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4

但是，小泉次郎迟迟没有出现。兵工厂置于宪兵的严密保护之下，明着的岗哨，暗地里的密探，眼睛盯在每一个角落。

小泉次郎死掉了吗？不，小泉次郎经受过很多风雨，都没有死掉，决不会轻易死去，也不会轻易相信汉阳兵工厂完蛋了，一定会在某一个时刻摸到这里来。欧阳锦华打心眼里相信这一点，得做一些准备，要是小泉次郎摸进来了，出不去，就不好办了。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哪里出了问题，就陪同裴元基出现在哪里。

这一天，下起了大雪。裴元基和欧阳锦华一道，正朝实验室里赶去。一辆接一辆运输车，从外面开了进来。欧阳锦华瞥了一眼正打身边过去的车辆，眼睛一放在一个人的脸上，就再也下不来。

裴元基偏头去看，却那辆车子已经驶远了。他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欧阳锦华说道：“我只是奇怪，现在怎么会有车子进来呢？前线打得很急吗？”

“前线一直就打得很急。”裴元基笑道。

其实，欧阳锦华看到了小泉次郎赫然坐在汽车里。小泉次郎能够在宪兵的眼皮底下，乘坐在汽车上，堂而皇之地混进兵工厂，说明什么？这几辆汽车已经全部落到日本人手里了！所有的驾驶员和押车员，也都是日本人。日本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们是不是想炸掉兵工厂？兵工厂分布如此广泛，怎么可能只凭几个人就把它们全部炸掉呢？该不会是想搞清兵工厂的具**置和布局，好招引飞机前来轰炸吧？不管怎么样，得寻找机会跟小泉次郎接触，请他救一救孙子，也请他在炸毁兵工厂的时候，告诉自己躲避的方法。不告发日本人，也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欧阳锦华心想：兵工厂里到处是明岗暗哨，日本人进来了也无法随便走动。自己得去寻找他们。

原来，长沙之战以后，中国军队的补给更加快捷了，小泉次郎便怀疑汉阳兵工厂并没有被炸毁，就带了一群间谍，从当时搬迁大军跟模拟搬迁大军分开的地方一**搜寻过来。不久，他们就发现疑点：有几辆汽车不时从某一个方向进进出出。小泉次郎意识到兵工厂就在附近。经过周密的部署，摸清了那几辆车子进出山峦的规律，就突如其来地在**上设下埋伏，把汽车拦截了，活捉了国民党士兵，把他们的衣服换上了，带上他们的证件，问明了进出兵工厂需要经过的**口与口令，就上了**。

一看到欧阳锦华，小泉次郎马上掏出手枪，就想干掉他，却没有听见他的喊叫声。瞧他的神态，他一定认出了自己。他没有叫喊，肯定是有求于自己。小泉次郎不禁满心喜欢：在兵工厂内部找到了同盟者，把它毁掉了，还不暴露自己，真是一件大好事。

到了指定**，按照惯例，日本人进入兵工厂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准备休息一晚，等武器弹药全部装上了车，第二天就送往指定部队。

小泉次郎原打算把人员分散出去，在各地制造混乱，以便趁乱把兵工厂毁掉，却一进来，就知道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敢贸然行动，命令手下人员待在房间里休息，自己在夜里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在整个兵工厂仔细搜寻欧阳锦华的住处。

雪越下越大。地面已经积累了将近两尺深的雪。他不敢走大**，就径自去了山上，以为在那儿可以避开宪兵的耳目。

突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连忙藏在雪地里，朝下面的道**上看去，发现一个人正慢腾腾地走了过来。他分辨出那人正是欧阳锦华，不由喜出望外，心里想道：“自己正想去找他，他就自动寻上门来了，看起来，真是皇军的福气。”

小泉次郎悄悄地溜下山峦，尾随欧阳锦华回到了住处。

欧阳锦华是以想从押运人员的嘴里探听部队在使用新式弹药之后的反应为借口，独自出来寻找小泉次郎的。看到了想找的人，他冷笑道：“犬养先生的高足果然有胆有识，龙潭虎穴也敢闯，真叫人钦佩。不过，小泉先生未免太不把汉阳兵工厂放在眼里了吧？”

“不，欧阳先生是鄙人在汉阳兵工厂里的好朋友，我岂能不出面接待你？再说，令孙还等着我救命呢。”小泉次郎回答道。

这么说，小泉次郎果然有了救治孙子的良方。欧阳锦华利令智昏，赶紧投桃报李，说道：“兵工厂里到处都是明岗暗哨，你们没有办法炸掉兵工厂。我为你们画出了整个兵工厂的图纸，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岂只是有所帮助，帮助太大了，怎么形容都不为过。小泉次郎如获至宝，等欧阳锦华一离开，马上就把部下召集起来，准备连夜动手，把兵工厂炸掉。从图纸上，他清晰地知道了各个哨卡的**，巧妙地部署一番，就要向山峦上摸去。却突然间，从弯弯曲曲的道**上涌来了一群人影。

小泉次郎心里一惊：“难道是中国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吗？”

欧阳锦华已经看出了自己，裴元基比欧阳锦华厉害多了，难道还看不出吗？一定是裴元基向宪兵们告了密，来抓自己了。可是，真要抓自己，他们应该秘密的干活，不是大张旗鼓的干活。别多心，等他们来到身边，就出其不意地把他们全部干掉，换上他们的行头，在兵工厂不是更畅通无阻吗？小泉次郎脑子接连转了好几圈，主意一定，把头一摇，手下的人马立刻就散开了。

人影晃动得越发快了，喊叫声也越发大了。小泉次郎越来越相信，中国人是在故作玄虚！

中国人越来越近了，就着雪地，小泉次郎分辨出他们是一伙持枪的宪兵。宪兵继续吼叫着朝这边跑了过来。有点不对劲。宪兵队形里充满了杀气。小泉次郎很快意识就到了这一点，连忙抢先就要开枪。却宪兵手里的枪响了，好几个日本间谍倒地而亡。

小泉次郎一边还击，一边朝山峦狂奔。子弹从他的耳朵边擦过。他掏出了一枚炸弹，猛地扔向宪兵，一声剧烈的爆炸过后，宪兵们全部倒了地。他露出了轻蔑的微笑，转身就想奔向那座火药场。

突然，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子弹像漂泼大雨一样溅落在他跟前。他连忙在雪地里打了一个滚，滚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后面，掏出另一枚炸弹，向着枪声响起的地方丢了过去。

四面八方都是枪声，有无数人朝这边奔过来了。小泉次郎不能再犹豫了，得赶快沿着欧阳锦华指定的**线逃出去。有了欧阳锦华给予自己的图纸，大日本帝国的空中精英会把整个兵工厂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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