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到南昌做板栗生意的是镇供销社下岗职工黄再新。
黄再新今年48岁,夫妻俩都是供销社老职工。这几年,供销社效益差,单位不景气,夫妻二人一个月才五百来元,一儿一女又都在上大学,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今年,单位再次减员,夫妻俩都下了岗,生活几乎陷入绝境。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黄再新学着做点小买卖,一个月挣个几百元勉强度日。
前些时,黄再新见贩运板栗有钱可赚,就想方设法贷了4万块钱,从一个板栗收购点接了一车板栗,准备贩往南昌去卖,天罗的板栗在南昌销路不错。谁知黄再新是个老实人,又初涉商场,没有经验,接货时店主偷偷调换了两包板栗。他将板栗运到南昌,送到一个叫“宏远”的食品公司。“宏远”接货时抽包验货,抽的恰恰是那两包假货,打开一包,全都是干瘪霉烂的小板栗,打开第二包,还是如此。“宏远”的经理生气了,打一个手机叫来工商局的人,把黄再新的一车板栗全查封没收了!黄再新没料到上了当,惊得目瞪口呆,连声哀求,可对方不听。他急得快要疯了!4万块钱的货款啊,假如连本都没了,那他一家也就完了,他也活不成了!他哭着给妻子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在街上药店里买了一瓶安眠药,回到旅社准备自杀了结自己。
黄妻叫刘茹,接到电话后急得也快要疯了!黄家在外面没什么像样的亲戚和朋友,无权无势,刘茹奔跑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解救丈夫的办法来,不由在家里六神无主,嚎啕大哭!邻居见她可怜,就对她说,镇里童书记对群众挺热心的,不如去找找他,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刘茹就红肿着眼睛来找童扬。
童扬刚处理完王国庆的事,精疲力竭,人乏得直发困,但听刘茹一说,不由站了起来,急切地说:“刘大姐!快,你快去给你丈夫打电话,叫他千万别做傻事!再大的难事,我们会帮他解决的!……唔,我马上去邀工商所刘所长,连夜赶到南昌去!别急,你也别急!”
刘茹走了。童扬就叫上工商所刘所长,晚饭也没顾上吃,连夜赶往南昌。
童扬和刘所长赶到南昌时,已到夜里11点。他们按刘茹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黄再新住的那家简陋的旅社。
黄再新正和司机愁眉苦脸地呆在房间里,见他俩来了,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起来:“童书记,我这咋办哪!呜……呜……”他哭着指了指桌上那瓶药:“你们今晚没来,我……我就把它吞了……”
童扬拍拍他的肩:“老黄,你说什么呢?这傻事你想都不能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正读大学的一双儿女怎么办,你老婆怎么办?!别急,别急,我和刘所长来,一定会帮你想个办法的!”
黄再新用手抹抹泪:“可……可板栗被封了,要是烂了,咋办?!” 刘所长就问:“板栗现在在哪儿?”
“在工商分局院子里……”
童扬看看刘所长:“刘所长,我们去把板栗要出来,放冷库里存放着,不然霉烂了就不好办了!”
刘所长点点头:“好。”
于是,童扬、刘所长、黄再新和司机四个人就叫了一辆的士,赶到了工商分局。
工商分局早就下了班。童扬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一个工作人员,把来意一说,要求先把板栗调出去存冷库,其他事明天再说。那工作人员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不耐烦地说:“这事得找市管科的白科长。”
童扬赔着笑:“你看,我们连夜从天罗赶来,饭也未吃,澡也未洗,心里急啊!请你帮帮忙,把白科长叫来,好吗?”
那工作人员不情愿地去了。一会儿,一个30余岁、瘦个儿、戴着一副眼镜的人打着哈欠来到了办公室。
童扬连忙递上一支“闯爷烟”:“白科长!真对不起,半夜里把你叫醒!”
白科长把手一拦,自顾掏出一包云烟,抽一支点燃了,然后往沙发椅上一仰:“你们是为那车板栗来的吗?”
童扬点点头:“是啊,这位是我们镇工商所长,和你们是同行呢!” 白科长朝笑着的刘所长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嗯。”
刘所长就说:“白科长,您看,我和我们镇里的书记都来了,老黄的板栗是不是先拉出去,在冷库里存放一宿,其他事明天再谈?……” “有什么好谈的?”白科长眼一翻,“他这是明显的欺诈行为,是要受处罚的!”
“啊,白科长,”童扬赔着小心道:“老黄是个老实人,第一次做生意,上当了。这板栗不论怎样,得先存放好,别让它烂了,是不是?” “那……”白科长想了想,面向刘所长:“你不也是工商干部吗?你就担个保!唔,把你的证件拿来!”
刘所长连忙递上自己的工作证。
白科长拿出一份单子,让刘所长填了,然后把刘所长的工作证往抽屉里一锁,起身道:“你们就拉出去吧!”
童扬几个连声道谢,把板栗拉出了工商分局。司机把车开到一个冷库边停下,黄再新跑去联系好,便开始卸货。
童扬跳下车,对刘所长道:“刘所长,我们来一起下车吧!”刘所长也跳下车,帮助扛包。
“别!别!童书记、刘所长,您们来了就帮我的大忙了,咋要您们扛包?我一个人来!我一个人来!”黄再新泪眼婆娑地拦住二人道。 童扬就“哎”了一声:“事到如今,还客气什么!你有钱请人搬运吗?我们既然来了,就打算为你吃点苦的!”
黄再新喉咙梗住了。司机见童扬帮助扛包,也跳下车一起扛起来。四个人足足扛了一个钟头,才把包扛完。
下完车,黄再新要请三个吃晚饭。童扬挥挥手:“别!你现在正在难中,吃什么饭?刘所长你去买几包方便面,打发一下吧。”刘所长就买了几包方便面,四个人回旅社里用开水泡着吃了。吃完方便面,几个人拿水擦洗了一番,便往**一躺,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街上大排档吃了早饭,司机就在旅社里呆着,童扬三人又来到工商分局。
他们先找到那个科长。白科长的口气仍十分紧:
“这事没有什么商量的!这车板栗经抽检,连续两包都不合格,这是明显的欺诈行为,按我们的管理条例是要受处罚的,并且板栗还不准在我们这儿销售!”
童扬和刘所长连忙说好话。可无论怎么说,白科长就是不点头。 童扬不由火起,霍地一下站起来:“同志!好话我们已经说尽了,该解释的已经解释了!这里不说你们的什么条例,就说我,一个地方的党委书记,为我们的一个下岗职工求个情,你也应该考虑考虑!你知道吗?他们夫妻双双下岗,求爷爷告奶奶贷来4万块钱,做这趟生意,原指望赚几个钱养家糊口,供儿女读书!你们这样一来,将会弄得他家破人亡的啊!至于说欺诈,我童扬以我的党性和人格担保,他绝对是上了人家的当,被调换了几包,其他的板栗绝对是合格的!”
“怎么,不服气吗?党委书记怎么啦,党委书记就能干预我们执法吗?!你爱干预就去找我们局长嘛,去找我们省里市里都可以!你这样的党委书记,我们南昌满街都是!”白科长瞪着眼睛,一脸不屑地嚷了起来。
童扬气愤地刚要开口反驳,一个白净的中年人走进办公室来:“白科长,怎么回事呀?”
白科长倏地一下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道:“局长!”接着把事情大致情况向他汇报了一下。
局长倒是谦和,一边笑吟吟地说:“外省来的客人啊?欢迎欢迎!”一边向童扬伸出手去:“我姓黄。你贵姓?”
童扬连忙和他握了握手:“免贵姓童。啊,黄局长,是这样……” 黄局长抬抬手:“别说,别说……你是不是在《理论周刊》上发表文章的童扬?”
“是呀”童扬很奇怪他怎么知道。
黄局长眼睛一亮,手一用力:“哎呀,贵客呀贵客!请坐,快请坐!”童扬坐下,迷惑地看着黄局长。
黄局长笑着说:“刚才我在门外,听到‘童扬’两个字,就注意到了你!我也在《理论周刊》上发表了一篇拙作呐,不过那算不得什么,倒是经常拜读你的大作!”
童扬“啊”了一声:“哪里!只不过小有感触,没想到碰到了你这个知音!”
黄局长“啊哈”大笑一声:“今天笔友相会,千载难逢!……白科长,你通知行政科一声,中午在‘玉凤宾馆’订个雅座,我要为童老弟几个洗尘!”
童扬连忙摇着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还有事……”
黄局长“哎”了一声:“怎么使不得?你老弟到我这儿来,我能不尽地主之谊吗?!啊,你们那事儿……好说,不就是两袋霉烂板栗吗?倒掉就是了!‘宏远’的老总我很熟,下午我亲自去,叫他收下,价格从优!”
黄再新在一边听了,不由喜泪涟涟,童扬也连连道谢。
中午,黄局长将童扬几个请到“玉凤宾馆”,吃了一顿盛宴。席间,两人天南海北、古往今来地谈得十分火热。下午,黄局长又亲自去“宏远”公司,把黄再新的一车板栗交给了公司。这一趟,虽说有两包霉烂板栗,但黄再新还净赚了两万余元,把他喜得晕头转向。
晚上,黄再新执意要请黄局长和童扬几个的客,几个又在“玉凤宾馆”热闹了一回。
回到旅社,黄再新“扑嗵”一声跪在童扬面前:“童书记!这回没有您,我黄再新就完了啊!……我代表我全家给您磕几个头!”说着就弯下腰去。
童扬一把拉住,埋怨道:“老黄!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为你们做点事,是应当的!再说,我也没料到会碰上黄局长这个‘贵人’哩!” 黄再新又哭了,站起来,抹抹泪:“您们都是我的贵人哪!我黄再新今生今世要忘了您们的恩德,天地不容啊!”
几个人唏嘘、感慨一番,然后休息了。
第二天,他们就回到了天罗。一到天罗县城,童扬就听到一个消息,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王家又突然变了卦,抬着王国庆的棺木,大闹了天罗县城!
就在童扬去南昌的那天晚上,高铜山秘密地来到王国庆家,叫来王发家和王国喜,当着王父、王母,说:
“国庆死了,十来万块钱就把你们打发了,你们不亏吗!”
王国喜道:“那还要怎的?别的地方才赔两三万,我家赔了这么多,算最高的哩!”
高铜山鼻子里就“哼”了一声,冷笑道:“就你们土帽!你们不知道吗,国庆是修公路死的,照理应评成革命烈士!评成了烈士后,你们就是烈属了,不仅赔偿还不止这些,而且以后按月有抚恤金,国庆孩子大后国家还要给找工作,这里里外外一算帐,那可是几十上百万元哪,不比这十来万强!”
王父有点动心:“评成烈士?那国庆也算没白死!……可现在我们已点头应允了,再反悔行吗?”
“怎么不行?”高铜山不以为然地道,“政府处理这档事,靠的是一唬一哄。你若被哄住了,唬住了,它就是政府;你若不服哄不服唬,它就是你的儿!上一次加钱,不就是这样吗?!”
王国喜来了精神:“那我们明天到镇里闹去!”
王发家这时开口道:“铜山兄弟和我王家是亲戚,不是外人,别人他才不插这个嘴呢!我呢不好出面,你们父子拿主意,愿当冤大头呢忍忍就算了,不愿当,就再闹它一次!不过,这次要闹必须到县里,评烈士要县级政府点头呢!”
“上县?那行吗?!”国喜有些害怕。
王发家没作声。高铜山道:“不上县里,能解决问题吗?!”
“那我们明天就去……”
高铜山就又冷笑:“你们空摆手过去,他们会理你的碴?说不定连见都不会见你!”
高铜山摆摆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抬尸上访!”
王家人同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王发家这时慢悠悠地道:“三亲家说得对,要闹就要闹大,水不急鱼不跳哇!”
王母哭了起来:“不成!这事不成!国庆死得那么惨,现在入土为安了,咋能把他又扒起来颠三簸四的?!这事说啥也不成!……”
王父也说:“不成!不成!人死入土,咋能又扒起来?这不是在咒我王家吗?!”
王国喜这时也打起了退堂鼓:“是啊,人已埋了,再扒起来多不吉利呀!”
高铜山脸一阴,失望地说:“人已死了,还顾忌这顾忌那,能办得成啥事?!不抬尸上访,给上头施加点压力,他们就会把你的话当成狗放的屁!”
可王父王母、国庆妻子徐翠花坚决不同意扒棺上县。高铜山和王发家一时丧气地低头无语。
突然,王发家附在高铜山耳边,嘀咕了几句,高铜山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俩把王国喜叫出门,三人又嘀咕了一阵,王国喜连连点头。 三个人又回到屋里,把他们的打算跟王父王母说了,王父王母没有作声,但没有反对,高铜山就对王国喜道:“国喜,这事就这样定了!我们做亲戚的,只能暗中帮你们一把,争得好处可是你王家的!明天凡是去的人,我二哥答应每人给50元,另外要车,到我们村车队去派!”
王国喜连夜组织人去了。
第二天一早,两辆四门六座的农用车载着一口黑漆棺材和四五十个青壮男人,从村口向县城方向出发了!车头挂着大幅白布,车上插着白布幡,车上人拿着锣鼓和唢呐,每走一段路就奏一气凄厉的哀乐,令路边听着的人心惊肉麻!他们胸前都佩着白纸花,脸上挂着寒霜,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派头。
他们出发几分钟后,村长刘岩才知道这个消息,不由大吃一惊,连忙给镇里打了一个电话,然后骑上一辆摩托车,追赶王家的车去了。
王家的车来到柳林河通往县城的国道路口时,一道横木杠拦在路中,把车拦下了。路边一堆人中,站着邹志武、赵长松、康健等人。他们是接到刘岩的电话后,上路来拦车的。
车上人发起威来:“冲过去!冲过去!”“谁拦车就揍谁!”……吵吵嚷嚷一阵后,又吹起唢呐敲起锣来,“乌哩哇啦!”、“哐当哐当”!把远近行人都吸引了过来。
邹志武走上前去,生气地质问王国喜道:“王国喜!你守不守信用啊!你和镇里签了协议的!”
王国喜在车上嚷:“对不起邹镇长!你们镇里给的钱还是少了点,再说,国庆是为修路死的,要评成烈士!”
邹志武哭笑不得:“不管什么要求,要坐下好好谈嘛!你们这成什么样子?!这是多坏的影响!”
车上有人喊:“你们怕影响,我们可不怕!就是要丢你们政府的丑!”
赵长松气愤地抢步上前,大声道:“王国喜,我警告你!你不要受人利用,得寸进尺!你以为拿死人枕头,就不怕违法吗?!”
康健这时也走上前去,劝说道:“下来吧,下来吧,一切都好谈嘛,抬尸上访阻碍交通,可是违法行为!……”
车上人沉默了一分钟,接着有几个年轻小伙嚷起来:“你们吓唬谁?死人了还不准我们提要求?!已经死了一个了,大不了再死几个!别听他们瞎哄哄,冲过去!冲过去!”
两辆车便发动了,向木杠撞去。“谁敢!”康健扑上去,扒在木杠上。那车猛地一刹,又“嘎”的一声停下了。
“揍他!”“揍这小子!”车上跳下七八个青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去,连推带搡地把康健拉开,把横杠撬断了。两辆车又“呜”的一声冲向 国道,向县城方向开去!
邹志武见劝阻无效,急忙拔出手机,向县委办公室告诉了这一情况,然后对赵长松道:“快,我们跟着他们!”说着,几个人钻进镇里的吉普车,尾随着追赶过去。
县委办公室迅速将这一紧急情况向谭书记和杨县长作了汇报。
谭德安听完汇报,怔了一下,随即指示:“你们通知信访办,叫他们去一下,先做好思想工作再说!记住,别把矛盾闹大了!”放下电话后,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哼,终于惹下大麻烦了!”
杨文钰听到报告后,吃了一惊,她想了想,给章龙云打了一个电话:“章局长吗?柳林河公路上死了个人,家属抬尸上访来了!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去,控制好局面。啊,你的人不要带器械!”章龙云在电话里应允一声:“好,我亲自去!”
王家的车来到县城的入城处,就被章龙云布置的交警拦住了。章龙云赶到那里时,见信访办的人正在和王家人交涉。王家人情绪都很躁动,叫的,嚷的,吼的,骂的,乱成一团。七八个青年男子把那口黑漆棺材从车上抬下来,拿两条板凳架着,拦在街道中间。一时间,进出县城的车辆全都堵塞住了,闻讯赶来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信访办程主任和王家人谈了半个钟头,啜子里冒烟了,可王家人口气却没半点松动,口口声声要见书记、县长。程主任擦擦额上的汗,退了下去。王家人起哄地吼叫起来:“走!”七、八个人便双手托着棺材,抬起来便走。
章龙云着一身警服,走上前拦住那些人,语调平稳地说:“你们因公死了人,这是事实;你们的悲痛心情,我也能理解!但你们能听我说几句吗?”
王家亲属中有人喊:“你是什么人?”
“好,”章龙云道:“你们口口声声要见书记、县长,无非是要提条件。书记、县长很忙,不是要见就立即能见的,你们可先把条件拿出来,我们再向他们汇报嘛!”
王国喜和一个中年人商量了一下,说:“行!”说着拿出一张纸,照着上面念道:“条件有三个。一、提高赔偿标准,赔偿各种费用30万元!二、把国庆评为革命烈士;三、将有关责任人革职查办!”
章龙云听罢,就淡淡一笑,说:“你提的这三个条件,我想都不成。一、按目前的标准,你们镇里给你赔10.5万元,这是全县古往今来最高的;二、能不能评为烈士,条件很多,程序也很复杂,不是想评就能评的;三、王国庆之死是偶发事件,要看对他的死该不该负领导责任,该负就能处分人,不该负,处分人不冤枉人吗?”
王家人一时哑口无言,片刻之后有人喊:“我们不管这些!不答复要求,我们决不回去!”“我们要见书记、县长,不让见,就让尸体躺在这大街上,臭死你们当官的!”
章龙云挥挥手:“慢,我还有两句话奉告:一是你们停尸街中,阻碍交通,这已违了法;二是游行示威必须报请公安机关批准,方可进行……”
王家亲属打断了他的话,吼起来:“那你派人把我们抓进去吧!”“是啊,你是公安局长,你有能耐就抓我们嘛!……”
章龙云义正辞严地道:“尽管眼前你们已违了法,我们还可原谅,要是继续违法下去,我们就只好依法办事!”
“那你来抓呀!”“你敢抓,我们就拼了!”王家亲属又是一阵乱嚷乱吼,蠢蠢欲动,王家人要抬棺进城,交警和治安警则拦住不让,双方推推搡搡,恶语相向,一时剑拔弩张!
章龙云见这伙人失去了理智,知道对话一时解决不了问题,又见王家人中有一个中年人,神神秘秘的,从不出头露面,但王家出头露面的人都要先和他商量一下,便知道那人是个“军师”,于是一边对身边的干警说:“注意那个中年人!”一边给武警中队打电话,要求派武警到现场来控制局势。
就在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戴着大幅墨镜、身材精瘦的青年来到王家人面前,手捧着一叠冥币,嘴里叫一声:“国庆,老同学来祭拜你了!”说着,就在棺木旁燃起了那叠冥币,并朝着棺木鞠了三个躬。
王家人愣住了,章龙云他们也愣住了,他们都不认识这个青年,不知他要干什么。围观的人也都屏息静气地看着。这时候,邹志武、赵长松和康健等人赶到了,一眼就认出了那青年,不由齐齐叫了一声:“石冰峰!”
那青年原来是柳林河镇计生办主任石冰峰!
王家人本来要阻拦,但见他是国庆的“同学”,又是来祭奠的,便只好怔怔地看着。
石冰峰烧完纸,似乎是哭了,拿一小块纸币伸进镜片后擦了擦,突然哽咽着大叫一声:“国庆同学!让老同学最后看你一眼吧!”说着,猛地扑向棺材,双手一扣一托,一下掀开了棺盖!满场人这时齐齐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来棺材里并无尸体,只有一截木料!
王家人猝不及防,被石冰峰一下揭穿了骗局,不由傻眼了!有几个醒过神来,扑过去要打石冰峰,这时章龙云全明白了,扭头对身边的武警命令道:“把那几个闹得最凶的抓起来!”在场的干警和武警冲上前去,扭住了那个中年人和几个闹得最凶的人!王家其余的人全都蔫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缩在那里不敢言语……
一场闹剧转眼间烟消云散了。那么石冰峰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王家密谋闹事时,石冰峰恰好在刘家畈村搞计划生育,听说王家要抬棺上县,心里不由为童书记着急。但他又听说王国庆已下葬了,按农村的习俗,下葬后的人是不能随便扒出来的,心里便起了疑,于是叫一个村民带他偷偷地去看了看王国庆的坟墓,发现坟墓完好,心里便明白王家抬的是空棺,只要把空棺一事揭穿了,那伙人的阴谋也就暴露了,于是他骑车急如星火地赶到县城,演了一出“苦肉计!”其实他和王国庆并不相识……
童扬听章龙云介绍完情况后,一时百感交集:他童扬对老百姓可谓是忠心赤胆,王家人为什么反反复复揪住他不放?!难道自己做的,真是全错了吗?高银山一伙对他的仇恨和敌视,谭德安对他的排斥和打压,他都可置之脑后,唯独他倾注了全部关切和热情的老百姓对他的不理解,叫他怎么也难以释怀!
章龙云见他十分伤感,就劝慰道:“老弟,你也别伤感了,王家闹事,背后有坏人在操纵啊!”
童扬惊问:“是谁?!”
章龙云道:“目前还不清楚,极有可能是高银山!据几个闹事的人交待,有人答应凡是上县闹事的,每人发50元,另外提供两部车。”
童扬就恨恨地道:“他们对我真是恨之入骨啊!”
章龙云又劝慰了他几句,留他吃了午饭,童扬就回到了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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