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没多久，周塍坚持要在江晚霞上班的时间请吃饭。江晚霞原本不愿意去，户一凤劝说：“你都好久没跟你哥哥一起吃饭了，去吧！我替你上一会儿班。”

“凤姨，要不，我找人陪我一起去……”

户一凤说：“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应该长大了，有些事要自己去面对。”

大家都已经正襟危坐，就等着江晚霞和周塍了，这些人江晚霞都认识，是周塍的老乡和同事，于是很客气地跟大家打招呼。

席间，老林和周塍在争执一些事情，说的满口家乡话，江晚霞听不太明白，但是隐约听出：“选择很重要，人这一生就这几十年什么的……”

周塍和老林居然越说越激动，突然，老林把一个碗碰到了地上，“砰……”碗应声而碎，大家都一怔，于是他俩不再争执，接着，老林连连对江晚霞说:“小丫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吓到你……”

这满怀诚意的道歉让江晚霞明白了，刚才老林明明就是说周塍和江晚霞合不合适的问题，江晚霞低头沉默，象征性的吃了两口，就借故要上班，逃也似地跑出了饭馆。

周塍从后面追出来，心疼地说：“霞，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吃饱了饭再走，我实在是舍不得让你饿肚子！我不想你因为别人的言行，而委屈了自己……”

听到这样暖心的话，江晚霞热泪盈眶，却依旧迈不动步子，她知道周塍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也舍不得让周塍为难。

周塍转过脸，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是忍不住对江晚霞说了：“霞，我……姐夫要把我调去天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北京，所以……我都不敢晚上请你吃饭。怕是最后的晚餐，只好选择了下午……”听到这里，江晚霞更没有心思吃饭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拖着沉重的步子，默默的走向工地。

江晚霞回到工地门口，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抬头看看天，太阳依旧，只是，不再如以前那般温暖。寒风吹过来，江晚霞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安慰自己说：“想想太阳依旧是太阳，在天空，好端端的挂着，而我也依旧是我，笑容还应该出现在我的脸上。”

户一凤见江晚霞笑嘻嘻的回来，问：“你混蛋哥哥不走了啊？”

江晚霞很惊讶：“凤姨，您怎么会这么问？”

户一凤担忧的说:“听周塍手下的工人说：自从小周说要跟你一起回老家盖房子，准备结婚的事。他们家就不同意！小周以前的工资都是交给他妈妈保管，他现在手上的卡，只有流动资金，其实就是给工人的伙食费，根本就不能动。他们家不再给他发工资。而且一直想把他调到外地。上回小周把行李拿过来，特意交给你保管，就是怕他自己扛不住。我们大家都觉得他对你不错，对你应该是真心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我们大家都劝你留他，可是你没有。”

“是啊！”江晚霞长叹一声，在心里默默的想到：哪有人舍得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妈妈没病以前，自己不也是衣食无忧吗？可到如今，还是想念着那些日子……做人不能太自私了，应该让周塍走。可这个决定对自己来说太艰难了……

江晚霞假装镇定，好一会儿才表态：“有必要吗？金钱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而且混蛋哥哥还是一个，连饭碗都是家里人给的人，这样的日子长不了，一旦家里的饭碗丢失了，他恐怕也很难适应外面的环境和生活吧！虽然说，在哪儿还不能找一份工作，只是生活的质量落差太大，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就像我到现在，还不能接受我妈妈已经病了一样。而我的家庭情况就在那儿摆着呢！我必须得有一个自己的饭碗！”

“孩子，你想太多了！”户一凤语重心长的说:“开电梯有什么的，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开。这开电梯就算是一个永久的饭碗了。关键是看你自己的感觉。你是对小周没有信心吗？”

“我只相信事实。他有他的骄傲，我有我的自尊！”

晚上，周塍发信息：“霞，我的好朋友小叶两口子来了，他们很想见你，想大家一起吃个饭。”江晚霞不想去，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他。周塍就一直打电话，一直打……宿舍的同事都被手机铃声响得不耐烦了，劝江晚霞赶紧去。江晚霞虽然不接电话，信息又来了。

发件人：混蛋哥哥:“我没有钱，你能买下单吗？”看到这里，江晚霞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给混蛋哥哥回了电话。

按照周塍在电话里说的地点，江晚霞很快便来到吃饭的地方，感到奇怪：“这有点不像混蛋哥哥的风格，点的菜也很少，而且都是以素菜为主。”礼貌性的互相打招呼，寒暄了几句……突然，江晚霞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混蛋哥哥打来的，当时就怔了，就在对面坐着还打电话，而且铃声响起就挂了，江晚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来周塍真的是被逼的挺紧的，随即明白：“混蛋哥哥是提醒我去结账了。”径直走到收银台。小叶夫妇赶紧跑过来也要结账，因为之前老上这儿吃饭，老板也认识，所以，最后还是江晚霞付的款。

江晚霞越来越害怕面对周塍了，一方面：已经被他的诚心所打动……另一方面：不想周塍左右为难……江晚霞结完帐，借故有事，赶紧走开了。

第二天，周塍大清早打电话：“霞，我……要去好朋友老刘那儿，你……可以送我到车站吗？”江晚霞一下子就被吓醒了，腾地坐起来，故作轻松的说：“送就送吧，反正工地门口不到300米就是车站。”周塍在电梯公寓楼下等着江晚霞，两人一路默默无语，却发现已经到了车站，周塍忙不迭地：“这个站台没有可以到达老刘家的车！”于是换了另一条道，走向另一个公交站点。江晚霞有点惊慌失措，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默默的跟周塍一块走，周塍看了看江晚霞，欲言又止，好几次，苦笑着说:“其实刚才那个站点有车，我只是，想跟你多呆一会儿，想让你多陪我走一程，这么长时间了，咱俩单独在一块的时间，少之又少。”江晚霞听周塍如此说，越发舍不得让他为难，强挤出点笑容，说:“那是！谁叫你是混蛋哥哥呢！”

“呵呵……”周塍笑着笑着，就走向了一个自助取款机。江晚霞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站在外边等着，周塍冲着江晚霞招手，大声道：“霞，你进来吧，取钱……”见江晚霞呆着没动，竟一气之下拉着江晚霞到了取款机前，江晚霞这才发现:周塍的卡里显示余额103.28元。

江晚霞禁不住一下子就呆住了……

周塍取出那100块钱，塞在江晚霞手里，万分不舍地说:“霞，我会尽快想办法回来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江晚霞感觉脑袋一下子炸锅了，心里慌张的很厉害，眼眶红红的，愣是忍住没有掉眼泪。

江晚霞第一次主动拉周塍的手，把钱放在了周塍手上，说：“这……我不能要，你……留着作路费吧！”

周塍捏住钱，默默地塞在江晚霞的外套口袋里，哽咽的道：“这是我到目前为止还能帮你的。”

“我不用，我自己有工资。”江晚霞觉得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钱，因为“钱”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相信我，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我要是有困难的话还可以找朋友，你在北京有朋友吗？”原来，他的事情，他可以自己解决的，江晚霞于是想，这话是不是意味着周塍已经决定要走了，江晚霞越发觉得难受，原来周塍即便没有了工资，也还是那么自信，那么有优越感，言语中还是觉得自己那么的弱小，说起朋友，想到昨天晚上请吃饭付款的事，可明明自己有时候还是出了力的，居然还是不被看好，一时间感到又失望又无可奈何，一生气便转身走了。

不到天黑，周塍居然又回来了，来到电梯公寓里看了看江晚霞，户一凤笑着问：“怎么走了又回来了？”

周塍依旧笑嘻嘻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侄女儿，我舍不得她。”

“哈哈哈……那就留下来……”见周塍脸色不对劲，改口说：“留下来吃饭吧……”

“谢谢凤姨，我已经吃过了，我……就是来看看江晚霞……”说罢，急匆匆地走了。就这样来来回回地，坚持了一个多礼拜，周塍最终还是决定——调走——去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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