这个小娃娃的出现,她原定的工作计划也被打乱了。不是现下的计划,唱片公司那边,要考虑如何进行调整的,其实是她接下来一到两年的计划。

不管怎样,就算孕期不下火线,生个孩子,怎么也得有半年不能开工。

有个小孩儿在她肚子里生根发芽这件事,两口子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怪不可思议的。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更像谁一点,个性是急躁还是温和……感觉眼前突然有了成千上万个待解答的谜题。”

闲下来,叶昭支着胳膊肘,看着妻子的肚子,在那琢磨。虽然其实现在这个时间,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琢磨完了,又伸手去摸摸,摸两下,又琢磨万一摸多了不好,讪讪的把手收回来——准确来说,要是不识相点适时收手,老婆大人就会先觉得不耐烦,把他给推开了。

坂井泉水觉得叶昭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孩子气了。

她也好,叶昭也好,其实还没太意识到,突然间变得孩子气的丈夫,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跟未出世的这个小孩子“争宠”。

好一个心机而不自知的渣叶啊。

有了小孩以后,坂井泉水的耐心少了,脾气与其说是变大,不如说是有些反复不定,叶昭知道,身体的变化和个性的变化,都是来源于怀孕这件事。

女性一旦成为母亲,母性的光环会掩盖掉她身上过去所拥有的魅力。

但是,就像他要从最基础的地方摸索着当个父亲那样,在那之前,他首先要学习的,其实是如何当个接纳怀孕时的妻子,给她一个理想和安心的环境的丈夫。

怀孕是一种新生活的开始。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这样。

和长户大幸那边频繁接触,事情的进展到了七八成,双方开始就一些更加实际的事开始相互试探和谈判,确保己方基本的利益和权利。

开始讨价还价,事情的进展也算是进入了轨迹。

叶昭心里先开始琢磨,厂牌成立以后,撮合一下己方的中村由利和冈本仁志,外加BEING方的古井弘人和菅谷里绘——AZUKI七这会儿在BEING作词家出道了。

要说跟BEING的缘分还是有一些的,GARNETCROW一半在他这儿,一半在长户大幸那儿,脑补一下的话,就是一场缘分妙不可言的大戏。

老婆一怀孕,叶昭觉得自个儿身上突然迸发出了十二分的活力,有种劲儿怎么也使不完的感觉。劲头一足,就可劲儿在外边折腾别人。

就这么着,手里压了一堆活的情况下,还又接了个新单子,搞了个企划合作。

这次合作的对象又是位演歌歌手,石川小草莓……哦不,小百合。

这缘分还得回溯到新年假期到北岛三郎那拜年的时候,那一次的偶遇。

过完年,因为波丽佳音裁撤了演歌部门,石川小百合的唱片约更替给了德间制作。转会以后,要推出新作品。

她似乎是听过了叶昭先前的作品,包括给藤彩子的供曲,和演歌五美人的企划专辑,之后,主动跟他提出邀请,“要是可以,真想也和您合作一次。”

石川小百合让叶昭有点难以接近,大概是辈分差的太多的缘故。所以,隔了这么久,被她主动送上邀请,叶昭心里挺意外的。

意外归意外,也挺实诚的,答应得很痛快,“成啊。”

石川小百合也有点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于是,双方都带着点“没想到”的感觉,开始了这一次的合作。

两人都挺忙的,要想坐下来一起开碰头会讨论,条件有点不允许。整个沟通的过程,完全依赖电话和邮件,就这样,来回反复了十来回,中间才只见过一面。

而在确定下来以后,叶昭做了两份小样出来送去了。

一支是《暗夜の心中立て》,这首歌是2014年,石川小百合跟椎名林檎合作的时候,椎名林檎给她提供的曲子。

这颗苹果的出道专辑卖得好,叶昭依着原先承诺她的,给她又换了支新团队,放开了一点她的自主权——离全放开还早着呢。

这会儿她人正在捣鼓新专辑,写的曲子拿去给叶昭听,为了不让她立刻就放飞自我,叶昭毙了她不知多少首“炫技歌”。

有一次被拒绝到气急败坏了,说又说不出来,顶撞也不没理由顶撞,憋了半天,这孩子突然皱起脸,冲着他龇牙咧嘴,恶狠狠地学了一声猫叫。

叶昭让她给闪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扯远了,说另一支歌吧。这一支叫《転がる石》,是她老人家(划掉),是这位漂亮姐姐会在将来发行的歌曲。

石川小百合的名曲很多,良曲很多,听她的精选集可以不切歌。但即使如此,在她的众多歌曲里,这首歌也是叶昭个人心目当中前十的佳作。

两支歌的风格迥异,尤其后者,虽然融入了一些流行元素,大致还是歌谣的写法。连歌词也是,前者妖冶,后者坚定。

两支曲子拿出来,宛如一场大型精神分裂。

石川小百合收到这么两支曲子,也直言被他给吓了一跳。

她本人称赞了《転がる石》,作为演歌歌手来说很欣赏这首歌。

但是,作为“石川小百合”本人,对那首《暗夜の心中立て》更是跃跃欲试。唱片公司负责她的人听过以后,则极力推崇那首《転がる石》,认定这首能当单曲主打。

结果到最后,两首歌都被她给收下,石川小百合提议做一个第一弹、第二弹这样的连续企划。

叶昭想了想,“有一有二就有三。”回去以后,又把自己关进录音室里了,捣鼓了两天,又寄了首曲子给她。

这样一来,德间那边,把原本两人私底下的一场合作供曲给升了个级,直接拔高到了“石川小百合×叶昭的梦幻企划第一弹!”这样的程度。

甭管什么东西,要是能搞出个系列来,就觉得格外的厉害。

《転がる石》发行前后,两口子终于上了一次文春。

终于这词用的……跟期待了很久似的。然而并没有感到期待。

起因是文春拍到了两口子一起出去吃东西,饭后归来的照片。

当天正好下着小雨,叶昭一手撑伞,把两个人一起罩在伞下,另一只胳膊,则被和他并肩而行的坂井泉水紧紧挎着。

如此亲密出行的场面不多见,但比起这些,更令人瞩目的,是坂井泉水微微凸起的小腹。

刊登了这张照片的杂志一发,立刻又成为了全民关注的焦点。

“本月的某天,记者目击到了从都内某家小店内一道走出的叶昭和坂井泉水夫妇。”

“即使在外面,两人也非常亲密的手挽着手,‘夫妇相合伞’的场面,与两位LOVELOVE的状态十分相配,真是令人羡慕的恩爱呢。”

“不过,比起这些,更加令人瞩目的,是坂井小姐的状态——似乎是已经有孕在身。发刊前,本社求证双方事务所,证实坂井小姐怀孕已经近五个月。”

虽然是本八卦杂志,可八卦的触角向来不局限在这点事上,总是致力于挖大新闻,绝不满足于这么一点八卦。所以,在铺垫了前情以后,话题突然拉到了另外的地方。

要不怎么说这杂志连首相都能轰炸,遍布全国各层各面不知多少的间谍,这次叫他们抖出了叶昭跟长户大幸准备合资厂牌的消息,然后接着开始发散,扯了一通有的没的,最后又绕回来,“不知到时,是否对坂井小姐本人也有所影响。”

要合资厂牌的事现在已经走到了实操阶段,文春爆这一下倒是没什么影响,这边也没介意。

搞了个大新闻的文春,杂志发出来以后,自信满满等着大众炸锅。

锅倒是真的炸了,然而炸的重点全部都集中在了这张双人照片和坂井泉水怀孕的事实上了。

至于后面扯了那一通,吃瓜群众哪会理那些东西。他们只爱吃甜甜的、脆脆的瓜。

对他们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两点:男神女神要当爹当妈了。男神女神的孩子是男是女、生下来以后颜值得有多高、进艺能界的话得有多牛逼。

那总结一下,一点在爹妈身上,另一点在娃儿身上。

当然,还有至今仍未死心,在这条新闻出来以后,再度被扎心的真爱粉。真爱粉不关心孩子,只关心男神女神又来送暴击了。

杂志一发,叶昭在心里替自己孩子叹了口气。娃儿啊,你这还没出来呢,咋就先上文春了呢。就是欺负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这当爹的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沸沸扬扬了几天以后,新闻的热度又淡了下去。

流言蜚语只持续七十五天,现在的话,七点五天就已经很不得了了。这年头信息发达,五花八门的东西天天砸向普罗大众,使得他们的记忆变得很短很短。

不过,大众的焦点放在了坂井泉水怀孕的事上,业内关注的重点,则是叶昭跟长户大幸合资的新厂牌。

新厂牌的诞生,意味着将有新人被推出,意味着可能会有新的风格诞生、新的机会出现。而昔日暖帘分的两家,现在又成了盟友,其中又有着怎样的真意,外头猜测的厉害。

在这之中,反应最为纯粹的,大概就是坂井泉水。

当叶昭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安静听完了以后,问道:“这么说,今后还会和BEING再保持联系,对吗?”

“几年内来说的话,是这样没错。”叶昭摆弄着录音设备。

至于几年以后会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未来的事现在说出来不作数。

两口子正躲在家里的录音室里,一个干活,一个在旁边陪着。现在坂井泉水觉醒了一种新属性,就是粘着他,只要在家里,就喜欢跟着他。

不过,粘着的时候是她,一翻脸跟他闹情绪的也是她。

坂井泉水也了解他话语中的真意,但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在她还没有觉察的时候,在更早之前的时候,他所走的,就是一条有别于其他人的路。

“不过,现阶段的话,还有另外一件和你有关的事要说。”叶昭想起来,告诉她。

坂井泉水极感兴趣的看着他。

叶昭迎着她的视线,也看着她。

她的脸有点浮肿,头发的光泽也淡了,近来脱发有些严重。脸色虽不坏,眼下却浮现出淡淡的青色,月份增加,对她的压迫就越大。晚上她翻来覆去,找不到安然入睡的姿势。

他越是想到先前她即使素面朝天也光彩照人,心中对她的爱惜之情就越深。

叶昭从椅子上下来,来到她身边,轻轻吻她的嘴唇,湿润的舌尖在稍微有些干燥的嘴唇上掠过。

坂井泉水闭上眼睛,手搭在他腿上,任他亲了好一会儿。

分开以后,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一笑。

叶昭伸出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坂井泉水却又凑上去,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

“那么……和我有关的事是什么呢?”她把话题拉回来。

“光顾着补充幸子能量,把正事给忘了。”叶昭厚着脸皮说道,逗得她一笑。

“是这样的,我和长户社长提议,等你之后复出的时候,换我来当你的执行制作人。”叶昭告诉她,“长户社长那边,说是要听听看你的想法。”

“是的……我看他倒是不怎么反对的样子。不过,要是你不同意,那就只好作罢了。”

“那么,问个问题。”她眉眼中的神采又回来了。

“是的。”叶昭正了正坐姿,做出一副正接受面试的模样。

“为什么想要成为我的执行制作人呢?”

“首先是最重要的,即使不作为我的妻子,作为单纯的歌手来说,我也觉得你很优秀,拥有非常有质感的声音。”

“然后嘛,”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管怎样,也是身为丈夫的我耽误了你的进度,所以,总要在之后负起责任来嘛。”

……就知道他只能正经那么一小会儿。

但即使如此,坂井泉水也跟着他一起不正经,笑着说:“那么,就请你负起责任来吧。”

“遵命。”叶昭趴在她耳边,如此说道。

坂井泉水微微一笑,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平行世界番外 彩子线(1)

答应了很久迟迟没动笔的彩子番外,完结以后就先写这篇吧,毕竟被找上门来了(笑)

之前说过,正文删掉了彩子的剧情。这次就把正文里删掉的稍作改编后补出来。一共大概一两万字的篇幅,持续四五章这样子,不想看无视就好了(也许完结人都走光了根本没人看)。

又能给彩子桑喂刀片真高兴。

藤彩子坐在梳妆台前,把橘红色口红轻轻抹在自己的嘴唇上。佐智子站在她身后,注视三面镜中母亲容光焕发的面容。

“妈妈,我这周末和朋友去镰仓玩。”

藤彩子仔细端详刚抹上去的口红,“和学校的朋友吗?”

“今天放学就出发,还能在镰仓吃晚饭。”

佐智子目光灼灼,问:“妈妈今天不用去工作吗?”

藤彩子好像是被她的目光给闪到了似的,微微眯起眼睛,“九点经纪人过来接我。”露出一个笑容,“怎么关心起妈妈的行程了?”

镜中的她眉眼艳丽,精心上过妆,皮肤也光滑细腻。年轻漂亮,风情无限。光这么看,大概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美人,是已经有个十四岁女儿的母亲。

佐智子看着这样的母亲,神情忽然显得乏味,“没什么。”转过身,走了出去。

镜中灼人的目光不见了,只留下藤彩子明艳的姿容。

作为演歌歌手出道时就已经二十六岁了,这个岁数出道,年纪上不大占优势,所以从过去藤彩子就在意容貌的修饰,可最近以来尤为在意。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

藤彩子微微蹙眉,觉得口红的颜色不大合适,又小心擦去了。

九点一过,经纪人没来接她。

藤彩子自行出了门,乘电梯下到停车场,驾车离开了东京,向着横浜一路而去。工作的事纯属子虚乌有,她和叶昭约好,在横浜她的公寓见面。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不会想到,那里会成为跟年轻的情人幽会的地点。

横浜是叶昭的老家,从公寓这儿出发,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他本家。藤彩子想着他过去也许是个顽皮的少年,把横浜的街道当作是游戏的地图一一探索,觉得心里亲切。

可她毕竟不会知道,这个“叶昭”对横浜毫无感情。

她站在客厅的凸窗前,眺望远处闪着光的辽阔海面,期待他的到来。只是,人到中年,还像个年轻女孩子那样沉不住气,面对这样的自己,藤彩子心里复杂。

第一次见叶昭是在秋田,她的老家。

那时,为了替佐智子办理上京的各项事宜而回到秋田。还是个一身刺的不良少女的佐智子,把热可可洒了他一身。

藤彩子现在还记得,叶昭的经纪人认出她以后,和她打完招呼的叶昭,脸上那稍微有点迷茫的神情——

她觉得很有趣,所以用“赔罪”的理由,将他请到了自己家里去。

在车里,叶昭时不时对她投以探究的目光,既想要多多观察她,又害怕被她给发现。越是这样,她就越想捉弄他,于是故意问:“我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吗?”

“不、什么都没有。”叶昭急忙否认。

见到他这样的反应,藤彩子心里带着点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小快感,微笑了一下,“别紧张,说来,理亏的一方还是我们。毕竟闯了祸的是佐智子。”

后来,叶昭告诉她,“……那时,有点不敢看你。怕对上你的视线,人就变成石头了。”

藤彩子听了,故作不悦,嗔怪他,“我是美杜莎吗?”

可人正躺在他怀里,就连抱怨的话说出来,也显得力度不够,像是在撒娇。她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对着比自己小十四岁的男性撒娇。

会遇上叶昭,藤彩子有时觉得是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

但有时,又觉得这是命运对她的馈赠。

叶昭人到的时候,已经快过中午了。放他进门,藤彩子后退一步,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出来。

叶昭怔了一下,把门合上。他今天是穿了件茶色的衬衣。

“三月快要过半了,穿茶色未免有点不合时宜。”藤彩子笑他。

叶昭一脸受教的表情,“是吗?我不知道。”

对色调和季节的联系如此敏感,这大概不仅出于对时尚的追求,还是来自于常年穿和服的习惯。和服的搭配最看季节,不会不合时宜。

除此之外,还有因为自己是精心装扮过了的缘故,所以总希望能被同样对待。

可说归说,他皮肤白,人又年轻,穿上茶色显得格外端正。一想到自己已到了需要靠妆容来修饰自身的年纪,面对他的年轻,藤彩子心中,有如寒风吹过。

叶昭弯腰解开鞋带,走进客厅。

窗户很宽敞,视野也好。插瓶里插着新鲜的玫瑰花,这房子藤彩子不常住,显然是刚才带过来的。叶昭看着生机勃勃的鲜花,像是看到了她等待自己到来的心情。

这时,藤彩子跟着来到他身后,悄悄把手递给他。

叶昭握住她的手,低下头,轻轻吻她的嘴唇,感觉到从她身体里正缓缓渗出的强烈情感。一旦和她待在一起,要不了多久,他整个人就会被这卷动着的情感波浪吞没,毫无招架之力。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藤彩子从漩涡的中心缓缓苏醒了。

“没拉窗帘……”她这才发现。

“这有什么。”叶昭支起胳膊肘,凝视波光闪闪的海面,“那位贝原益轩,不也劝人在白天干这事。对着白日的海面,别有风情。”

“真不知道你从哪儿看来的这些东西。”

“认真读书的话,总能发现这种贝壳里的珍珠一样的知识。”他说得振振有词。

“恐怕是不认真读书才会发现吧……”

叶昭听了直笑,“别总是跟在我后面拆台嘛,彩子桑。”

“也没有‘总是’吧。”她像是撒娇似的说。

“现在就已经有得招架了,要真的‘总是’,我可要求饶了。”

藤彩子微微一笑,转过脸看着他,“要是这么说的话,还真想听你求饶看看。”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含着一汪脉脉柔情,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怪吓人的。”叶昭笑道。

嘴上这么说,却拉开她身上的被单,拱进她的怀里。藤彩子搂住他的头,别过脸,看了一眼远处闪着波光的海平面,像是被闪到了似的,微微眯起眼睛。

佐智子映在镜中的灼人目光,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觉得身上烫的厉害,缩了缩身体。想要躲开,却又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似的,更加用力的搂住了他。

那种几乎将叶昭吞没的强烈情感,又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

平行世界番外 彩子线(2)

刚三点半,佐智子和学校里的两个朋友就到了车站,去乘横须贺线。星期六,去镰仓的车厢几乎都坐满了,几个少女运气不是特别好,没选到挨在一起的座位。

朋友绘里和春子坐了相邻的座位,佐智子落单,坐在她们斜后方。

上了车,两个朋友还向她道歉,“对不起,佐智子。没想到会这样。”

“没关系。”佐智子说。

心中却想,再没有比三角关系更令人心烦意乱的了。

她并不介意一个人坐,让她感到心烦意乱的,也并不是落单这件事本身。而是当她落单以后,结成伴的两个人对她的歉意,让她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

一旦被别人道歉,落单这种偶然的事,反倒突然间变得凄惨了起来。

可这样的情形不仅存在于朋友之间,还存在于另外的地方。这也成了她心烦意乱的另一个理由。

从这出发到镰仓,也就一个钟头的车程。绘里和春子有说有笑,佐智子也不嫉妒。

当初从秋田上京,刚转学来的时候,是绘里最先向她伸出手。之后,又把她介绍给了春子。两个女孩子打开了属于她们的小世界,接纳了她这个第三者。

佐智子在被如此厚爱的时候,也在心里想,假如是她的话,恐怕做不到。正因如此,她才对能够做得到的绘里和春子怀抱感谢,并且在适当的时候退后一小步。

……就像是每当她受到仲间由纪惠邀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正好,若是被带去见叶昭,就总是会自觉地退后一步保持距离那样。

佐智子不能说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车窗外的景色匆匆略过,报到横浜站站名的时候,短途旅程过去一半了。

一进春天,夜开始变短,白昼则增加了。到镰仓的时候,天色还大亮着。办完了入住,三个女孩子高高兴兴的奔向海滨大道。

度假胜地,湘南的海面闪着耀眼的光,像珍珠一样漂亮夺目。

来了东京以后,佐智子觉得,一个最显著的变化就是,看到的海不一样了。

“又漂亮又温和的海。”佐智子看着海鸥成群飞过的海面,在心里下意识的把这里的海和从小看惯了的日本海作比较。

“什么?”绘里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笑道:“那是因为佐智子过去一直看的都是日本海,所以才会这么想啊。”

日本海黑乎乎的,看上去阴冷而又沉重,跟北方冬天阴郁沉闷的天空很相配。其实绘里并没有去过北方,也没有见过日本海。她只是听佐智子说起,才对那里有了个模糊的印象。

对土生土长在东京的女孩子来说,北方是遥远而又模糊的。

秋田这地方,更是个只会让人联想到秋田犬和乌冬面之类没情调东西的偏僻乡下,就连本地的年轻人也待不下去,刚上初中,就已经开始畅想几时离开。

但对佐智子来说,秋田还有她自出生以来到青少年的回忆,以及她的父母带给她的几乎是伴着她的出生而来的痛苦负担。

父亲为了母亲自杀,后来又有男人为母亲自杀。那时小小年纪的自己,就已经知道母亲被人叫做是“魔女”。

那她就是魔女的女儿了。

想到这件事,佐智子觉得毛骨悚然,又怕被另眼相看,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了。

后来渐渐长大,这件事被深埋心底。只是她比谁都渴望、无论如何都想要离开秋田。

和母亲再度一起生活,她感到非常的幸福。即使当母亲的不知道该怎么当个母亲,做女儿的也不知道好女儿是什么样子,也还是觉得很幸福。

唯一只有一点,住到一起以后,母亲的美,又唤醒了她小时候扎进心里的那根刺。母亲美丽耀眼,连她都觉得羡慕。可母亲的美丽,对她来说,同时又是痛苦的负担。

晚上,三个女孩子住同一间房。她们把睡铺拖到一起紧挨着,洗过澡以后,并排躺在上面,开起了女子会。

“像这么在一起住,热热闹闹也挺有意思的。”

“我在家里,也整天都这么热热闹闹的。所以有时,会幻想一个人生活。”绘里说。三个人里,春子和佐智子都是独生女,绘里却是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的大家庭。

“兄弟姐妹很多的日子,过起来一定很不一样。”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处。哥哥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有时偶然在外面遇到,竟然会装作不认识我,夏天还只穿**走来走去。”

“诶——”春子皱起脸,佐智子的反应也差不多。

“妹妹小时候很可爱,不过现在七八岁,也到了讨人嫌的时候。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和身为姐姐的我作斗争了。”

“真可怕。”两个女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有兄弟姐妹的生活这么辛苦……”

“难怪绘里想要一个人生活。”

“不过,偶尔一个人生活就可以了。”绘里的神情像是认真考虑过,“偶尔一个人生活,然后再回到家庭当中去。”

春子听了这话,说绘里“狡猾”。佐智子沉默不语,心中竟微妙的赞同绘里的话。

离开妈妈,偶尔试着一个人生活……她心中掠过这么个奇怪的念头。

十几岁的女校学生,聚到一起的话题看似天南海北无所不包,其实单纯纯粹得很。绕来绕去,总离不开那几样。

春子的母亲情人节时,和女儿一起,亲手制作了全班人份的巧克力曲奇。虽然是没有男生可送巧克力的女校,可正因为这样,反倒留下了情人节那天,女学生之间互赠友情巧克力的传统。

“其实,今年送去了一份本命巧克力。”春子到底藏不住话。

绘里和佐智子都很好奇,“是谁?”

“是以前小学的同学,姓立川。立川君棒球打得很好,现在所属的球队,听说是甲子园的热门。”春子大大方方的。

对朋友们说她们不认识的人,其实要比说她们认识的人轻松得多。

这样的感慨,未必来自于立川棒球打得好,而是来自于春子送出了本命巧克力这件事。

“不过,因为情人节时有所表示,接下来的白色情人节才让人忐忑。”春子单手托着下巴,有点担忧,“像是在等待审判一样。”

“说不定‘无罪释放’哦。”绘里笑道。

“亏你能这么说。”春子也笑,“绘里呢,送出本命巧克力了吗?”

绘里摇摇头,“哪有人可送。”

“那,佐智子呢?”两个女孩统一阵线,对向她。

“我?”佐智子怔了一下,“我刚来东京没多久,就更没人可送了。”

话是这么说。情人节那天,佐智子也入乡随俗送了友情巧克力,不过,是从巧克力商店买的。母亲不会有时间陪她制作巧克力。

但是,她却和另外一个人一起,亲手制作了一份巧克力。

那能算是本命巧克力吗?

“也是。”绘里和春子点点头,又有点不死心,八卦起了她的过去,“佐智子在秋田的时候是男女同校吧?”

“那么,就没有喜欢的对象?”

“拜托,那时还是小孩子呀。”佐智子苦笑。

“但也只差一年而已吧。”两个女孩子因为她的闪烁其词兴奋起来了。

情人节前,仲间由纪惠邀请她一起,两个人去了巧克力工坊,亲手制作了巧克力。送给男朋友的巧克力,连形状都做成了心形。

“尼桑看到,说不定会很不好意思。”佐智子半开玩笑。

叶昭那个人,对于这种露骨的表达,似乎不怎么擅长应对。

仲间由纪惠含蓄一笑,“我想也是。”顿了顿,有些俏皮地说,“不过,一年一度,就稍微让他为难一下好了。”

这是属于女朋友的特权,所以她心安理得使用着。

“真恩爱,你们两位。”佐智子调侃她。

那天,佐智子接连做了好几份巧克力,最后,像是心血**似的,做了个像是从天上脸先着地下来,又被汽车给碾过一样的兔子形状的巧克力。

“来都来了,也给尼桑带一份好了。”她说。

收到这份不成样子的巧克力的时候,叶昭一边苦笑,一边还不忘挖苦她,“这种手工艺还真是令人‘感动’。”

“请不必客气。”佐智子又露出满身的刺来。

“先说好,白色情人节可没有回礼。”还不等三月十四日到来,叶昭先宣判了死刑。

那一份,能算是本命巧克力吗?佐智子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绘里和春子像是被摁下了兴奋的开关,抓住佐智子不放,追问着在秋田的事。一瞬的走神,让佐智子随口说了句危险的话:“那时,有个姓青木的高一年级的前辈……”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如同吐毒一般。

不该把青木对自己的真诚拿出来示人……佐智子心想。可是,却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把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她真正想到的,是那杯把叶昭和她联系到一起的热可可。

佐智子不能说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平行世界番外 彩子线(3)

最近,仲间由纪惠去穿了耳洞。人生中的第一对耳洞意义非凡,除此之外,她对那两声惊人的“砰”也印象深刻。

跟叶昭说起来的时候,她描述的太夸张,逗得叶昭哈哈大笑。可笑归笑,心里还是觉得,这种夸张的诉说,是专属于少女的魅力。

终于有了货真价实的耳洞,作为祝贺,叶昭去替她精挑细选了副耳环。送她的时候,仲间由纪惠高兴归高兴,却说:“这么贵重的耳环,人前能戴出来吗?”

从中可以看出叶昭在挑选礼物这件事当中的肤浅。他还不知道,耳环作为一种花样繁多的装饰品,并非贵重了才好。

“说是仿制品,只值三千日元不就好了。”叶昭和她开玩笑。

结果,听了这话,仲间由纪惠睁大眼睛,以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他。想了想,对他说:“那我就和你见面的时候戴。”

下一个周六,她戴着这副耳环到叶昭这儿来过夜,结果半夜发起烧来。

叶昭几乎不怎么头疼脑热,医药箱也八百年用不着,好在里面倒是什么都有。给她喂了药,做了冰袋敷上,她闭着眼睛,哼哼唧唧说了一会儿“难受”,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叶昭不敢跟着睡,就守在她身边。仲间由纪惠紧紧闭着眼睛,叶昭凝视她的脸,觉得她睡着的时候,完完全全还是个孩子。

因为体温上升,仲间由纪惠掌心的热度惊人。叶昭握着她的手,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要是情况有变,就立刻带她去看医生,他心想。

但其实那只是普通的发烧,吃过药,渐渐就退了下去。因为叶昭没有护理病人的经验,所以才显得胆怯。

但是,一个生着病的孩子躺在他身边,他恐怕也做不到泰然自若。

天空透出曙光来的时候,叶昭摸摸她的头,觉得体温降下来了。拿来温度计又量了一次,烧果然退了。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一夜未睡的疲倦。

第二天,仲间由纪惠烧退了,也没再有什么别的情况。只是身体还有些酸软乏力,不过,精神头倒是挺不错的。

叶昭去给她煮了点粥,又打电话给上村勇纪,把录音推迟到下午。回了卧室,仲间由纪惠还躺在被窝里,一半是身体还没痊愈,另一半是跟他撒娇。

“给你煮了粥,等会儿吃一点。”叶昭在床边坐下。

小女孩在**拱了拱,跟小动物似的蹭过来,躺到他腿上,抬起眼睛来看着他,跟他讨价还价,“……不想吃粥。”

“嗯……”她说不上来。

“还是吃点粥好,”叶昭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要是吃了粥,等下就完全康复了。”

仲间由纪惠笑起来,“这是哄小孩子的话吧。”

“因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在生病的时候不好好吃粥,还要让别人千方百计去想怎么哄她吃。”叶昭轻轻巧巧的拿她自己的话逗了她一番。

“真狡猾。”仲间由纪惠孩子气的皱了皱鼻子。

叶昭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半搂半抱的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少女的身体,肉紧绷绷的,富有生机和活力,让叶昭联想到结实的小鹿,总觉得她会在什么时候对他乱蹬乱踢一气。

可她其实只是温顺的窝在他怀里而已。

月末,藤彩子寄了演唱会的关系者票到他的事务所。

演出时间是下个星期六,她自己的专场。叶昭早答应了她到时去看,收了票,把下个星期六傍晚以后的时间留出来。

到了那天,一早就阴雨绵绵的。午后雨势暂歇,可到了傍晚,又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快到会场的时候,藤彩子打电话给他,让他到后台来。

离开演还有四十分钟,后台的走廊上,工作人员脚步匆匆,这情景不管在哪场演唱会的后台都一个样。叶昭走到她的休息室外,敲了敲门。

门把手从里面转开,藤彩子站在他面前,“我想你也差不多要来了。”她的声音里包含着亲切。这是属于中年女人的表达方式。

叶昭走进休息室,“本来想直接到前面去的,总往你的后台跑,怕给你添麻烦。”

“还是来了好。”藤彩子把自己的坐垫翻过来推给他,又从角落重新拿了一块,压着和服的衣摆坐好,“你不过来,我总在心里惦记着放不下,上了台也不安心。”

“要是这么说,那我罪过可大了。”叶昭也坐下来。

藤彩子听了,微微一笑。她已经穿戴整齐,妆也上过了,整个人容光焕发,优雅艳丽。这样的神采,让叶昭看得出神,继而想到,这是她最美的时候。

“彩子桑穿和服好看。”

“这么喜欢我穿和服吗?”藤彩子从他的话里,听出他的居心。

叶昭老实点头,“喜欢。”忽然发现了什么,问她,“穿和服都不戴耳环吗?”

她耳垂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戴。

“这都不知道,还敢说喜欢。”藤彩子笑话他。

以前还真的没注意这点。因为她总是盛装华服,反而下意识有种应该戴了耳饰的感觉。叶昭直起上半身,去打量她的耳朵,“好像连耳洞都没有?可私下里还看你戴耳环。”

“平常一直在戴耳夹。”藤彩子和他解释。

“原来如此。”叶昭恍然大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她这么注重仪容装扮的人,竟然没有打耳洞。本以为是理所应当有的,结果却根本没有。

“叶君刚才,是不是拿我和别人在作比较?”这是来自中年女人的敏锐直觉。

“真讨厌,撒起谎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变一下。”藤彩子说,“以前讨厌你实话实说,现在又讨厌你说谎。……女人够难缠的吧?”

叶昭不能接这个话题,岔开了,“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

一看他这么狼狈,藤彩子有几分报复了他的快意。可想到他为了自己冒雨而来,又觉得不该这么对他。藤彩子从自己的不坚定里,看到年长女性想要抓住年轻情人的心的悲哀。

她伸过手去,拉住叶昭的手。

叶昭把手抽出来,覆到藤彩子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会儿,松开了,“时间不早了,我到前面去。”

藤彩子跟着起来送他,一直送到休息室外。

“之后的演出,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藤彩子柔情脉脉的看着他,“我给你打电话。”

和她道了别,叶昭往前面走,结果刚转过走廊的拐角,看到佐智子从洗手间里出来。

“尼桑?”佐智子一眼看到他,落落大方的打起了招呼。

叶昭心里有点不自在,没想到会在刚出藤彩子的休息室的时候遇上佐智子。

“尼桑也来看演出?”佐智子问候他。

“嗯。”叶昭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顺便过来拜访一下彩子桑。”

“尼桑常来看妈妈的演出吗?”

“那倒也没有常来……你呢,去见过妈妈了吗?”

佐智子没有回答,反倒对他说:“其实我听不大懂演歌,不过因为是妈妈的女儿,所以觉得要是不来捧场就说不过去,不来不行。”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来看演出。”叶昭笑道,“这话要是叫彩子桑听见,大概要受打击。”

“妈妈才不会为这种事受打击。”佐智子满不在乎,忽然问他:“尼桑的座位在哪边?”

叶昭把票拿给她看。佐智子看了一眼,说了句:“跟我的座位挨得有点远。”

“没什么。”佐智子飞快回了句,又道:“我现在到前面去,尼桑也一起吗?”看叶昭要说什么,截住他的话,“妈妈那里早就打完招呼了。”

“是吗?”叶昭点点头,“那走吧。”跟她一起,往前面走去。

他没意识到,在后台偶遇佐智子这件事让他乱了方寸,从刚才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稍微落后他一个肩膀的佐智子,心里也乱糟糟的。她想起刚才看到的妈妈送叶昭出来的时候对他的态度,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以至于让她心慌意乱,下意识的躲了起来。能见到叶昭,她心里本来高兴,可这份高兴被更深的意外盖过去了。

他好像时不时的就来看妈妈的演出,妈妈对他的态度也很亲切,两人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平行世界番外 彩子线(4)

在后台偶遇佐智子,让叶昭心情复杂。可演出结束以后,退场的时候,佐智子还跟从前那样,埋伏在关系者通道,把他给逮了个正着,若无其事的问他:“尼桑等下要去哪儿?”

她直率的举止言谈,安抚了叶昭心里莫名的不安。

“先吃点东西,然后去录音室。”新曲的制作正是关键时刻,少不了要在录音室通宵。

细密的雨丝不停扑到玻璃窗上,看来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叶昭问她,“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佐智子冥思苦想,说不出个地点来。

演出刚结束,现在的后台肯定乱糟糟的,这空当儿,恐怕没人有功夫理她。下着雨,也不好随便往哪里跑。

不想就这么回家,但也无处可去。叶昭看她的表情,在心里猜测佐智子是想跟着他,所以才会在这里等着。这恐怕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叶昭想明白这点,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一个人吃饭也怪无聊的,要不然你也一起吧。”

“好啊。”佐智子难得这么爽快回答。这样的反应,让叶昭觉得她还是个什么也不懂得隐藏的孩子。

叶昭心里有愧,所以不想和佐智子产生太多关联。

和藤彩子有了那样的关系本就已经不同寻常,两人嘴上都不说,却在心里认定,终有分手的一天。所以,这事绝不能让佐智子知道。这样一来,在佐智子那儿,叶昭就必须得装作若无其事。

结果,佐智子偏偏又跟仲间由纪惠同校,还成了好友。这让叶昭变得无法面对佐智子。可是心里有愧,就更不能放着她一个人不管。到头来,还是和她一起来了餐厅。

叶昭觉得,自打陷入这种奇怪的关系里以后,在这种两难的境地里,他变得软弱了。

咖啡上来以后,叶昭只喝了一口,“我接下来要去录音室,在那之前,先送你回家吧。”

佐智子光顾着往嘴里送冰淇淋。

叶昭又问了一次,她才抬起头,“……我家在目黑。”

“好的,我知道了。”叶昭回答。

演出结束以后,先是总结会,然后是庆祝会,一整个晚上,藤彩子都是绝对的主角,根本脱不开身。等到终于散场,经纪人送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十点钟开外了。

今天的演出大获成功,聚会的热闹也还挑动着她的神经。藤彩子心里高兴,惦记先前和叶昭说的,给他打电话的约定,就想赶紧听听他的声音。

到了家,佐智子没出来接她,大概已经睡下了。她在更衣间换完衣服,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叶昭的号码。对着穿衣镜,镜中的脸一看就知道是沉浸在恋情中的女人。

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自那头传来叶昭的声音,“彩子桑?”

听到他的声音,藤彩子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她想听叶昭说今天演出的观后感想,听他说些鼓励和温存的话。要是那样,忙了一整天的疲惫也能跟着纾解几分。结果他却提起件事来,“今天晚上,我带佐智子去吃饭了。”

“从你那出来的时候,在后台就遇到她了……”叶昭说,“演出结束以后,刚好又碰面,就带她去吃饭,之后又把她送回家去了。”

“是嘛。”藤彩子心情稍冷。顿了顿,又和颜悦色起来,“给你添麻烦了。你现在在哪儿?”她岔开了话题。

一提到佐智子,藤彩子就觉得良心上遭受谴责。

“制作新曲吗?真想早些听到……”她极力把话题引向更远的地方。

挂掉电话,藤彩子打开更衣间的门,佐智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外。一出来就看见女儿,她心里发虚,吓了一跳,还是强作镇定,“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我一直都没睡。”佐智子说,“听到好像是妈妈回来,就出来看看。”

“我也才回来,刚换完衣服。今天太累了,只想好好泡个澡……”藤彩子故作轻松,心里却忐忑不安,佐智子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

“今天去看演出时,遇到叶昭尼桑了。”

“看完演出以后,他还请我吃晚饭,又把我送回家来。”

“这么周到?之后得谢谢他的照顾才行。”藤彩子不动声色。

“尼桑心地真的不错。”佐智子看着母亲,忽然抬高声音,“不过,也是因为他和妈妈关系很好的缘故吧。”

藤彩子心里咯噔猛跳了一下。

佐智子根本没发现母亲的反应,像是和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想,因为他和妈妈关系好,才会这么照顾我。不是吗?”

“他很照顾你吗?”藤彩子挤出一个笑容,猜不透女儿心里在想什么。

“又温柔又亲切。”佐智子说,“那样的人,虽然未必能称之为好人,但却出乎意料,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佐智子毫不知情的对着母亲大谈特谈叶昭,让藤彩子不知所措。

“你对他评价挺高的。”

佐智子背过身去,“说点事实而已。我回房间了,妈妈也早些休息吧。晚安。”

藤彩子猜不透佐智子的态度,看她毫无芥蒂的和自己谈论叶昭,不像是发现了他们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可藤彩子不能就这么放下心来。

她心头的不安有增不减,不仅如此,还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头顶砸下来。如同当头浇下的冷水,令她手脚发凉。

藤彩子在心里气恼不收敛的释放善意还不自知的叶昭,却对这一切束手无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带佐智子去吃饭,又把她送回家。

这两人吃饭时都说些什么?佐智子又到底如何看待他?

藤彩子觉得好像正在遭受命运的捉弄。电话里叶昭提到的,佐智子刚才告诉她的,双方的音容微妙的相互映照着。

“怎么了?一副累到不行的表情。”

六本木的录音室里,叶昭和坂井泉水各占据一张沙发。坂井泉水看着他的脸,问道。

“有吗?”叶昭下意识抬起手,搓了搓脸颊。

“就差在脸上写出来了。”坂井泉水温和地笑着,打趣他,“左边是‘好累’,右边是‘已经到极限了’。”

“字数写太多了啊。”叶昭苦笑着摇头。

“不过,大概是真的很累吧。”叶昭转过脸,看着坂井泉水。她的神情不论何时都那么温柔,光是这么看着她,好像内心也得到安慰,变得平静下来了。

坂井泉水今天晚上也过来录音,听说他也在,就过来串门聊天,结果,叶昭只能带着这么一副身心俱疲的表情来面对她。

“那么,请务必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坂井泉水关切的看着他。

跟坂井泉水相处的时候,叶昭感到非常的放松。在她的身上,没有那种带有锐气的东西,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质。

“对不起,能请姐姐你在这儿稍微再多待一会儿吗?”叶昭拜托道。

坂井泉水没回答他。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附在叶昭的手背上。叶昭坐着没动,感受她掌心传来的安心的温度。

内心得到安慰,感到放松的时候,坂井泉水把手收回来,站起身,“那么,我回去了哦。”

叶昭也跟着站起来,送她离开,“谢谢你,姐姐。”

坂井泉水一笑,“请加油吧,叶君。不要过分勉强自己哦。”

在这样的时刻,能被坂井泉水温柔对待,叶昭觉得,心中紧绷着的弦稍微松懈了。

可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那次的演出以后,再和藤彩子见面,叶昭觉得她好像变得不安,人也因此显得急切了。

像他们这种情形,要做好本职工作,要躲开窥探的视线和劲头,还要考虑佐智子和仲间由纪惠的感受,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见面。

不见面的时候,叶昭很少有所表示,越是这样,藤彩子心里就越是急切不安,觉得这个年轻情人捉摸不定,迟早要变心。

叶昭原本出于自我保护,不想真的陷进去,才告诫自己保持镇定。结果这种镇定反倒激起藤彩子的爱与嫉妒,滋生出微妙的饥(与)渴。一见面,就恨不得立刻把他给拖进波浪的中心,将他给整个吞没。

叶昭缺乏一种风流的厚脸皮,所以不能潇洒的及时抽身,以至于陷入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可他在心里想,和同一个女人这么纠缠不清,不能说成是意乱情迷。

这一步迈出去的太轻率,结果才让自己变成落入罗网之中逃也逃不掉的猎物。可没有逃出罗网,其中也有自己不愿离去的缘故。

“我被你给束缚住了。”藤彩子这么对他说。

她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如同呓语,“你给戴上的枷锁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我自己却感觉的清清楚楚。”

叶昭叹气,“就没听过这么无理取闹的话。”

“叶君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我吧?”藤彩子问他。

叶昭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嘴巴这么牢,叫人不能小瞧。我本来以为,你会对人炫耀呢……”藤彩子的语气,倒像是巴不得他把这事当成战绩到处宣扬似的。

“我做不出那种事来。”

“我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起过你的事。”

“可是,最近在想,一次也好,要是能跟什么人说说你的事就好了。”她说,“想和别人说你的名字,说跟你有关的事。这样一来,就算哪天分开了,还能留下个见证。”

“叶君怎么不回答?你对我说‘可以,说吧’,这么告诉我,行吗?就算说了以后惹出麻烦,就算让你为难,也对我说‘可以,说吧’。”

叶昭觉得现在的藤彩子很可怕。

狂热的恋爱带来的是种近乎危险的东西,在近来的藤彩子身上,就笼罩着这样一种危险。

他在抽身后的倦怠当中,受着她的引导,回道。

叶昭犹豫了一下,“真的。”

几天后,有个聚会,参加的人都是藤彩子的挚交好友。

朋友之间,又几乎都是未婚,聚到一起时,也尽说些男男女女的话题。一到这时,稀罕的已婚者变成被打趣的对象,未婚者则变成被猜测的对象。

“要说冬美,最近不像是有男朋友的样子。”

“干嘛要说我?虽然没有,我也是在拼了命的找啊。”喝了点酒,气氛热烈,坂本冬美也拿自己开涮起来。

“不过,我觉得彩子像是在跟什么人交往。”伍代夏子语出惊人。

藤彩子眨眨眼睛,没有立刻否认。

这样一来,众人顿时来劲了。喝过酒的中年女人,八卦的功力堪称绝顶,一时间话题纷纷抛向她,是什么样的对象、圈内人还是圈外人、年长还是年下、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什么问题都出来了。

一次也好,想跟别人说说他的事。

叶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香西香说了句,“话是这么说,不过彩子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玩,要是真的有对象,总不能放着男朋友不去约会天天和我们在一起吧?”

“彩子酱,给你的那位打个电话,请他来玩好了。”半醉的朋友起哄道。

藤彩子的心尖像是有刀片划过。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就知道,只要不立刻否认,凭空就能捏造出个对象来。”

她不能说出叶昭的名字。

聚会结束时,大家都喝个半醉了。坂本冬美跟藤彩子撒娇,说要去她家睡,于是跟着上了藤彩子的车。

到了家,藤彩子去放洗澡水。坂本冬美跟着进浴室,问她:“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感觉,今天晚上你心事重重的。”坂本冬美关切地说。

“还有那回事?”藤彩子予以否认,“我嘛,没有那种细腻的情感。”上前扶住坂本冬美的肩膀,“倒是你,先好好休息,再操心我的事吧。”

“好的、好的。”坂本冬美配合着回道,顺势往她怀里一靠。“彩子你这个人,要是有不想说的事,就算死去也会把它带进坟墓里。”

藤彩子拍拍她的肩膀,想起搂着叶昭让他撒娇时的情形,身上一阵发热。

平行世界番外 彩子线(5)

藤彩子预感这种恋情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在心里打定主意,不能把这个秘密吐露出来。可越是不能说,心中越是难以忍耐。

当她冷眼旁观自己时,不禁从中看到一种唯恐细沙从指缝溜走却又不能阻止的悲哀。

可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这种想抓抓不住的空虚,是近来佐智子对她态度的变化。

把佐智子从秋田接到东京来以后,母女之间的关系日渐融洽,一度成为不良少女,竖起满身的刺来自我保护的佐智子,身上的刺也软化了不少。

可现在,藤彩子隐隐有种又被女儿身上的刺扎到了的痛楚。那不是过去软化了的刺重新又强硬起来,而是又长出了从未有过的刺。

面对女儿态度的转变,藤彩子不知所措。她找不到其中的根由,心中胡思乱想,猜测莫不是被佐智子发现了什么。

原本不该往这上面去想,可佐智子所处的微妙位置,使得叶昭和藤彩子的心灵同时受到谴责,藤彩子曾想过,假如有一天和叶昭别离,会是因为佐智子。

这种微妙的女人直觉使得她总也忍不住往这上面想的念头。

除此之外,当佐智子对母亲称赞叶昭,说他“值得信赖”,嘴上嫌弃着,却从不排斥去见他的时候,藤彩子心中又惊又恼,恼怒叶昭不收敛的温柔,惊异女儿的态度,同时又有一种不能言说的苦楚。

这样的苦楚,是连叶昭都不能告诉他的。

做母亲的和当女儿的……这种事要是成了真,说出来天理难容。她只期盼在这段不知何时就会烟消云散的恋爱结束以前,能够对佐智子守住这个秘密。

为此她一个字也不能提,面对受她蒙骗一无所知的女儿,要比平时还要若无其事。可是,因为忍耐而带来的种种反应,又一股脑儿倾泻到了叶昭的身上。

佐智子态度越怪,她就越往这上面想。越想,就越觉得迟早要跟叶昭别离。越觉得别离日近,见面时就对他纠缠不休,如此恶性循环。

“你说实话,觉得我不正常吧?”藤彩子支起身体,伏在他跟前,问道。

藤彩子抬手打他,“真讨厌,怎么能说我不正常呢?”

叶昭挨了打,配合着改口。结果藤彩子打他打得更厉害了,“口是心非,这么撒谎怎么行。”

叶昭抓住她两条胳膊,一个劲儿发笑,“这种事除了不正常的人谁还干得出来。”

“我只是感到不安。”藤彩子躺回到他怀里,“我只是想,在结束的那天到来之前,让你更多的记住我。因为不知道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所以才不安……”

藤彩子的这份不安,连同她这份沉重的深情厚意一齐涌向叶昭,让他觉得难以招架。

可是,当她倾诉完这些烦忧,重新梳妆打扮,再度分别的时候,就又是那个从容不迫,好像什么都不能让她动摇的美人了。

叶昭根本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佐智子那里受挫,使得藤彩子更加倒向叶昭。可从叶昭那里得到安慰,又使得她整个人越来越容光焕发。她同时从情人和女儿的身上汲取能量。

“妈妈最近变得越来越漂亮了。”这么咄咄逼人的鲜艳的美,刺的佐智子眼睛发疼。

被女儿这么说,藤彩子有点不好意思,“哪有那回事,少打趣我。”

“没打趣你。我说真的,妈妈气色比以前更好了,年轻的不像话。”

藤彩子听出她话里带刺,难以置信的问她:“是你说的这些话不像话。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妈妈觉得好就可以了。我无所谓。”佐智子岔开话题,通知她:“除夕夜,我要和朋友们一起去群马滑雪。”

“反正妈妈除夕夜也有安排的吧,……要去参加红白歌会。我和朋友们一起去群马,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过年也一样。”

“我还想结束以后,和你一起去新年参拜呢。”佐智子气势太盛,藤彩子不知不觉当中落了下风,放缓了语气,几乎有些唯唯诺诺了。

“回来以后再做也可以——不做也就是那么回事。”

佐智子大获全胜,又给了最后一击。面对女儿扎人的态度,藤彩子嘴里发苦,说不出话来。

从二十九日起,红白歌会就陆续进入彩排阶段。

NHKHALL里人头攒动,各路人马聚集。叶昭偶尔和藤彩子碰上,彼此客气的点点头,仿佛根本不认识,只是出于礼节的互动而已。

只有三十一日那天,去参加唱片大赏彩排,相遇的时候,两人才说了几句话。

经纪人熊本一直跟着藤彩子,远远看到叶昭走过来,她吩咐熊本稍等,迎了上去,“叶君。”

叶昭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温情脉脉,可他自己觉察不到。但是被他这么看着,藤彩子心里暖洋洋的,亲切地说:“总算能和你打声招呼了。”

“年末够忙乱的了。”叶昭也说。

会场里还是人来人往,但是比起红白歌会,气氛要随意许多。两人说了几句话,藤彩子看看等在后面的熊本,按捺心情,对叶昭说:“一会儿。”

除夕那天,佐智子和绘里、春子,还有春子表白过的立川的朋友,大家一起去了群马滑雪。

佐智子出身雪国,对滑雪一事颇为在行,不仅绘里和春子,连立川和他的朋友们也对她帅气利落的技术赞不绝口,绘里还开玩笑,说她是“今晚的英雄”。

被朋友如此打趣,佐智子只是一笑,仿佛回归了海洋的人鱼,徜徉在雪场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像是有从远处传来的辞岁的钟声。

佐智子想起现在正在进行着的红白歌会,妈妈一定是在后半登场,叶昭也是在后半吧。两人一定会在后台遇到,那个时候——

佐智子揪住胸口的衣服,觉得喘不过气来。一分神,脚下不稳,摔倒在了雪地里。

来到她身边的同伴,确认她平安无事没有受伤以后,纷纷为她今晚难得的一次失误,善意的哄笑着:“哈哈!我们的英雄也总算失手了一次。”

佐智子回应着同伴们的玩笑,可胸口还是闷得厉害,喘不过气来。想到妈妈和叶昭在参加同一台晚会——

她突然把脸埋进雪地里。

“佐智子!”女孩子们大惊失色。

不受控住涌出的泪水融化了雪粉,佐智子强忍住,坐起来,小动物抖毛似的甩了甩头,脸上沾着融化的冰水,若无其事的说了句:“啊,真舒服。”

“真是的——”同伴们纷纷为她这脱线的举动感到无奈。

佐智子在除夕夜和朋友去滑雪,让藤彩子有种被闪了一下的感觉,像是被女儿给抛弃了。因为这样,又把她给推到了叶昭身边。

红白歌会以后,叶昭连夜动身去横浜,不是为了回家,而是先去了藤彩子的公寓。事到如今,这公寓越来越像是两个人专门幽会的场所了。

一进门,藤彩子还穿着和服,“我想你也要来了。”

除夕夜见面,看到她身穿和服的姿容,叶昭不禁一笑,“红白歌会番外篇。”

“真是糟糕的发言。”藤彩子嗔道。

叶昭拉住她的衣袖,“不过,好在番外篇的观众只我一个,倒不必因为糟糕的发言谢罪。”

“这下更糟糕了……”她忍俊不禁,把衣袖从他手里抽出来。

平行世界番外 彩子线(6)

和春子的表白对象立川一起去了群马滑雪的男孩子当中,有个叫大泽的,对佐智子非常照顾。晚上回到旅馆,女孩子盖着被子聊天,绘里和春子都说,大泽君肯定对佐智子有意思。

十几岁的女孩子,不说还好,真的聊起这些来的时候,最为纯粹和直接,以至于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

可是,对朋友们的调侃,佐智子表现得无动于衷,仿佛对恋爱毫无兴趣。

青春朝气十足的初恋,春子因为这样的恋爱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别样生机,佐智子也不是没有期待过初恋到来。可是现在,想到联系这件事,她在心中连连摇头。

从群马返程的那天,大泽私下里问佐智子要联系方式。

佐智子不讨厌大泽,但也谈不上有好感,被他主动要联系方式,出于礼貌给了他,但心中也没有更多的想法。

就佐智子所感受到的来说,那不是朝气十足的,也不是令人期待的。

到东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在车站,少男少女们相互道别。佐智子跟谁都不顺路,独自一人买了票。到家的时候,发现玄关那里,放着母亲的鞋子。

把行李丢在玄关,佐智子穿过走道,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她走过去,看到穿着围裙的母亲正在低头料理食材。

藤彩子抬起头,露出笑容,“我猜你也是这个时间回来。”

听到母亲这么说,佐智子心里觉得惭愧。她故意没跟母亲说自己回家的时间,可母亲还是在心里计算着,并且料中了。佐智子为自己这点幼稚的手段感到对不起。

“赶紧去换衣服吧,行李先放在那里别管了。”这时,藤彩子已经发话吩咐了。

佐智子“嗯”了一声,“知道了,妈妈。”面对这样的母亲,她不能露出自己的刺来扎她。

佐智子洗了个澡,换上居家的衣服出来的时候,藤彩子正在摆放餐具。晚饭只有母女两个人吃,即使如此,还是精心准备了七八种菜式。

藤彩子很喜欢烹饪料理,即使家庭成员简单,也从来不马马虎虎的吃饭。当和母亲相对而坐的时候,佐智子深刻意识到,所谓的相依为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个世界上,她们两个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想到这件事,佐智子心中充满了对妈妈的爱与温馨。

但是,活力十足,展现着别样生机的母亲,又让她在脑子里鬼使神差的冒出来个怪念头,要是妈妈再有一个孩子的话,会怎样呢?

要是妈妈再有一个孩子,那就算她离开这个家,走得远远的,因为还有另外一个孩子陪在她身边,也就没什么所谓了吧。

明明被母亲这样贴心温柔的对待,可佐智子心里却想到了这些。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可是,心底仍有这么个声音在说,这种想法并没有错。

因为相依为命的爱实在是沉重了,做母亲的和当女儿的,都为此不得不主动或是被动的放弃许多东西。

一顿饭吃得很平静。藤彩子问起关于在群马的事,佐智子一一回答了。

聊到雪,藤彩子露出怀念的神情,“现在的秋田,还是白雪覆盖吧。……东京的雪留不住,傍晚下过,隔天就融了。”

“妈妈想念秋田的故乡吗?”佐智子以为母亲会讨厌有那么多不快回忆的故乡。

可藤彩子不假思索,“当然想。”

下一次跟叶昭见面的时候,正好是个飘着雪粒的傍晚。叶昭顶风冒雪而来,进门时,大衣上沾到的雪粒已经化成了水珠。

藤彩子绕到他身后替他拽下大衣的袖子,摸到湿漉漉的衣料。

“没有打伞吗?”她问。

叶昭的回答是少年人的年轻气盛,“雪天哪用得着打伞。”

听到他这么回答,让藤彩子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年轻学生们在初雪来临时,一起赤手空拳在雪地里撒野的情形。吃饭的时候,她情不自禁,说了句:“想回秋田去看看雪景。”

“想回去看看秋田的雪。”藤彩子说,“虽然人在秋田的时候,一到冬天,总是要为大雪发愁,可现在想起来,又很怀念……”

不在近前的时候,反而觉得一切都可亲了起来。人就是这么种生物。

叶昭为她跳脱的想法感到惊讶。

看外表,藤彩子无疑是个端庄成熟,人到中年却风韵十足的美人。可在她的个性里,却保留着这么天真烂漫——或者说是不切实际的一面。

她端庄成熟的美吸引了年轻的情人,可她那不切实际的一面,又使得她自己不能在得手以后保持理智。自打跟叶昭在一起,藤彩子觉得自己久违的又体会到恋爱的感觉。

藤彩子提议,和他一起去秋田看雪。叶昭被她说动,也觉得趁此机会,当作短途旅行放松一下也无妨。

叶昭一答应下来,藤彩子就劲头十足,开始热心筹划起如何空出行程,又如何避人耳目出发。

说来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在受到背德的恋爱折磨的同时,她又受到**带来的快感的刺激,越是耻于自己的行为,就越是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不正常的恋爱关系会摧毁掉一个人的心态和意志,就连叶昭,受到她的感染,也跟着期待起了这场细想起来过于大胆的旅行,不去想这枚骰子掷出去以后,会掷出什么样的点数。

出发前几天,藤彩子开始收拾行李,又提前放出风来,告诉佐智子,自己要去出个外景,大概要待个两天左右。

“去哪儿呢?”佐智子问。

藤彩子睁眼说瞎话,“金泽。”

“这两天,你能照顾自己吗?或者我打电话给雅美阿姨,请她来照顾你。”

“我自己没问题。”佐智子回答,“妈妈……”她欲言又止。

藤彩子跪在行李箱前,清点要带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女儿脸上突然显得乏味的神情。

“祝你一切顺利。”佐智子说。

藤彩子手上的动作一顿,觉得有根刺扎了她一下。

一周后,做了坏事的酒馆常客,带着顺手牵羊来的五千日元巨款,领着被他拐走的酒馆女招待乘上夜行列车,匆匆忙忙从东京出发,逃往了秋田的乡下。

这时节,已经过了赏雪的佳期。来到秋田,为了能兑现赏雪的想法,酒馆常客和女招待钻进了深山。山里的雪果然还没化,刚开始登山的时候,看到的还是被霜雪覆盖的枯草,再往上走,积雪渐渐掩盖了枯草,直到只能看到一片白色了。

藤彩子提出什么要求来,有时即使听着也让人觉得任性,叶昭也总是想方设法去满足她。提出要求时,一旦得到承诺,往往高兴的不得了,兴致也高昂起来。但是,一旦承诺兑现,要求被满足,随之而来的就是失去了目标和期待的空虚。

本该返程的那个早上,她却一定要回自己的老家仙北。拗不过她,叶昭只得拖延行程,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她口中所谓“真正的故乡”。

小时候和学生时代,藤彩子都在这里度过,初恋发生的地点,正是在角馆的樱树下。

这时候来,还不到樱花开放的时节。过了赏雪的佳期,又不是赏樱的时节,夹在这中间难免不伦不类。

“十六岁时,我和佐智子的父亲相遇、恋爱,因为喜欢他,二十岁就生下了他的孩子。”藤彩子直率的和他说着关于死去的丈夫的事。

她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天真到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时,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想要为喜欢的人生下个和他的孩子。”藤彩子语调平静的说,“虽然为佐智子带来了种种不快和不幸,但是,她的确是因为爱才出生的孩子。”

“这是我们这对糟糕的父母带给她的唯一的礼物。”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叶昭的话听上去轻飘飘的。

藤彩子转过脸去,看了看他,“听你说喜欢我的时候,也觉得生个你的孩子就好了。可是想想,又觉得那样的孩子太可怜。”

“……”叶昭脸上的表情一滞。

平行世界番外 彩子线(7)

傍晚,佐智子早早回了家。她算着母亲今天回来,所以放学以后哪儿都没去。

但是,她觉得自己不是为了迎接母亲,才会特意早早回家。只是在心里觉得,至少应该在母亲到家的时候,能有个人对她说一声“欢迎回来”。

这是相依为命的母女之间的默契,也是只有相依为命的母女两人之间才能体会的感受。

近来,佐智子的心里,存着许多问不出口的疑惑,对待母亲,也不像刚从秋田来到东京的时候那么坦率了。

可是,到底是因为母亲瞒着自己另有了秘密,才使得她对母亲疏离。还是因为她自己心中有了不能让母亲知道的秘密,才想要和母亲保持距离呢?

佐智子心里乱糟糟的,拿不定主意。

这天晚上,母亲迟迟没有回来。

过了九点钟,玄关那里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佐智子肚子里饿得难受,才想起今天晚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她到厨房去,打开冰箱,翻找能用来充饥的东西。

速食的东西和母亲的手艺简直毫无可比性,令人难以下咽。佐智子嚼着没什么滋味的食物,因为饥饿带来的烦乱消失了,但是,心里的烦乱却增加了。

一边是对母亲的担心,另一边是对母亲的怀疑。佐智子把最后一口饭填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冒出来个念头。她来到电话机前,翻开了电话本。

深夜的站台人烟稀少,上了车,车厢里也空空****的。这样一来,独自乘上夜行的列车以后,藤彩子的心里反而觉得更舒服一些。

要是周围热闹熙攘,和情人特意分开走的独身旅行才格外显得凄凉。

从东京出发时,自乘上车开始,她就强令叶昭握住她的手不准松开,可返程时,即使叶昭想和她一起回东京,也还是被她给拒绝了。

秋田之行,藤彩子如愿以偿,和他逃离了东京这张大网。可是,秋田之行,同时又提醒了她,他们不是漏网之后从此自由的鱼,而是受到了训练家养的鸟雀。

就算打开笼子放他们走,在半空中打着旋的时候,提笼人一吹哨...

novel九一。com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