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如同城里最出名的糕点店做出来的玫瑰糕一样的滋味，口感糯软，丝丝甜味渗进嘴里，却不腻味，因为混在其中的玫瑰花瓣，带来了植物的清香，冲淡了过分的糖份，于是变得甘甜适当。而加入其中的花生碎跟芝麻，又带来了另一层风味。

茉莉慢慢地吃完了方小舟做的那块玫瑰糕。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颊齿留香呢？是不是已经不太想吃赵公子的那一份了？”方小舟雀跃。

“确实很好吃。”茉莉在柳青岸把空碟子撤下后，看着赵桐做的那一块玫瑰糕。

“茉莉小姐，不能厚此薄彼。”赵桐催促。

“当然，既然赵公子盛情邀请，还是赵公子亲自做的，茉莉自然会吃完的。”茉莉的心情好多了，看了看那份玫瑰糕，毫不犹豫地用羹舀了起来，放进了嘴里，当即愣住了。

“怎么样？是不是赵公子的手艺没我那么好啊？”方小舟兴高采烈。

茉莉没有回答，默默地看着赵桐，赵桐却一脸坦然。

“茉莉小姐，有那么难吃吗？”方小舟看茉莉的脸色有异，用另一个小羹，想舀一块，却被茉莉赶紧护住了，“别。”

“怎么了？茉莉小姐？”小舟奇怪。

“这是，赵先生做给我吃的玫瑰糕，要是让你吃了，总觉得对不起赵先生。”茉莉看着赵桐，如此解释。

“是吗？”方小舟看看茉莉，再看看赵桐，站了起来，“明白了，我先去收拾后厨吧！”

柳青岸跟在小舟后面走进后厨，方小舟看到赵桐的蒸屉里还有剩下的玫瑰糕，好奇的拿了起来，吃了一口，然后赶紧地吐了出来，嘀咕，“这什么味道啊？茉莉小姐怎么可能会觉得这种玫瑰糕会好吃呢？”

方小舟在取食的窗口探出个头，看了看赵桐，轻轻地哼了一声，把帘子拉起来了。

茉莉看着那块玫瑰糕，脸上的难以置信无法掩饰。

“赵先生，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就是美食屋的主人，嗯，还有，厨师？”赵桐摸着下巴，这么说道。

可是，为什么这男人做出的这块玫瑰糕的味道，跟许多年前，母亲做给自己的玫瑰糕的味道，如此相像呢？

一样青涩，一样干苦，同样难以下咽，她还以为，这世界上，除了母亲，再也没谁会做出她第一次吃到玫瑰糕时的那种难忘的味道了。

做出这种糟糕的玫瑰糕的人，当真会是大厨？是偶然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块玫瑰糕的味道，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因为，这是她记忆里，母亲的玫瑰糕的味道。

茉莉想起了母亲，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品着玫瑰糕，眼睛渐渐湿润了。

“茉莉小姐，你今晚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过呢？”赵桐问，“还好吧？”

茉莉看着赵桐，点点头，又摇摇头。

自己今晚，怎么可能会有好心情呢？

此刻，蓝城歌厅的舞台上，取代自己的杜鹃，正在大放异彩吧？今夜过后，没有人会记得她茉莉了吧？

明天，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吗？

“是事业，遇到瓶颈了吧？”

“这可不能说是瓶颈，简直，是灾难性地摧毁啊！”茉莉叹气。

“茉莉小姐是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吧？”

“不严重吗？你知道歌女这个行业，是怎么回事吗？要是被人夺走了舞台，拿走了地位，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唱歌了，换句话说，我的工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被人夺走了舞台，拿走了地位，失去了工作，这不是很习以为常的事情吗？”

“你？”茉莉愣愣地看着赵桐，“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难道不是吗？茉莉小姐是把唱歌，当做是自己的工作吧？那么，不管是唱歌，还是做其他别的工种，都难免会遇到被辞退或者是主动请辞的一天喔。”赵桐笑，“除了特别的幸运儿，没有谁的工作，会从一开始就做到终老的呀。”

“无论是街道上的小贩，拉黄包车的车夫，或者是出租车的司机，竞技的运动员，采访写作的记者，银行的经理，甚至是经营企业的老板，都会有被辞退，或者是再也无法继续工作的一天。他们或许会因为身体的健康问题而不得不停止原来的工作，或许会因为外来的比如环境改变法则更新以及竞争对手的出现而被辞退。”

“小贩或许有一天不准在街道摆卖而被取缔，车夫或许有一天脚伤了而无法走动，司机或许因为视力下降看不清前路，运动员或许因为年龄上来了身体到达极限而无法适应，记者或许因为思维枯竭灵感全无而写不出好报道，经理或许因为管理不力而失去决策力，老板或许因为不善经营而破产，这个时候，他们即便不被辞退，也没办法继续原来的工作了。”赵桐看着茉莉，“而你的情况，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年来，唱歌的技巧，娴熟臻善，再没有进步的空间，于是不得不停滞了吗？本来，唱歌这个行业的环境呢，就是追求年少青春的美貌歌女的，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种现状的话，作为其中的一员，也只能接受现实吧？”

茉莉默默地咀嚼着玫瑰糕，没有作声。

“每个拥有着工作的人，都不会以为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就是长久的，或多或少地，都会预料到有一天，此时做着的这份工作会再也不属于自己吧？无论现在做着什么，有着什么梦想，只要是工作，就总会有被人取而代之的那一天。或许在这家企业的工作丢了，却又在别的企业找到了工作，或许从这家公司被辞退，又被另一家公司所聘用，或许，没有了现在的工作岗位后，你发现自己的兴趣原来不是这份工作，于是在另一个领域展开另一份新的工作，开启新的旅程，即便是企业的老板，也有把一个企业搞垮倒闭之后，只能去找下一份工作，或者创办另一家公司的挫折。每一个出来工作的人，都有这样的遭遇，并不只是茉莉小姐你，才遭受了这种不幸喔！”赵桐宽慰，“所以，不少人都有或许将来某一天，这份工作再也不属于自己时的未雨绸缪。但如果像茉莉小姐你这样，在这种时候丢了工作，那么，或许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对啊，茉莉小姐毕竟也是很有名的大歌星呢，有过那么一段辉煌的岁月，是令人艳羡的成就，那么，接下来，如果不在蓝城歌厅工作了，你也会有很多种选择吧？”赵桐竖起了食指，“比如，去试试拍戏怎么样？”

“对，我想茉莉小姐去拍戏，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影星的，或许，会成为像龚秋霞那样的大明星喔。”赵桐笑着鼓励，“或许，茉莉小姐也可以试试去上海滩，说不定第二个金嗓子就横空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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