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子南还是默不作声。原来，林子南在向部门领导和镇里领导“求救”时，领导们以命令的口气要他坚守底线，不能让调查组找到“突破口”。林子南向来是一个笨嘴笨舌的“次品”，心灵脆弱，缺乏应变能力。为了做到“安全起见”，他从书摊里买来了一本《贪官应对调查能起死回生》一书，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如饥似渴地读起来，并触类旁通，学着里面的一些贪官案例对抗调查组。他自认为“无语”是最好的逃避方法。于是，只要调查组怎么的调查、怎么的“穷追” 他都不发话，学着傻瓜对付他们。

与林子南谈话“谈崩了”，包达他们紧急召开有关人员会议。

在镇政府小会议室，包达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我们来调查林子南的问题，很不尽人意，出现了两个鲜明的对比，群众那头，配合默契，热情高涨；干部这边，躲躲闪闪，敬而远之。尤其是林子南本人表现十分的不好，他用“冷手段”来对付组织、对付调查组。”

说话间，包达不断地观察着镇**欧阳盟。他猜测，林子南这样的“冷手段”，**是欧阳盟的授意。他们之间，其中的“猫腻”是可想而知的。包达接着说：“我们调查组下来，也是出于对我们干部的保护和挽救，不清的事实必须调查澄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只有把事实搞清楚了，我们才能更好地作出处理结果，对上对下都会有一个交代。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表现，是不是确有其事，见不得光呢？欧阳书记，请你发发言！”

包达“点将”，分明是在试探自己对这个案子的态度。林子南的问题，他这个“一把手”早有所闻，只是他自己提携起来的，更是自己推出的典型，林子南出了问题，他这个乡**难咎其责，起码用人失察，欺骗上级组织。何况也或多或少的从民政所那里揩了一些油水，这样下去的话，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

欧阳盟不敢推托，就林子南这个案子谈了两点看法。概括起来无非是一句话，林子南是民政战线的老黄牛，勤奋踏实，关注民生。至于有人告，那时因为他敢于向那些不符合民政优抚条件的人说不，以至于得罪了他们，所以就……”

欧阳盟说着，办公室秘书从会议室外哈着腰走到他的身边，附耳着什么。

“好，知道啦！你出去吧！”欧阳盟示意秘书退出会议室。他接着向包达点了一个头，歉意地说：“对不起，包书记，紧急电话找我。”说罢，他来到办公室，提起固定电话就接。

“喂，你好！”欧阳盟谨小慎微起来。

“是林山镇的书记吧！我是省民政厅的。你们镇里的林所长是我们西江民政系统的一面旗帜，你们在搞什么名堂，不能让他有容身之处。”

“哎呀，领导啊，我也有难处啊，县纪委的同志是不会放过他的，我为林子南同志说句好话，他们就揪我的辫子，说我包庇袒护！”

“有这么严重吗？你叫纪委的同志接电话！”电话那边的声腔麻利且厚重，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头衔高官员。

包达拿起听筒说：“你好，我是高云县纪委的包达。”

“知道啦，我是省民政厅李代青。我获悉了你们县里正在调查林子南同志，我看就到此为止了，林子南这个同志，我了解，他是老实人，只顾做事，勤勤恳恳。再说，他是全国的先进人物，为你们县里拿回了多少面子。有没问题，我们心中有数，总而言之，你们绝对不能再查下去。否则，你们高云县的所有民政优抚项目全部取消，享受民政方面的政策一概不会考虑，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就这样！”

未等包达解释，电话就搁下了。“好狠毒，想不到上面也这么黑！”包达拿着嘟嘟嘟的忙音话筒，呆呆地站在那里思考着。

林子南自知在劫难逃，在与镇里、局里通气后，他即刻又与省民政厅“汇报”工作。李带青是副厅长，分管民政优抚和救灾业务，与林子南有一定的交情。有一年，林子南、李代青一起在北京参加一个会议，会前，民政部长握着李代青的手说：“李厅长啊，谢谢你呀，你们西江为我们全国民政战线拿了面子，出了一个林子南这样的全国标兵，很不简单呀，希望要多为林子南同志办实事，解决一些问题， 让千千万万像林子南这样的真品民政干部要有作为、敢于奉献！”李代青在部长跟前受宠，得风光，心里自然舒畅，对林子南也是刮目相看。

纪委办案，最忌最怕的是干扰，特别是上级领导的干扰。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林子南犯事，激起民愤，纪委查而无果，不了了之，群众会怎么看怎么想。有人说，纪委是铁包公、钝菜刀，六亲不认，谁都不怕，这当然是对纪检监察干部褒奖中夹带的嘲讽。把话说回来，只要他林子南真正犯事，能取得县主要领导支持，你民政厅算个啥，我们纪委干部与你靠不着谱，得罪你又何妨？眼下的问题是民政厅有“王牌”。高云是国家贫困县、革命老区县，享受着很多优抚政策，从民政这条战线下来的人民币和实物拨款，每年不少于1个亿。这1个亿，意味着高云的“部分生命”。如果真的得罪他们，那么损失真可不小啊。

林子南绝处逢生，得意忘形。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林山镇的群众根本看不下忍不住了，再次拿起了维权的利剑，状告林子南。

势如破竹、汹涌澎湃。林子南自知形势不妙。这犹如一个人患重病，本无药可救，但后来依靠神医”或者“灵丹妙药”，病情得以好转，最后奇迹生还。其实，这时的“病根”还没有根除，务必小心翼翼，倍加呵护，以达到健康发展的境地。否则，一旦病情卷土重来，必定死期已到，无法挽回。林山镇的再次“告状热”，令林子南惶惶不可终日，继续寻找救命靠山。

包达已调至县人民检察院任副检察长了。 联名举报信雪片般飞至他的手里，强烈要求包达惩治林子南这条“漏网之鱼”。

“是狗总是改不了吃屎。”包达看着举报信，自言自语地说。林子南不思悔改，我行我素，独木桥上跳芭蕾舞，铤而走险，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包达与检察长反映此案，检察长很气愤，格外重视，带着举报材料和包达一起面见钟祥云。

钟祥云最容不得党员干部胡来，一旦有谁违抗，他是坚决不会轻饶的。公平和秩序，和谐的**比太阳的光辉还要更灿烂。听了两位检察长的情况汇报后，钟祥云心情非常沉重，浓眉一闪一闪，他又接过举报信，从头到尾阅起来。

“如果所反映的情况属实的话，那我们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是流于形式，是欺骗老百姓的幌子。我们在百姓中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这个林子南是如此贪婪、如此漂浮，是典型的‘两面人’。穿起衣服是干部、是党员，脱掉衣服是地痞、是流氓，更是恶霸。在高云，我们决不容忍这样的党员干部。你们检察院尽快调查！”钟祥云下令对林子南进行查处。

钟祥云一身正气，办事讲话从来不拖泥带水，爱憎分明，令两位检察长大为感慨和敬佩。但他们是有顾虑的，特别是包达身临其境体味到林子南一案的复杂性、艰巨性。他的**温床由来已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背景盘根错节。想到这些，包达心有余悸地说：“钟书记，我们检察官办案从不含糊，坚决按原则、按法律办事办案。但是，我们有一个担忧，那就是林子南与上级民政部门有一层铁的关系。上次，我在县纪检委工作时，查林子南，结果省民政厅一干扰，我们就无功而返，放虎归山了。”

钟祥云聆听着包达的“心声”，一言未发，接着喝下一小口**茶，炯炯发亮的双眼对着包达，似有所思。

是啊，中国的社会是人脉关系的社会。官场上的游戏规则太多了，多得有些滑稽、多得有些离谱。林子南的是与非他早有所闻，他在安都，甚至在桃源工作时，就听过这个人物，看过他的事迹。在民间，议论最多的是林子南是一个假典型，其事迹全部是记者杜撰，子虚乌有。随着林子南名声的鹊起，地方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省民政厅善始善终地把林子南当作“宠宝”加以呵护。

钟祥云严正地说：“我们要弘扬正气，广树典型，但坚决不可冲动盲目，滥竽充数。像林子南这样的假典型，人民群众有多伤心，如不查办，民怨沸腾，助长歪风，势必给我们的党和事业带来巨大损失。不管有多大背景靠山，有多大阻挠压力，我们都要坚持原则，实事求是，一查到底。一句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省民政厅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们尽管放心、大胆、细心地去调查！”

有了县委和钟祥云这把“尚方宝剑”，包达底气十足、信心百倍。以他为组长的调查组迅即开拔林山镇。

正在下乡的镇**欧阳盟接到了办公室文书的电话，催他即刻返回镇里开会。欧阳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林山镇，他是老大，在这块地盘上没有他点头，谁敢轻举妄动，滥用职权，任意调拨人员开会？

“你是不是喝了迷魂汤，大白天的，懵懵懂懂开什么鸟会？”欧阳盟在电话上责骂文书。

“欧书记，我绝对不会懵懂，是检察院的那个包检察长来了，还带来了几个人，说什么要召开紧急会议，现在，班子成员都在党委会议室里等候啦！”文书焦急地说。

“包达？他娘的坏蛋。一定又是为了林子南的事而来。看来，这家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欧阳盟狠狠地挂了手机，自言自语地说。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