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百日行动”让整个南广城乡很是热闹。之前认领了“农危改”扶贫任务,周楚阳在做好秋季“南栗制造”的同时,自然也参与了这次声势浩大的攻坚行动。这天,他和比嘎村副主任付秋芬一起去看农危改工程扫尾,看毕回村,车子即将驶入村委会院坝时,他在电话里和付秋芬告别,同时让李峡掉转车头,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一个叫“摆街”的乡镇。一路上,他看见很多挖机正在推倒一座座危旧房,烟尘在村庄上空四散;平地里有很多新建的民居正在泥水工的作业中凸现出洁白的墙体,青色的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养眼。村庄旁边的山坡上,秋禾一垄一垄有序绽放,那些显露着身子的瓜架下,有老人和孩子在拾捡着金黄的果实。

“这就是突围。”他对李峡说,“如果我们还记得二十年前的南广是一个什么样子,我更愿意把南广现在的一切变化归结于突围的力量,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创造,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

李峡说:“要说感受,我肯定不如周总深刻。我们所体会到的贫穷是不一样的,自打我能记事的时候,就已经见不到几个饿肚子的人了。”

周楚阳说:“最极端的贫穷,不在于衣食,而在于思想。你见过那些因为恐惧而在寒风中奔跑的人吗?他们之中,有多少会真正在自己的脚步声中倒下?其实,最后死去的,仍然是那些蹲在墙根儿晒太阳的人,他们死于怠惰,死于麻木。”

“是啊,我们扶贫的目的,是给贫困人口提供最基本的生存动力,让他们自发奔跑。”李峡说。

“确切地讲,是提供一种活着的参考。”周楚阳说,“我们帮助他们改造房子,是给他们一条从房子通往其他地方的路;我们给他们发放一头牲畜,是想让他们看到一头牲畜变成一群牲畜的可能性。从这个角度来看,政府发起百日行动,目的是在轰轰烈烈的贫困改造中矫正他们的方向,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起跑线。”

从摆街出去,经过乌路斯、歹摸梭、对塔三个乡镇的地界,天黑时,他们到达离县城只有二十公里的高铁站。从地形上来说,他们是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交通条件的改善,可以让人在半日之内走过很多地方,这一点,周楚阳今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他经过的地方,那些别致、干净的村庄,散发出不一样的活力;那些整洁、宽敞的道路,蜿蜒在山间,像一条条洁白的飘带,把云朵和大地连在一起。这是真正的秋天,南广大地上的收割含蓄而深刻,那些行走在村庄连户路上的乡村干部,那些在微风中驻足小憩的农人,构成了一幅和谐生动的画面,这样的画面,纯粹、通透、干净,让周楚阳在车上的短暂睡眠中梦见了心中向往的天堂。

回到家,周楚阳对站在窗前看城市灯火的彭玉素说:“我们今天算是兵分两路,认真地看了一回南广,不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是什么,而我,是经历了一次从视觉到心灵的洗礼。”

彭玉素对他微笑,说:“回来的这一年,我以一个远行人的视觉看到了南广作为故乡的隐忍和坚强。每天一到黄昏,我都会站在窗前看这座城市的一角,从内心感受到她的律动,看见她在一步步焕发清醒和睿智。说句实话,我是在慢慢接受你的同时接受她的,在此之前,我没想过故乡会有如此唯美的一张面孔。”

“所以说,我要谢谢你。”周楚阳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说,“我们算是真正回来了。对了,还有我们的小满,她能如此安静、从容地待在一个对她来说比较陌生的地方,除了爱的牵引,还因为故乡所释放出来的魅力。”

“但她终归要走出去,我不希望她一直留在此地。”彭玉素说。

“这也是我的想法。”周楚阳说,“对于这个时代的孩子来说,他们的故乡应该更加辽阔,更加生动。如果到了某一天,她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历练,需要离开我们,我们就应该勇敢地放手,让她去自由地拥抱属于她的世界。”

彭玉素转过身,把手搭在周楚阳的肩上,眸子里释放出温暖的情愫。“我们也要走出去,而且是要更加决绝、更加稳健地走出去,和故乡同一个步伐。”

这个夜晚,周楚阳和彭玉素从一对恋人变成知己,从知己变成朋友。他们在交谈和拥抱中不断地变换着彼此的角色,以相同的立场和观点去触摸现实。这个夜晚,他们赢得了一个非常惬意的睡眠,直到日上三竿,电话响了好几遍,直到赵小满用手掌使劲儿地敲打他们的房门。

“哎呀,你们这对恋人怎么搞的?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彭玉素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的时候,赵小满对她说。

“金副县长。”赵小满说,“找大表哥的。”

周楚阳从卧室里出来,一边将外衣往身上套,一边说:“这金老官儿就是存心让人辜负美景良辰,大清早就开始折腾。”

彭玉素在一旁笑着嘀咕:“什么大清早?快到中午了。”

周楚阳把电话打回去,那头一接通,就说:“还以为你私自称帝,不再受人管制了。”

周楚阳:“称什么帝!我现在是越来越享受俯首称臣的滋味。”

金鸣:“看得出来,一物降一物嘛。”

周楚阳:“金副县长有何指示?”

金鸣:“还真有指示,不过不是我的,是向你传达赵书记的指示,而且是重要指示。”

周楚阳一听金鸣说是赵云芃的指示,马上就改变了语气,问:“赵书记有什么工作安排?”

金鸣说:“就是省委主要领导代言南栗产品的事。”

周楚阳问:“这事真能成?”

金鸣说:“领导明天到南广,应该是后天上午就去你的生产车间,你得抓紧准备。”

刚吃完中饭,周楚阳正要起身去工业园区南栗深加工基地,便接到赵云芃亲自打过来的电话。赵云芃说:“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省委主要领导已经确定了路线,后天上午10点,你准备好在厂里接驾。”

“要做好发言准备吗?”周楚阳问。

赵云芃说:“发言倒是不必,回答问题肯定是少不了的,你把握好分寸就行了,既不能好高骛远,也不要太过小气。”

“有你在,我不会怯场。”周楚阳说。

周楚阳让公司里的员工全部下沉到南栗深加工基地。他用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迎检方案,让人们各自依照职责去执行。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带领朱立冬、顾羽、李峡等人一项一项地排查,觉得所有工作都准备停当后,才启程回家。刚走出半里路,他让李峡掉转车头,说:“通知所有人,今晚不必回去了,让人从城里带几床被子下来,咱们就在值班室对付一夜。”

“没这个必要吧!”李峡说,“周总不要太紧张,明天早早赶过来就是。”

“万一明天早上堵车呢?”周楚阳表现出过分的谨慎。

“省委主要领导来,这车堵不了。”李峡笑着说。

也就没有通知人们住下来,还是回到了城里。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在8点钟之前到达基地,又按照清单逐一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10点钟,省委书记准时来到基地。汽车驶进工业园区大院,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排成一排,为首的一辆,是赵云芃的坐骑。赵云芃从车里下来,疾步走到中间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前,此时省委书记已从车上走出,见赵云芃过去给他开车门,便说:“没必要这么客气,叫乡亲们看见了不好。”

南栗深加工基地的厂房很大,很宽敞,差不多占据了整个C区。厂房的外墙上,大红立体发光字“云贵高原的精灵,云端之上的板栗”格外惹眼。省、市、县各级领导驻足观望,表情不一。进到厂房,分别参观了初配车间、烘焙车间、蒸馏车间、冷却车间,最后才参观包装车间。包装车间很大,三条生产线把整个车间一分为三,各色包装盒在机台上不停地运转,到嘉宾们站的地方,封储好的栗子成品在他们面前的槽口中匀速降落,去到一个个在不锈钢拉挂中展开的纸箱里。

“今年有多少产量?”省委书记问周楚阳。

“也就三百吨左右,较去年稍多一些。”周楚阳答。

省委书记点了点头,又问:“新种的板栗树明年应该会挂果了吧?”

周楚阳说:“大部分能挂果。”

“也就是说,保守点讲,明年的产量会在今年的基础上翻一倍?”

“如果气候正常,至少可以翻三倍。”

“这才是我们地方上的特色产业,看来我们的发展思路是正确的,下步要认真研究市场,让产品走向全国,走向全世界。”

“多谢领导指点,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把产品推出去。”

“听说你是南广县回乡创业的代表,之前在外面从事的是什么产业?”

“向领导汇报,之前我做的是印刷,现在也还在做。”

“你个人觉得你现在从事的这个产业会不会有一个好的前景?”

“我觉得有,只是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每一条路都是漫长的,我们不惧怕路途的遥远,但要尽量不走弯路。”

赵云芃在省委书记向周楚阳提问的时候,拿起一盒栗子,对身旁的市委王书记说:“报告书记,此时机会难得,可否请书记代我们请示领导,请他尝尝栗子,我们顺便拍拍照。”

王书记说:“当然可以,领导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尝尝的。”

没想到还没请示,省委书记就主动提出要尝尝栗子的味道。王书记从赵云芃手中接过栗子,撕开,取出盒子中金黄的苞衣,沿虚线撕了一个小口,递给他。

省委书记把栗子放入口中,“嘎嘣”一声。几番咀嚼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说:“真是云端之上的好板栗,香甜,可口,回味悠长。”

记者手中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一刻。赵云芃又向王书记请示:“可否请领导讲几句话?”

王书记点了点头,随即对省委书记说:“书记亲临基地,县区上的同志们深感机会难得,想请您讲几句话。”

当天下午,一则题为“省委书记为南栗代言,品尝云端之上的味道”的消息在省市媒体发布,在南广人的朋友圈里引爆了浓浓的乡愁。很多商家纷纷向南栗公司抛出橄榄枝,表示要代理南栗产品。接下来的几天,南栗拿下了很多订单,公司上下更是人心活跃,士气高涨。

周楚阳分别接到罗其波、麻军、马航以及陈家瑜等人的电话,他们在向他表示祝贺的同时,告诉他不日将启程回归,来南广办几件可以办到的事。

novel九一。com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