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曲线救国1

金容的出走，完全打乱了雷早春的整个工作思路，转贷的事经与县社领导反复协商，最后还是砍去了一半抵除各村的陈年贷款。丢掉了一半就意味着镇政府将减收50多万，只有借款解库完成国家税收任务，雷早春决定暂时把上面应付过去再说。

雷早春是一个代镇长，初担大任，各方面的工作关系还刚刚开始接洽，彼此缺乏信任，他东一头西一脑地撞，收效甚微，最后无法，只有将镇干部的工资垫了，镇干部都是他的下级，话说好一点，把工资向后拖一拖，问题不大，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解决，这样就有一段缓冲的余地，也可能车到山前就有路，何不走一步看一步呢！

数月之后，新昌镇的国家干部一直没有发工资，个个身无分文，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只有到门前小店里赊烟吃，乡镇干部大多是“半边户”，妻子一般都在家抚养小孩，赡养老人，耕种责任田，做做家务，那也是一份非常辛苦的差事，不过她们往往都比较乐观，想到自己嫁上了一个体面的丈夫，常常心里甜甜的，他们喜欢听邻里之间的恭维声：“你的命好，男人是国家干部，多气派呀！”女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脸面，心中便是美的，因此再苦再累也没什么怨言。

林民的老婆小毛就是一个例子，昔日如花似玉的天资，如今却成了北方那又老又黑的“胯子婆。”每天清晨起床，对镜一照，见自己日渐焦黄的脸色和满是黑皱的皮肤，也常常暗自落泪。白天一人在田间地头不要命地干着农活，看到旁边成双成对，**地谈笑着，心中更不是滋味，中途歇息之时，独自看着庄稼发呆，有幸小青蛙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喂！喂！”地逗着她，才免了一些寂寞。这时周围同样歇伙的妯娌们“格格”地笑她说：“别不要命地做，把自己搞老了，让男人后生了，到时甩了你，后悔就迟了呢。”小毛每每遇到这样的谈论之时，她总是硬着颈巴子说：“他敢，除非良心叫狗吃了，不看金面也要看佛面，我是老了，可那一双可爱的儿女他总甩不了。”

在不断进步飞速发展的时代，维系这些“半边户”野营式的夫妻关系，确实大都来自于对儿女的牵肠挂肚，才使那一半被控制住了日益复杂、现实化的思绪，完全解体的家庭毕竟是极少数，当然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一直未倒的事也不是没有，他们毕竟是干部，具有相当的政治素质，有的人不是妻子留住了心，便也是纪律管住了“性”，他们在精神上虽然是紧张的，但妻子的勤劳和德性淡化了令他烦心的难言之隐。

同样，林民已有好多天未回家一趟，也未送点钱回去。这一段，他按照县委宣传部的安排，正在组织一个文艺节目去县里，参加全县国庆文艺会演。按照领导的意见，文艺节目的内容是越“土”越好，领导说：“越是民间的，就越有生命力。”为此，林民在全镇范围内潜心搜集，终于在佘家山村找到了素材。

佘家山村有个民间武术队，过去每至春节便常常深入千家万户，用武术表演的形式，把一些传统的民间故事编成各种舞蹈节目，奉献给古老的山乡民众，在方圆百里影响很大。林民反复筛选，计划将“八仙过海”的一个民间舞蹈，改编成一个适合现代舞台表演的文艺节目。

古老的“八仙过海”舞蹈的表演形式是以高跷为运动行走的道具，八仙各人用自己善用的法宝及各具特色的本领进行各种套路招数变换阵容，表现出一种古朴、高雅的民间风味，令群众喜闻乐见。

为了改编整理出这一独特的民间舞蹈，林民花费了一番苦心。他把节目的主题变成与国庆相关的题目，就叫“普天同庆”，意思 就是天上人间同喜同乐的意思，再就是采用表演唱的形式，不仅仅是安排有舞蹈，而且还注入了歌颂祖国变化的歌词，配上当地古老闻名的东腔唱调。这个节目的改编，将过去演出的形式由野营式变成舞台式，既热闹又有政治意义，还保持了它的古老韵味。这样一改，一个传统的杂耍就有了新意：八仙听到祖国热闹的节日活动，纷纷回来观赏，却被日新月异的变化所折服，因此自叹弗如，遂发出了由衷的祝福，很有一点浪漫主义的文学色彩。

林民找到党委书记周明和代镇长雷早春，将整个构思和词谱向他俩作了系统汇报，周明听了非常高兴，遂将林民手中的表演唱词打印稿要了一份，并认真地一词一段地推敲着，他有板有眼地念道：

八仙爷驾云端一齐来到，赶热闹迎国庆快乐逍遥。

独唱：张果老倒骑驴哈哈大笑

合唱：笑自己落后了百世几朝，

电驴子小汽车飞机法宝，

均比那小畜牲速度高超。

独唱：铁拐李药葫芦放出火烧，

合唱：烧不过卫星城火箭点着，

瞬时间那玩意直冲苍穹，

药葫芦拼命赶摸不着毛。

独唱：曹国舅云阳板南腔北调，

合唱：调子长腔又高声音不小，

纵然是讲天道听者不多，

怎比得电视台观众亿兆。

独唱：汉钟离笆蕉扇扇断鹊桥，

合唱：桥虽断未扇去热天火燎

看故乡空调机凉风习习，

羞得那大肚仙折服屈腰。

独唱：吕洞宾三星剑手舞足蹈，

合唱：蹈过来舞过去有些绝招，

开矿山修水库原来无法，

不为民不造福冤枉得道。

独唱：蓝采和提花篮献过蟠桃，

合唱：桃香甜贺王母长生不老，

善巴官爱拍马人间不慕，

反腐败兴廉政干部都好。

独唱：何仙姑身背着如意宝照，

合唱：照苍天照大地说可灭妖，

遇灾祸总未见神仙皇帝，

全靠了共产党排忧解焦。

独唱：韩湘子站云端口吹玉箫，

合唱：箫声怨听不清请莫自傲，

要学会吹号角万人唱和，

搞经济多生产国家富饶。

合唱：八仙爷施法术使尽解数，

数不清故乡人遂把头摇，

仙班们终悟出凡间奥妙，

兴科教常进取才算英豪。

齐白：祝祖国繁荣昌盛，人民富足。

周明看罢，连连点头：“有寓意，有深度，一定要搞好排练，争取在汇演中把新昌大镇的地位展示出来，经济工作我们落后于人家，精神文化方面一定要搞上去，这是一个政治任务。林民！你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用文艺的方式振奋一下全镇干部的精神。”周明叹了一声气，接着又说：“不然，我们镇当前的形势不妙呀，干部的工资数月未发，本来国庆节应该慰劳慰劳大家，现在看来只能靠你罗。制作一个精神大餐吧，也让大家乐呵乐呵。”周书记显然情绪不好。

雷早春说：“干部工资待遇的事，我正在酝酿一个方案，现在也只有曲线救国罗。”他欲言又止，不愿立即把自己的妙法事先挑明，他也知道周明说话的意思，是对他有些想法，也可以说是不满意，不过他还是装作没有感觉到一样的表情……。

全县国庆文艺会演于九月二十六日提前举行，新昌镇选送的“普天同庆”节目上演后得了二等奖，林民也荣获创作奖。这次全县的一个大型活动让新昌镇党委也拿了一个组织奖，林民真可谓满载而归。

周明这一天精神很好，他作了一个决定，镇政府于十月一日不放假，要搞一个集体联欢活动，镇政府也搞一台晚会，并把所有半边户的家属都接到镇政府来，让大家热闹热闹。党委书记就是高人一着，请家属联欢是一个创造，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大家都觉得新鲜，象这样有意义的集体活动有谁不愿意参加呢！

十月一日这一天，镇政府里还有一件大喜事，是一个年轻干部结婚的日子。周明说把两件事一并举行，要让大家敞开玩个够。这个年轻人叫杨晨辉，他的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时，确实动了一番脑筋，意思是早晨太阳的光辉，暗示这孩子将来一定会兴旺发达，有前程似锦之意。杨晨辉确实未负父母之愿，学生时代一直都是优秀学生，后来因家庭贫困，难以完成学业，还是在团县委“希望工程”的帮助下完成了学业。杨晨辉大学毕业后，报名参加了县委组织部、县人事局举办的招考国家公务人员的考试，才当上了一名国家干部，并被安排在新昌镇工作。

杨晨辉在新昌镇里工作表现很好，周明安排他担任了镇政府的管帐员，还与副书记蔡仲科的女儿谈上了朋友，女朋友是一名中学教师。

这次杨晨辉结婚的事，经领导和同事们合计，确定在镇政府内举行结婚典礼，举办酬宾宴，所有婚嫁的程序都由同事们帮忙操办。因为杨晨辉家里的房屋狭小又偏僻，结婚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为了把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大喜事办隆重一些，作为既是岳父又是领导的蔡仲科，要求新老的规矩都要讲究，新旧的礼仪都要用上，才能使自己在家族内和同事们面前有个脸面。

蔡仲科的家是本镇农村的一个大姓大户，这里的男婚女嫁，有很多古老的传统习俗，其中有文的，也有武的。镇政府里那些被确定为帮助杨晨辉娶亲的年轻同事们说：“我们今天可是也要八仙过海，一显神通了。”

大家吃罢早饭后，就开始动身到蔡仲科家迎亲去，一路上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有几个小伙子还高声地唱起了情歌，引得大家笑声一片。

镇政府娶亲的队伍是由镇人大副主任马青山带队为主事人，他的年纪较大，又是一个乡俗通。在行进的路上他对大伙儿说：“大家今天都要听我的，听候我的口令调兵谴将，我点那一个，那一个就要出来干你该干的事，要让蔡书记对我们的表现称心如意。

锣鼓敲到蔡仲科的门前，主人们点燃了长长的鞭炮迎接。马青山叫大家要站在门外，把锣鼓多敲一会儿，这是当地的规矩，叫“天官赐福”，此时越是热闹越好。

大家敲的敲，吹的吹，热闹了一阵之后，便进了屋里。这时新娘正在梳洗打扮，有几个年轻的女人忙进忙出的，神秘嘻嘻地打量着迎亲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一会儿，新娘梳洗完毕，马青山提议可以抢亲了。这时来了一位老先生模样的人，他捏了一枝毛笔，还有已经裁成对联形状的红纸说：“客人别忙，请先过我这一关。”马青山知道这是当地的第一道规矩，叫做对对联。这个规矩的要求是，由嫁姑娘的一方出对联的上联，娶方对下联，若未对着，姑娘便不能动身，而且一对至少要对三幅，叫做“三次为定。”马青山说：“好！客随主便。林民！快出来，你打第一炮。”

那位老者用毛笔写道：“因何而得偶。”一笔正楷字写得确实不俗。

林民一看说：“拿笔来！”他拿过一贴红纸铺在桌子上，提手用隶书道：“为那才失身”。林民忙把他写好了的一贴放置于上联旁边。旁边的人一见说：“妙！对得妙，简直是一副绝对。”

那位老先生又出了一联：“晨辉光照山峦沟壑处处红。”他还是写的正楷字。

林民又对道：“冬日雨来沧海桑田点点湿。”这下林民用的是魏书。

旁边的一位中年人说：“大哥！他在嘻笑我家姑娘哩，你不应该出这一类的对联，要出一副文明的，雅致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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