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中午时分，Z首长的车队驶进了柳林河镇境内。

此时，公路沿线已是警戒森严：荷枪实弹的武警在公路两旁的隐蔽处和制高点潜伏警戒，三三两两的便衣警察骑着摩托车在公路上来回巡查，交警已奉命实行了车辆管制，来往车辆一律禁止通行。不一会儿，一辆满载武警战士的中巴车开道，紧接着是两辆警车和十余辆小车组成的车队抵达了柳林河镇。车队没有停留，穿镇而过，朝大高家村方向驶去。

童扬和镇里干部们远远地站着看着。待车队过后，他们便有的骑车、有的坐镇里的吉普车跟在首长车队后面送行。

这一切，正常而顺利地进行着。然而，当车队快要接近大高家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了——

只见前面公路两边突然出现了一大群人，一下子涌到公路上，拦住了车队的去路！负责开道的中巴车“嘎”的一声停下来，从车上跳下一名名武警战士，手挽手走近人群，把人往公路两边推。这时，后面那辆警车也停下了，从车内下来几个便装的保卫人员，一边拿手机不停地呼叫着，一边用电喇叭朝着人群喊：“乡亲们！阻碍交通是违法行为！阻碍交通是违法行为！请马上让开！请马上让开！”

可是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一会儿竟有3000余众！ 省厅的李处长这时也闻讯匆匆赶来，一见这场面，额上的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他来不及细讲，对武警和便衣警察道：

武警和便衣警察便上前去，把拦路的群众一个个往路边推搡。可是搡了这个，那个又走上公路，一时竟毫无效果！这时，人群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前来，对李处长道：“首长，我叫高有才，今年75岁啦，是这个大高家村人，您看，我们都是庄稼人，不是坏人啊！我们没别的，只是要为我们镇里的童书记说句公道话，说了就走！”有才老汉没待李处长发话，转向人群道：“小伙子们，把字打出来，让首长们看一看！”他的话音一落，人群中忽地打出一条巨幅标语来，上面用斗大的字写着：“童扬不能走！”

原来，Z首长经过柳林河的消息被小周偷偷地告诉了许文斌和有才老汉，他们便迅速组织了大高家村周围几个村共3000余群众，冒险上路拦车，为童扬请命来了。这一切，远远地掉在车队后面的童扬竟毫不知情……李处长弄不明白他们要求什么，一时又解决不了问题，急得在公路上团团打转。这一耽搁，首长的车队跟上来，也被迫停下了。

“发生了什么事，快讲！”车队里对讲机、手机呼叫个不停，一些保卫人员跳下车来，四下里紧张地观察、张望。

谭德安也跟在车队后面，当他听说车队受阻，前面有群众拦车闹事时，浑身不由乱颤起来，心里把童扬诅咒了一万遍。他下得车来，刚要差人去喊童扬时，前面有人喊，省委书记叫他快去。

谭德安擦一把头上的冷汗，一溜小跑来到省委书记车旁，发现省委书记、省长、市委侯书记、刘市长全站在那儿气鼓鼓地瞪着他。他头脑一阵昏眩，险些一头栽倒，还没等他站定，省委书记便劈头盖脸地问他：

“这是怎么回事？嗯？！你不马上把这事处理好，我拿你是问！” 谭德安头上又冒出一层冷汗，结结巴巴地道：“童……童扬……扬……我……我去找他！……”

大家正惊慌失措时，Z首长打开车门，不顾警卫人员的劝阻，走下车来。他镇定自若地站在车旁，朝前方看了看，看到了那条醒目的横幅，不由一怔，忙叫人喊来省委书记，问道：

省委书记也一时弄不明白，神态略显尴尬地没有作声。这时，刚刚升任省委副书记的蒋自豪听到首长问话，忙上前向首长作了简短的介绍。

“哦？”首长饶有兴趣地道：“这个镇委书记叫童……扬吗？”

蒋自豪回答说：“是。”

首长又抬头望了望人群，忽然一招手：“走！去见见群众去！”说罢，自顾大踏步地往前走去，他身后紧随着一大群官员。

首长来到离人群丈余远的地方，站定，打量了人群一眼，发现站在前面的一些群众面露惊恐之色，便脸色和缓地道：“乡亲们！你们不是要见我吗？我现在送到你们面前来了！有什么要求，大胆提，不要怕！……这样吧，你们选两个代表来，好不好？”

许文斌和有才老汉于是大胆地迎着首长走过来。

首长忽然笑了：“好哇，一老一少，忘年之交嘛！”

省委书记他们见首长没动怒，一颗悬着的心都放下了。

首长耐心地听完有才老汉和许文斌反映的童扬的遭遇后，脸上又恢复了他那惯有的肃然。他扭头对蒋自豪道：“那个童扬来了吗？请他到我这儿来！”

蒋自豪和首长的秘书去了一会儿，童扬就一头大汗地匆匆赶来了。童扬初见首长，不觉有些紧张，开口叫了声“首长！”便站在一边，不知说什么好。

首长审视了他几眼，又是开颜一笑，向他伸出大手。童扬连忙握住首长的手，感觉那手既宽厚又润泽、温暖。首长用力握握他的手，掷地有声地说：“你，干得很好！就这样干下去，不要怕，我支持你！” 童扬猛地一抬头，直视着首长严肃而智慧的面庞，感觉到首长威严的双眼里流露出缕缕慈爱的光辉，内心不由涌起一股股热浪，双眼顿时模糊起来！

首长仍一手拉着童扬，一手挥舞着，面向省委书记、省长和蒋自豪他们道：“我为你们感到高兴！你们手下竟有这么个能干又得民心的镇委书记，这是你们的光荣啊！……什么叫得民心、顺民意，这就是！我们共产党人为官，能为到这个样子，不错啊！一个小小的镇委书记，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护，请你们想一想，这是为什么？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首长忽地又面向童扬，摇了摇他的手：“年青人，你一个人就为我们党赢得了这么多民心，真的要感谢你了！”

“首长！”童扬鼻子一酸，感觉这一年多来经受的所有委屈、不平和辛酸竟在此时一齐涌上心头！他强忍着，强忍着，又看了一眼威严而慈祥的首长，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数千爱他敬他的群众，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地哗哗地往下流！他一转身，面向那人群，双手抱拳，哽咽着道：“乡亲们！……童扬……在这儿谢谢了！谢谢了！”

这时，人群又“哗啦”一声齐刷刷地退到两边！人群中间，一条又宽又直的大道一直通向远方……

首长的车队走了，人群陆续地散去。

童扬还呆呆的站在公路上，他突然发现，文斌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正向他走来。

“文斌，你这是？……”

文斌来到他面前，站定，一脸的沧桑，语气低沉地说：“童书记，我辞职了，我要走了！”

童扬大惊：“辞职？！你要哪里去？”

文斌仰头望望远方，一声叹息：“浪迹天涯吧！……”

童扬只觉得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不走不行吗？！”

“‘天末同云黯四垂，失行孤雁逆风飞，江湖寥落尔安归’！”文斌吟道，又回过头来，眼睛中泪光点点：“你知道吗？詹顾昨天死了！” “死了？！”童扬的心一阵紧缩，失神地喃喃着，大脑中一片苍白，呆呆地望着转身离去的许文斌，眼中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直到许文斌走出他的视线许久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心却早已缩成一团！许文斌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近乎破碎的心远行他方，他还会回来吗？回到这块生他养他，又埋葬了他的至爱的热土上来吗？

还有生死未卜的耿义，风烛残年的柳爷爷，雷辉烈士申报的悬而未决……这一切的一切，都将要他童扬去正视，去面对！

而他自己呢，又将何去何从？明天，明天的明天，会是他童扬的一片天吗？

他缓缓地、缓缓地迈出了坚定而沉重的步伐，走向属于他的、失望和希望交织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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