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当大白桃出去发挥她的作用时,刘囤在家里也呆不住。在一个傍晚,他走进了大碗家。
大碗刚吃过晚饭,正在院里给两只奶羊喂草。院里弥漫着一股羊膻气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气味。他的那个跛脚女人,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这是个小个子女人,因为跛脚,显得她更瘦弱矮小了。
对于刘囤的到来,大碗颇感意外。
“嗯呀,你也打奶呀,拿奶瓶了没有?”大碗有点怯怯地问刘囤。见刘囤空着手,又说:“没拿也不碍事儿,我这有塑料袋。嗐,这羊奶可比牛奶营养丰富,尤其是上了点年岁的人,喝羊奶对身体光有好处没有坏处。”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草扔到地上。一只奶羊先叼到了嘴里,另一只哪里肯依,急忙去抢。于是,两只奶羊便撕扯起来,裆里的大奶袋子来回晃**。这两只奶羊,每年为大碗家带来不少的收益呢。
“我喝嘛鸡巴羊奶呀,喝你个毬蛋吧。”刘囤把脸一沉,有些不耐烦。他本来想给大碗一点笑脸的,不管怎么说,当年是自己夺走了人家那个如花似玉的媳妇的。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能对大碗太客气了,一来,虽然自己下台了,但在大碗这样的人面前依然要端点架子。大碗在村里算嘛哩?在他眼里,大碗连一个臭虫也不如。
“那你吸烟!”望着刘囤这张阴沉得似要拧出水来的脸,还有那双威力四射的豹子眼,大碗心里开始发怵,当年那把菜刀,将他的胆差点吓破了。因此面对刘囤,他心里的恐惧总是无法消除。
刘囤接了大碗递过来的烟,在手里把玩一下,才放到嘴里,伸着嘴让大碗点着了。此刻,他心里却是舒坦的,因为在这个唯唯喏喏的男人面前,他又找回了在台上的那种感觉。他恨不得把这个时刻固定下来。
见刘囤还是不吭声,大碗也不再问他,心里却打起小鼓:他到底来干嘛呢?不过,比从前到底是有底气了——如今的刘囤,在柏树庄可不是“大拿”了。一想起竞选那天刘囤的狼狈相,他感到很解气。
刘囤抽一口烟,眯起眼睛,冷冷地说:“大碗,你小子真不够意思——”
“我,我怎么不够意思?”大碗脑袋嗡地大了,心里虚飘飘的。
刘囤弹弹烟灰,狞笑道:“哼,你还想瞒我哩?你小子白吸了我的烟,白喝了我的酒!”
“哎呀,你冤枉我了。”大碗虽然口气很硬,却不敢看刘囤的眼睛。
“哈哈——”刘囤大度地笑了,摆出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姿态,“我不跟你计较这个,反正多一票少一票,我也是下台了。”
不等大碗再为自己辩解,刘囤又说:“我这次找你,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这一次,你心眼可不能放歪了。”
看到刘囤现出的一张笑脸,大碗悬在半空的心往下落了落。那天,面对选票,他犹豫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没在刘囤名字后面打钩。那时候,他抱有侥幸心理:反正我选谁,刘囤也不知道。因此把选票交上去后,他心里还生出一种复仇后的快感。
刘囤怎么知道我没投他的票呢?妈呀,这家伙的眼真毒!这样想着,大碗感到脊背上冷浸浸的,因此当看到刘囤对他的态度又改变了,而且还有事相求时,他又沉住了气。
刘囤把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你是让我干那个呀——”大碗怔怔地望着刘囤。他感到刘囤正往一个陷阱里推他,而他伸开胳膊,又极力想抓住点什么。
“你不愿意?”刘囤眼里忽地射出一道凶光,恶狠狠地说,“我不想再跟你浪费吐沫星子,我把话撂这了,你就——看着办!”
大碗感觉自己的一只脚已经掉进了陷阱,但他还没有抓住能救他一命的东西。从刘囤的目光里,他又恍若瞥见了那把菜刀的锋刃。“我,我,我怕做不来,你知道,连春也不是好惹的——”他说话结巴起来了,那惊悚到极点的目光里,满含了哀求的意思。
大碗一提到连春,刘囤脸上就涌起了一片云翳,他发出一声冷笑,又用目光紧盯住大碗的眼睛:“我告诉你吧大碗,连春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大洋人不是犯法了吗?连春和大洋人有一腿,就凭这个,连春能没事儿吗!你就想想吧。”以他的逻辑就是,连春既然和大洋人有一腿,那么他就和人贩子也有勾连。即便退一步说,他们没有勾连,连春能不知道情况?而他知道又不去报告,这就是犯了包庇罪。如今大洋人还没交代出这个,但事实总归是事实,最后大洋人一松口,肯定会来个竹筒倒豆子,一个不落地说出来的。那么,不撤销连春的职务才怪。
“大碗,你也是个明白人,你拍着肚子好好想想,连春一下台,咱柏树庄,还有谁能当这村长?嘿嘿,乡里还会来找我的——”
大碗起初还不信这个,但忽然想到,这几天村里风传连春和大洋人有一腿,莫非他俩还真有一腿?
善于察颜观色的刘囤,不失时机地向大碗承诺:“这样吧大碗,我一旦上台了,保证让你当治保会主任。到那时呀——”他瞥了堂屋一眼——那个跛脚女人已经收拾好碗筷,去堂屋里忙活别的去了。刘囤扭回头,轻声道,“到那时,嘿嘿——你个傻家伙,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见大碗不表态,刘囤知道他自己跟自己正在心里头打仗,眼珠一转,一脸懊悔地说:“早年嘛,也是我一时冲动,做下了对不住你的事儿,你还得多包涵!”
这是刘囤第一次这么推心置腹地和大碗说话,而且又是那么温和虔诚,还让大碗“包涵”他,完全不像先前那么凶蛮了。大碗点了点头。
从大碗家出来,刘囤喜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儿。他仿佛看到,面对大碗这颗死拧死拧的“钉子”,连春那副无可奈何的狼狈相。
他不敢保证这颗“钉子”是否能阻挠连春的那个计划,这真的说不准。然而,能让大碗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不能让连春干得太顺当了。
这几天,大白桃什么也干不下去,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本来,她是想象着那天连春被那辆警车带走的,然而事与愿违,这让她感到很沮丧。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不甘心当了十多年村长的刘囤,就这么生生地给人家撵下台。而她第一夫人的位置,也让二兰子给占了。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觉得这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起先,她还指望着刘囤拿什么灵丹妙药来挽回这个败局,然而几天过去,刘囤的表现却让她彻底失望了。虽说有大碗跳出来和连
春闹事儿,可在她看来,那只不过是给连春找点麻烦而已,不会掀起什么大浪的。又看到刘囤像让人打怕了的狗似的,整天蜷缩在家里,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挖苦他:“原来你娘的是一只纸老虎!你的威风呢?哪去了?让狗给啃了?弄半天你连人家连春也斗不过,真是丢你个先人!”
刘囤呢,面对大白桃这一顿臭骂,脸上虽说挂不住,但哪里还有勇气来反驳呢?只是坐在沙发上抽闷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那两只豹子眼半塌眯着,变成了一只半死不活的豹子。
但他不想让大白桃再这么挖苦下去,想了想,说:“你不是挺有能耐吗?你光在家里抱怨我干嘛,你去和连春闹呀。呵——”
本来,这是刘囤随便说说而已,谁知,这对大白桃倒是个提醒。对呀,自己光在家里拿刘囤发火干嘛呢?为什么不去找连春大闹一场?对,去骂二兰子。是二兰子将自己第一夫人的位置给夺去了,就去骂她。这个想法,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因为,骂大街是
她的一大本事,不是就连刘囤也怕和她吵架吗?嗨,这一下又有用武之地了呀。
她把时间选在了晚饭后。这时,外出做工的人都回来了,人们又刚吃过晚饭,有充分的精力和时间来观看。——一个出色的演员,总是希望观众越多越好。
她两脚生风,呼呼地来到了连春家街门口,运足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连春家大门,扯开了嗓子:“你个狗日的连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算个嘛鸡巴东西哩?你有嘛资格当村长?你个耗子下(生)哩,猫下哩,狗日哩,哈蟆下哩,蛐蛐蟮养哩,鹌鹑操哩。她恨不得把所有动物都和人扯上关系 。
为什么大白桃敢这么口无遮拦地瞎骂呢?因为在柏树庄,女人骂大街是一大习俗,什么难听话都可以骂。如果被骂的是个男人,往往是草草地回敬几句就赶忙躲开了。好男不跟女斗,这个古训已深入人心。如果他不跟女人对骂,还会落下一个不跟女人一般见识的好名声。不管占不占理,先占了一个高姿态。而如果一个男人和女人针尖对麦芒儿地对骂,就被人笑话没有肚量。一个大男人,怎么去和一个女人骂大街呢?就是有理儿,脸上也不好看,那是有失风度的,就难以得到大家的同情。如果对方做得太过了,往往是自己女人来和对方较量。女人就是女人,女人骂大街没有深浅,骂到什么程度都没人笑话的。
哎呀,今天晚上柏树庄可有热闹看了。平时人们都是各干各的活儿,除了婚丧嫁娶,很少有热闹看的。那天民选村长,让人们有了一回热闹看;想不到,今晚上又要有热闹看了。因此那一条条的神经像注入了吗啡一样,顿时兴奋了起来。
当他们听明白是大白桃在连春家门口骂街时,更来了兴致。虽说他们都支持连春当村长,但也不妨要看一下热闹的。看看连春如何收场,再看看二兰子是不是也出来和大白桃叫阵?是不是骂得过她。如果说,竞选时是连春和刘囤——这两个男人的较量,那么,此时就是两个女人的较量了。而两个女人的较量其实有收尾的意思,只不过是大白桃发泄一番罢了。于是,连春家街门口上一下子围了许多人。不知怎的,他们非常愿意看大白桃撒泼。她越是撒得厉害,越说明她气急败坏,就如同一只困兽在做垂死前的挣扎一样。看大白桃的这种表演,让他们感到既痛快又解恨。
“连春,有种儿的你可出来呀。你屎克郎打能能儿,充嘛人样哩?你说,你凭嘛当村长哩?”大白桃的声音在晚风里回**着。
连春家的晚饭晚了一些,当大白桃刚开口时,二兰子刚把饭端到饭桌上。她把饭勺往钢精锅里一扔,就要往外冲,却被连春制止了,说别理她,她要不嫌嗓子疼就让她骂吧。对这件事,连春没有感到多么惊讶,他料想到大白桃会来这一手的。如果不这样,她还是大白桃吗?
二兰子不怕大白桃,但她却听从了连春。在她看来,自己成了村长夫人了,得表现得有点涵养。怎么能和大白桃这样的泼妇对骂呢?大白桃不要脸了,她不能不要。何况,她更不能给连春丢脸。
“好,就让她骂,骂没劲了她就闭嘴了。”她像自言自语,又像安慰连春。说完,就盛好饭,放到连春跟前。也为自己盛一碗,然而,嘴上说得轻松,哪里吃得下去呢。连春也吃不下,他们都让大白桃弄得没了胃口。
谁知,大白桃越骂越上劲了。看到连春家的街门一直没有打开,院里也没动静,她就把街门当作了连春和二兰子,到最后竟然跳着脚来骂了。
此时的大白桃,她是何等的兴奋呀。终于可以把这些天窝在心里的恶气,统统发泄出来了。
连春的迟迟不来应战,让围观的人们开始纳闷了。因为他们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赶来的,但没有人和大白桃对骂,又未免感到失望。他们不明白,二兰子怎么也不肯露面呢。连春不出来吧,他是一个大老爷们,而二兰子不该不出来!是不是怕人家了?何况,大白桃这副凶样儿又让他们想起了她平时的霸道劲儿,就盼着二兰子出来,替他们解解恨。
在人们的期待中,连春家的街门终于吱扭一声打开了。
二兰子走了出来。见大白桃骂起来没完,她哪里还在家里待得住呢。嘿,大白桃这是给脸不要脸哩。
“大白桃,你个破鞋老婆,你屎吃多了呀,在这满嘴喷粪——”
“哎哟喂,我的天爷,这是从哪钻出来个蝲蝲蛄呀,我骂连春哩,碍你嘛事儿?你说,碍你嘛事儿?这个世上呵,我见过拣金的拾银的,就没见过来拾骂的。”
“你骂连春就不行——”
“呀,我先问你,连春是你嘛人哩?”
“你说他是我嘛人呀?我看你是不傻装傻——”
大白桃就等着二兰子这句话呢,她两手用力一拍,冷笑道:“嘿,咱还说不定谁装傻哩?你以为连春跟你一个**睡觉就属于你了?他心里还说不定想着谁哩!”
二兰子的脸唰地红了,大白桃这句话太毒了,像往她心里插一把匕首,她的嘴唇开始哆嗦了:“他想谁也用你个破鞋来管呀?莫不是想你哩,哼,你也配——”
“咦,你认为你配?别成天价人模狗样儿的,以为自个儿多美哩,连春的心反正没在你身上。——他想谁,只有他清楚!”大白桃暗暗地得意,自己轻轻松松地就让二兰子钻进了她布下的陷阱里。
二兰子嘴皮子不能说不好使,可论撒泼,她还真不是大白桃的对手。此刻,二兰子又是急又是气,只是不停地说:“不许你个破鞋老婆污辱连春,连春的人品大家都清楚,不然,也没那么多人选他。”她恨不得上去撕烂大白桃的嘴。
正在这时,秋山老汉推开街门,噔噔地赶过来。
他和兰芳早就听不下去了,兰芳不便出来,何况,论骂大街,文静内向的兰芳更骂不过大白桃。秋山老汉先是强忍着,听二兰子和大白桃吵,当他听到二兰子终究吵不过大白桃时,他就亲自上阵了。我一个老头子,还怕她个泼妇不成?他是这样想的。
“大白桃,你给我住嘴——”秋山老汉大喝一声。
这一声吼,仿佛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还真把大白桃给震慑住了。她停住,怔怔地望着秋山。
“按说,我一个老头子不该和你这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可你也太不像话了。你说,你说的是人话吗?恁大一个人,这么胡说八道,莫非就不脸红?连春当村长是大伙选出来的,我们没有拉一张选票!你骂连春,这不就等于骂大家伙哩?你这个娘们,别给你脸不要脸——”老人气得连胡子都跟着乱颤,两只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见父亲出来了,连春也不能不出来。他害怕老父亲被气出病来。他要出来收场了。
连春不搭理大白桃,他大声对人们说:“乡亲们都看到了吧?有会说的,就有会听的,我是怎么当上村长的,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们本来不想理她,可她也太不自重了——”
这时的大白桃,心里着实发毛了。哎呀,说不出来,一个也不出来;而说出来,就都出来了。尤其是秋山那一声吼,惊天动地一般,真让她感到害怕。还有,就是连春那柔中有刚的几句话,竟然让她理屈词穷了。今晚她是准备和二兰子叫阵的,她不怕她。可对连春,她心里却发憷,她害怕连春那双犀利而又爱憎分明的眼睛。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单枪匹马地来向人家叫阵了。这时候她多么希望刘囤突然赶到,来帮她解围,为她助战。然而,刘囤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但明面上她不能服软。她只有一声接一声地对连春说:“我就是骂你了,你敢咬我呢,还是敢吃了我?我就是骂你了,骂你了,骂你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嘲笑。是的,这个结果让他们感到满足了,更感到解气。此时的大白桃,仿佛一条让人打断腿的四眼狗,只剩下汪汪乱叫的份了。因此他们就认为,这一趟没有白来,这出戏的**终于出现了。
这时,人群里不知是哪个调皮鬼,捏起鼻子,模仿着大白桃的嗓音,怪里怪气地喊道:“狗抓哩,猫掐哩,谁偷了俺家北瓜啦,左查(数)右查碰不够对儿啦,十二个北瓜剩下十仨啦——”
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马上又有人接腔:“大白桃,你娘的连个数儿也数不清,还在这逞嘛能儿哩,快回去抱孙子去吧——”
这真是神来之笔呀,为大白桃的这次骂街,划上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句号。仿佛人们一直以来的沉默,就是在等待着这句话的出场,让它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效果!
大白桃哪里还骂得下去。望着那一双双愤恨和嘲笑交织在一起的目光,她想报复,可又找不到具体的目标,那一片黑压压的人,还有那一双双亮亮的眼睛,让她第一次感到了柏村庄人的可怕。
“你们,你们,你们欺负女人——”大白桃嘴里这么嘟囔着,仓惶地往回走去。
大白桃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当她快走到家门口时,就把胸脯挺起来了,挺得高高的,那样子像个凯旋而归的女将军。
来到屋里,她轻蔑地扫刘囤一眼,说:“娘个头,我总算把连春臭骂了一通,给你出了那口恶气——”
是的,虽说今天的结局让她灰溜溜的,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呀,她并没有指望通过这件事儿来挽回刘囤的败局,但把连春骂一顿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那不太便宜他了吗?再说,如果不那样,好像是怕了人家似的。这就是柏树庄多年以来的一个习惯:一个人和人吵架,就是再没理儿,也是不能认输的。如果还挨了打,并且又打不过对方,可以用嘴去骂;如果因为骂人又挨了打,不敢再骂了,但嘴里还必须要说“老子就是不怕你”“老子就是不怕你”;而如果再因为“老子”两个字挨一记耳光,那也有办法,把“老子”换成“我”就是了——以此来表明自己虽然打不过你,也骂不过你,但我并不是个懦夫,更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战败者。这和那句著名的“屡败屡战”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正是人们常说的,“惹不起不丢人,怕,才丢人”。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大白桃今晚上也算是个胜利者了。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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