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徐乐山处理完他母亲的后事之后,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号码是他所不熟悉的。电话接通后,那个人做了自我介绍,说她是吴强的妻子。
她在电话中告诉他,让他到医院里去一趟,她说有事情要和他说。
没过多久,他就赶到了医院,那既是他妈妈在生命的弥留之际,向人世告别的地方,也是那天120救护车,把吴强的老父亲送去抢救的医院。他很快找到了吴强妻子告诉他的病房。当他敲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了坐在老爷子身边的不仅仅有吴强的妻子,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看上去,那个人岁数与吴强的妻子的岁数相当。
还没有等到徐乐山说话。吴强的妻子便主动说道:“这就是吴强,是他让我给你打的电话。”
这是出乎徐乐山意料之外的。他没有想到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见到他时,撒腿就跑的那个人。他走上前去,把手伸了过去,说道:“握一下手吧,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一些误会。”
吴强看到徐乐山走进病房的那一刻,就已经站了起来,他见徐乐山首先伸出手来,自己的心情立刻轻松了许多。他把手伸到徐乐山面前,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我谢谢你,是你救了我老爹,那天要不是你,我老爹就完了。”
老爷子坐在病**,也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好像也是在说着一些感谢之类的话,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徐乐山并没有和他搭什么话。
病房里一共两张床,只住着吴强老爹一个人。
徐乐山看了看病房里没有别人,就直接对吴强说道:“你知道吗?我已经去过你家两次,就是想找到你,了解一点儿情况,没有别的意思。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们?”
吴强没有回答徐乐山的问话。而是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徐乐山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走到走廊的一头,找了一处人流较少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他们面对面地站在那里聊了起来。
徐乐山问道:“我不明白,你并不知道我们要找你干什么,那天,你为什么要跑?”
吴强低着头,半天没有说什么。
徐乐山又一次重复着自己的问话。
吴强终于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们是来抓我的。”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抓你?你做过什么不应该做的事?”徐乐山平静地问道。
“我是做过不应该做的事。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看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你能帮上我什么?只能把我带走了事。”
吴强并没有直接回答徐乐山的问话,而是转了个弯,慢慢地说道:“你可能看到了,我家很穷。我和我爱人都是一个小企业的普通工人,单位早破产了。原来单位没破产前,根本盖不起房子,我也从来没有分过房子。当今,早就开始自己买商品房了,我们连想都没有想过这种事,常年都和父母混在一起。老母亲患老年痴呆症已经几年了,老父亲是冠心病。他们都需要常年吃药,经济上真的很困难。所以,我就把钱看得特别重。”
说到这里,吴强没有再往下说什么。
徐乐山并没有逼着他说下去,他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几分钟,吴强又接着说道:“那天,我在出租车上捡到了一张银行卡,我就起了贪心。赶上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好多东西都在打折,我花掉了那上边的五千元钱,为家里买了一台电视机。”
“你是为了这个?所以,看到我们的时候,撒腿就跑?”
沉默了一会儿,吴强点了点头。
“你是在哪辆出租车上捡到的银行卡?”
“是在一个朋友的出租车上。”
“怎么可能在朋友的出租车上捡到银行卡?你不也是开出租车的吗?怎么会坐到朋友的出租车上?”
“我的那个朋友和我的关系很好,我们家境都差不多,又都是靠开出租车维持生活。我们每天在出租车上不知道互相通多少遍话。那天他说他要替白班司机干一个夜班。我知道后,就告诉他让他早晨到我家门口接一下我,因为我一早要去医院排队,为老爹挂号,挂一个专家门诊。”
“那天早晨,他去接你了?”
“去了。他的车停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坐了上去。可上车之后,车上已经有两个客人。他们下车之后,我的朋友又下车去方便了,我发现了那张银行卡,我就悄悄地捡了起来。我的朋友回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告诉他。事情就是这样。”
“你去消费的时候,不需要密码吗?”徐乐山问道。
“需要,我是先在取款机上试验过,试验过几次之后,我发现了那个密码是六个零。”
“我再问你,那两个人长得什么样?从哪下的车?”
“一个人长得很高大很黑,一个长得白白净净,个子也很高。他们是从滨海街的海边上下了车。”
“他们在车上都说了些什么?”
“记不清了,反正都是说了些与钓鱼有关的事。”
“那张银行卡,还在你的手里吗?”
“放在家里。你们去我家之后,我再没敢动。我想你们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来抓我的。”
“吴强,这件事是需要有个说法的,可不是现在。你回去之后,把那张银行卡找到,交给我们。”徐乐山说道。
回到检察院时,徐乐山马上就把刚才了解到的新情况,向叶大胜做了汇报。
叶大胜与徐乐山共同感觉到,应该先不动声色地拿到那张银行卡,先搞清楚银行卡持有人的身份再说。免得打草惊蛇。
第二天上午,安思源坐在徐乐山的办公室里,正在这时,吴强走进了徐乐山的办公室,将那张银行卡交给了徐乐山。
徐乐山拿出了一张李志华的照片,递给吴强。徐乐山问道:“那天早晨你在出租车上,看到的两个客人,有没有这个人?”
吴强对着照片看了又看,才说道:“我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没怎么看清楚他们具体长得什么样,一路上,他们一直都在说话。我也和我的朋友胡乱聊着。他们下车的时候,我还是看到了他们的长相,我感觉那个长得白白净净的人,好像就是这个人,但也不敢说会不会认错。”
徐乐山接过照片,改变了话题,问道:“你的那位司机朋友,姓什么?”
“你们还想找他?”吴强吃惊地问道。
徐乐山马上反问道:“怎么不可以吗?”
“我没说不可以,问题是你们已经找不到他了,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徐乐山更加不解:“怎么这么几天的工夫,他就不在人世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为了挣几个钱,有的时候,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是在出租车里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后来被人发现了。”
吴强继续说道“他的遗体火化那天,不光我自己,我们不少开出租车的哥们都开着车去了火葬场。在火葬场的大院里,我们还一起鸣笛表示哀悼。我也没怎么和他的家属接触,他老婆当天没去,他家里的其他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他老婆为什么没去?”
“疯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生活都不能自理。”
“是因为她老公死了的事?”
“肯定是因为这个。没有了我的这个朋友,她怎么生活下去。”
“那天我们一起去的几十个出租车司机,每个人都掏了一百元钱交给了他的亲人,算是尽了我们一点儿心意。别的,我们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他的人缘这么好,光出租车司机就去了那么多?”徐乐山问道。
“也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平时免不了会遇到麻烦,遇到麻烦时,只要一招呼,大家就都来了,谁都帮助过谁。我们平时的收入都是有数的,把一百元钱给了他的家属,那天我们几乎就等于白干了。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了,说给你听,你也不可能理解我们。我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听到这里,徐乐山没有再说什么。
几分钟之后,吴强胆怯地问道:“我的事会怎么处理?”
徐乐山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地说道:“你的事,我不能光听你说,还得调查清楚后再说。至于怎么处理,那还需要看看你怎么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好好,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那没有什么问题。”
“你能带我们去程新波家里看一看吗?”
“去他家?”吴强吃惊地问道。
“是去他家,你带我们去。”
“他家我是能找到,可刚才已经说过,他老婆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徐乐山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吴强,说道:“我想去看看她不行吗?”
吴强笑了笑,说道:“行行行,你们什么时候去?我带你去。”
“马上就走。”说完,徐乐山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安思源也跟着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徐乐山又重新走进来,王刚也跟着走了进来。他对吴强说道:“走吧,现在就去。”
吴强的出租车开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他们就找到了程新波的家。
程新波的家比吴强的家好不了多少。他家住的是走廊设在外边的二层小楼,走廊上到处都堆满了杂物。吴强走在前边,上了二楼,吴强敲开了房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有些吃惊地问道:“你们找谁?”
吴强先开口说道:“我是程新波的朋友,也是开出租车的。这是我的两个在检察院工作的朋友,他们想到家里看一看。”
“想来看看程新波的老婆。”吴强有些粗鲁地说道。
徐乐山把话接了过来:“我们想来了解一点儿情况。不知道你是他们家的什么人?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我是程新波的小舅子。”那个中年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很不情愿地让出一条道,把徐乐山他们让进了屋里。
房间里显得杂乱无章。一个女人围着被,呆呆地坐在**,看上去,她并不是疯疯颠颠的样子。可她并没有与来人打招呼。
中年男人说道:“这是我姐姐。她疯了几天,现在好了一些。”
徐乐山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中年男人指着眼前的几处可以坐的地方,让他们坐下。
中年男人说道:“我姐夫突然走了,对我姐姐的打击是致命的,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孩子,往后怎么活下去?连想都不敢想。我们现在说这些,她现在听不太明白,如果能听明白,对她又是一种刺激。”
徐乐山向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其他人都跟着走了出来。
站在走廊上的楼梯口处,徐乐山停住脚步,对送出门来的中年男人问道:“你知道你姐夫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是遇到打劫的了。那都是出租车司机们议论的。我觉得并不一定是那样。有人杀了他,却没有把车劫走。”
“他们凭什么这样议论?”
“他出事之前,好像和别的出租车司机通过话,有人知道他的车上还坐着人,那个人要去哪里。他们就是根据这些情况判断的。”
“七号那天的事。那天下午五点多钟,他还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姐姐,说是临时揽到了一个大活,是要去柳溪镇。可能会很晚才能回来。这是我姐姐没疯之前告诉我的。可自从他打过那个电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徐乐山双手抱着前胸,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中年男人还是主动地说道:“不知道案子什么时候才能破。”
“是谁在办这个案子?”徐乐山是明知故问。
“听说是市刑警大队。”
徐乐山直接返回了检察院,他急于见到叶大胜。可叶大胜并不在检察院。他给叶大胜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会赶回检察院。徐乐山决定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回来。
他打开抽屉,拿出了吴强交给他的那张银行卡,反复思量着。白天经历的事情,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来。
他去程新波家里之前,已经知道他的妻子疯了。可他还是想通过她的口中把这张银行卡是属于程新波的这种可能性排除掉。尽管他知道程新波使用银行卡的可能性不大。当到了那里时,他没有办法再多问什么。可在他的心里又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程新波的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出事的时间正好是他给电视台打电话的第二天。这是纯粹的偶然,还是另有其它原因?
已经过了晚上六点,叶大胜还是没有回来。
正在这时,徐乐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以为是叶大胜打来的。他迅速接通了手机,可电话那边传来的却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的一个大学同学打来的,那个同学叫高开心,他在这座城市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是一名很活跃的律师。他在电话中说道:“你怎么还不到啊,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呢。”
徐乐山这才想起来,他们是约好了的,今天晚上有个聚会,他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他马上说道:“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把这件事给忘了。我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寒暄之后,他挂断手机。他看了看表,快到六点半了,他起身走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他就来到了一家装饰讲究的大酒店,走进了他们已经预约好的一个包间。进去之后,他和来人一一地打了招呼,他坐在已经给他留好的位置上。
聚会是由他的同学高开心张罗的。他把徐乐山介绍给了在场的朋友们。那些人,徐乐山大都不认识。酒杯很快就举起了起来,一会儿工夫,酒精的作用,就让宴席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这时,徐乐山才渐渐地明白,参加宴请人的虽然都是来自全市不同战线,却大都是高开心的渔友,是共同的爱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坐在徐乐山旁边的是市科协主席伍康,他与徐乐山干了一杯。放下杯后,伍康说道:“徐处长不怎么好钓鱼?”
“没有那种爱好。再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徐乐山说道。
“我们这帮人都是通过钓鱼认识的,又都成了好朋友。还有你们的李检察长。可惜他不能来了。”
“你和我们李检察长认识?”
“已经认识好多年了。只要天气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没有事,他几乎是每个双休日都要去钓鱼。他对钓鱼的兴趣可不比我们小。不信,你问问他,他是我们这些渔友协会的会长。”伍康指着高开心说道。
没等高开心说话,徐乐山就先开口说道:“没听说你又混了个会长,你头上会长的头衔有几个了吧?”
“都没有用,都没有用,都是闹着玩的。”
“老兄,这几年钓鱼的水平应该有长足进步了吧?”徐乐山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要论水平,我们在坐的谁都不行,都不如你们李检察长。他的水平最高。”
“我记得你的水平就很不一般呀,上大学的时候,你就获得过钓鱼比赛的冠军。”
“你说的那是钓淡水鱼。钓淡水鱼和钓海水鱼是完全不一样的。钓海水鱼还得是你们的李检察长。”
“是吗?我只知道他对钓鱼感兴趣,可不知道他的水平怎么样。”
“这没有什么说的。他那个人的人品也不错,真可惜这么一个好人,转眼说没有就没有了。”高开心说道。
伍康把话题接了过去,说道:“高律师,我就不明白了,李检那天去钓鱼,没和我们去不要紧,以前也经常有这种事,随机组合,租用一条船说走就走。可那天他为什么要去那么一个地方钓鱼呢?我们可从来就没有去那个地方钓过鱼。那个地方能钓什么鱼呀,鱼钩下去,就会挂在烂礁石中,钓一天鱼,还不够换鱼钩的。”
“我也想过这件事,李检怎么会去那里钓鱼呢?遗体告别那天,我看他爱人那种悲伤的样子,实在不能再问什么。不知道他是和谁去的那里?和他一起去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个二百五,根本就不懂什么叫钓鱼。”
徐乐山越听越觉得有兴趣,这是他今天晚上来参加这个聚会的额外收获。他希望他们能继续这个话题。
正在这时,徐乐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以为这个电话一定会是叶大胜打来的,可接通之后,竟然还不是他的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他妻子刘佳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中带着焦急,她说道:“徐乐山,我正在外边采访,有紧急任务,你赶快回家。咱们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员刚才打来电话,说是咱们家的暖气爆了,水从楼下流到了一楼。你快点儿回去,看看怎么办好。”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
徐乐山挂断电话之后,对在场的人说道:“对不起,我得先走了,有机会再聚。我家里的暖气爆了,已经是水漫金山,我得马上回家去处理。”
出门之后,徐乐山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坐在车上,他接到了叶大胜的电话。
“徐乐山,你在哪?我现在回到检察院了。”
“对不起,叶检。我现在回不去了,我家里的暖气爆裂了,家里已经水漫金山。我正在往家里赶呢,只好明天去向你汇报了。”徐乐山一边与叶大胜说话,一边准备着出租车钱。
“看来,只有明天了。这些事怎么都赶到一起了呢,今天晚上,我确实走不了,我爱人的病情很重。好了,就这样吧,明天再说。”
“叶检,我今天晚上又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咱们明天一起谈。”说完,他把手机挂断了。
车很快就开到了他居住的小区里。
下车后,他往自己的楼道门口快步走去。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叫喊声:“杀人了,杀人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从另外一个门洞里跑了出来,他一边喊一边跑着,右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手指之间已透过了鲜血。在后边有两个年轻一点儿的男人正在追赶他,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尖刀。他也同样一边跑,一边叫喊着什么。在他的后边还跟着一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还不时地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眼前出现的这一幕,在场的人是没有思想准备的,徐乐山同样是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的。
就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只见跑在前面的那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被脚底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后边手持尖刀的那个男人迅速冲了上去。
那一刻,徐乐山并没有多想,他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一边扑一边喊道:“住手,你给我住手!”
那个持尖刀的男人下意识地停顿一下,就在这时,徐乐山的两只手死死地握住了他持刀的手,同时,用右膝盖狠狠地顶在了那个男人的**,只见那个人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扔掉了手中的尖刀,两手捂住了自己被顶住的部位。
后边跟上来的他的同伙,看到这种情景,还想往前靠。
徐乐山趁中年男人还蹲在地上的刹那,用另外一只手,把他的一只胳膊反剪了过来。他同时用右手拿着尖刀,指着他的同伙说道:“你给我老实点儿,不然我会要了你的命。”
另外那个男人看到徐乐山这般勇猛,一时没敢靠前。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儿,看到了这种情景,便撒腿跑开了。就在她跑开的刹那,她的形象已经留在徐乐山的记忆里。
另外一个男人,随后也跑掉了。
在场的人拨打了110,警车很快赶到了。
徐乐山把那个手持尖刀的男人交给了才赶来的警察。他把手机号码留给了他们。
那个被刺伤的男人,也被送进了警车。
当徐乐山走进楼道口时,他才知道暖气爆裂的远不止他一家,全楼一共有二三十家的暖气都爆裂了。
他家暖气爆裂的地方还不断地往外涌着热水。
这些天来,叶大胜忙极了。
那天晚上,他从医院里抽时间回到了检察院,没能见到徐乐山,便很快就回到了医院。
叶大胜对张若梅是呵护的。不管他怎么忙,平时,他都会尽力去照顾好她。他觉得她从小就是生活在那种生活条件比自己优越的环境里,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她在生活中,是应该得到很好地呵护的。
叶大胜一推门走进病房,张若梅就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见是叶大胜,便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院里有急事吗?”
“去了,有些晚了,徐乐山已经走了。”
“没事,明天再说吧。”
张若梅的身体不算太好,她是属于弱不禁风的那种身材,看上去,显得纤细,机敏而又精灵。只要和她一接触,就会让人感觉到,她是人见人爱的那种女人。尤其是她的温文尔雅会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张若梅出身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早年家庭优越的条件,养成了她勇于奋斗,善于享乐的性格。早在若干年前,她就出国深造过。她是在国内读了大学之后,才去国外读书的。她是在美国的加里福尼亚洲的一所大学里,学的戏剧理论专业。
当年她出国深造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学成之后,是回国还是不回国。可当她临近毕业的时候,她才慢慢地感觉到,她所学的专业,在美国根本就无用武之地。于是,她便决定返回祖国。
当她回到国内的时候,环顾左右,这时,她才发现她昔日的同学和朋友都已经早有怀抱。那一刻,她才想到,她应该找一个人嫁了。
她与叶大胜认识的时候,叶大胜更是早已过了三十几岁。
他们相识时,不无浪漫。
那年,叶大胜去北京参加检察院系统工作会议,当乘坐飞机返回东海时,在机场正好遇到了张若梅。她是趁着刚刚回国不久,还没有参加工作的机会,走出去转了转。她利用在国外留学时,打工所积累下的积蓄,去了九寨沟,还有云南的丽江等地玩了一圈之后,途经北京返回东海。她随身带着的东西实在太多,除了托运的行李之外,还是让她有些难为情。正在这时,叶大胜看到了她,他的手上除了提着一个手提包之外,再就什么也没有。他主动地与站在他身边的她打了招呼。她对他并没有什么戒心,根本就没有多说什么,就默许叶大胜帮着她把两个包提到了飞机上。等着坐到座位上时,她才发现,他的座位就在自己的身边。
像是天生的缘分,这正好给他们俩提供了一路上闲聊的机会。
两三个小时的航程,让他们俩海阔天空地聊着。没有主题的聊天,让他们彼此都多出了许多对人生的感悟和感慨。分手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提议要彼此留下一个联系电话,就这样,他们就再也没有中断联系。
他们认识没有多久,就结婚了。
如今,张若梅的父母已经跟着她的弟弟早就移居到了国外。
叶大胜不是这座城市的原住民,他的家在另外一个省的偏僻农村。全家只有他一个人通过读大学走进了城市。他是他全家和所有亲属们的骄傲。
他们婚后是幸福的,只是他们好长时间也没有孩子。
张若梅算是“海归”派,那个时候,“海归”还是很让人高看一眼的,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因为自己是“海归”而迎来异样的目光。每当遇到这种时候,都会让她高兴一阵子。可她足足找了半年的工作,都没有找到她认为合适的职业。那一刻,她有些灰心。于是,便静了下来,她在家里开始了文学创作。她还真是有点儿真才实学,半年多的工夫,她就写出了一部四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当时出书已经开始兴自己花钱买书号了,那是自己花钱出书的一种方式。她根本就不屑于那样做,她走的是一种纯粹的市场之路。也就是说你出版社觉得能够挣钱,你就出版,否则,就不必出版。
几个月之后,小说终于发表了。可她拿到的稿费仅有几千元。尽管那是当时一个普通劳动者几个月的工资,可她还是感觉像是受到了一种嘲弄。
后来,她去了市文联的专职创作室。成了专职作家,算是有了一份工资。
几年之后,他们才有一个孩子,就是现在的这个女儿。
此刻,张若梅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可还是不能小看。叶大胜是了解这种病的,他知道这种病的厉害。几年前,检察院的一个家属,就是因为一天晚上喝了许多酒,算是暴饮暴食,当他感觉到不舒服被送到医院时,就被诊断为急性胰腺炎。最后导致胰腺坏死,送了命。
照顾张若梅的这位护工,同时照顾几个病人。叶大胜告诉她,今天晚上可以放她的假了。护工离开之后,叶大胜就坐在了张若梅的病床边,她的手腕上还挂着输液针头。叶大胜不时地抬头看看输液瓶里还有多少药液。
张若梅说道:“我睡不着,现在的感觉还好,你到那张**睡一会儿吧,明天还有事呢。等吊瓶挂完了之后,我叫你。”
“没有睡意。”叶大胜说道。
张若梅看到叶大胜确实没有瞌睡的意思,便和他聊了起来:“你说我怎么就会得了这种病呢?在这之前,我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胰腺有什么毛病呀。”
“你这是捡回来一条命,这种病如果是急性发作,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即使出院之后,你也需要注意,不能再那样拼命了。”
“倒也没拼命,就是太上火了。这年头,就是钱好用,别的什么都不好用。”张若梅说道。
叶大胜笑了笑,说道:“这不像你说的话呀?你不是说权力也好用吗?”
“权力在你的手里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你是不会想着老婆孩子怎样才能过得好一点儿,舒服一些的。”张若梅的话透着抱怨。
“我也知道,权力在我的手中,没有产生过什么经济效益。这些年,辛苦你了。过得好一点儿,固然是好事。像你这样拼命,把身体拼成这个样子,几万元的医疗费都花进去了,也不一定值得。”
“我也不想这样,可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我,就只等着你,那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子呢?”
“过成什么样子?是住的不行,还是吃的不行?”叶大胜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张若梅把头扭到了相反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把头转了过来,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说你一年就那点儿钱,比起吃不上穿不上的来,确实是好多了。你是个公务员,还是个检察长,能和那些人比吗?可比起那些敢作敢为的人来,你就那点儿有限的收入,不是太寒酸了吗?如果指着你,我是能住上越层的房子,还是能想去哪就去哪?像你这种做官法,就算是白做了。”
叶大胜笑嘻嘻地半开玩笑似地应付着:“不是有你吗?”
“可不幸亏有了我,不然你还不知道会寒酸成什么样子呢?”
“前几天,有过报道,最高法院的一个副院长最近被‘双规’了,他的官做得算是够大的了,可转眼之间就完了。你觉得那样有什么意思吗?”
“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希望你像他那样做?我才不希望你那样呢。我就是觉得你这个官做得也算是不小了,可是我是一点儿光也沾不上。”张若梅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你的那些事,我也得能帮上忙啊。”
“如果你能多少为我想一想,我还至于为一个几十集的电视剧剧本,上那么大的火吗?”
“张若梅,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做人总是要有底线的。就像你这次有病,就很能说明问题。投资方让你给他亲戚加戏,你答应了,可你加到了一定的程度,他还要让你继续按照他的意思去改动时,你就接受不了了。这正说明你是想赚钱,可还是需要有底线的。不然,你就按照他的意思办不就完了吗?还管他让你怎么改呢?”说到这里,叶大胜停顿了一下,他认真地看了看张若梅,他觉得她似乎听得非常认真。他便接着说道:“我也是一样,我得有底线,就先不说什么道德底线,至少也得有职业底线,我不知道这样说准不准确。反正上次那个剧本的事,我觉得不能做。他是在要挟我,我要真按照他的意思做了,我觉得我会有一种被卖了的感觉。”
张若梅的一个电视剧本已经被东海市的一家大公司看好。他们决定投资拍摄这部电视剧。
也正是在这时,一个人找到张若梅,那是一个可能会被判处死刑的案件,最终将由东海市中级法院审理。案件将由叶大胜所在的市检察院代表国家提起公诉。当事人的叔叔,正是要投资拍摄张若梅那个电视剧本的公司的董事长。他通过别人向张若梅提出,要让她老公想办法在提起公诉时,以判处有期徒刑提起公诉。这件事被叶大胜当场拒绝了。
他明确表示:“这是两回事,提起公诉时,应该提请法院判多少年,那和他投不投资拍摄这部电视剧,没有任何关系,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此话传过去没有几天,对方就决定放弃投资。
张若梅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
一想到这些,张若梅就常常会感觉到不愉快。此刻,她不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她说道:“孩子一个人在家跟着小保姆还行吗?”
“我看还行,不行也没有办法。就将就几天吧。”
“上次那件事出现之后,我还是不放心孩子,也不放心你。这也是我着急上火的一方面原因。”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孩子能不能暂时送到哪里去呆一段时间。”叶大胜说道。
“真亏你能想得出来。再说往哪送?还能送外地去?在东海,我们什么亲戚也没有,能有什么办法?过几天我就会出院,出院后就让他呆在家里吧。”张若梅说道。
这一夜,整个病房里虽然只有他们夫妻俩人,可叶大胜睡的觉并不多。
第二天上午还不到八点,叶大胜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徐乐山来了。他家里的事情还远没有搞利索,他是急于来院里向叶大胜汇报的。当他走进叶大胜办公室的时候,叶大胜正在接电话,只听叶大胜说道:“我根本就去不了。你们聚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对方好像还在说着什么,叶大胜还是坚持说道:“我去不了,真的去不了。不光是工作太忙,我爱人正在医院住院,没有人照顾根本就不行。”
对方好像还是不依不饶,只听到叶大胜又接着说道:“就这样,先不说了。只能这样办了。”
他放下电话后,看到徐乐山已经坐在他的对面,便问道:“进展得怎样?”
“我还没有最后落实吴强捡到的那张银行卡,是不是出租车司机程新波的。是他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这一点能得到证实,我看我们只要查到那张银行卡的主人,问题就好办多了。”
“也不一定那么简单。怎么才能够证明那张银行卡的主人就一定是那天和李检同时坐出租车的人丢的呢?”叶大胜说道。
“看来,还有遗漏的地方,那个吴强很可能没有把实话全说出来。他有可能知道那个银行卡是谁掉的。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看到了是谁把卡掉在了出租车上。不然,他为什么说他是在他的朋友下车去方便时,捡到的那张卡?”徐乐山分析道。
“即使他说出来眼看着是谁丢的那张卡,你也得费很大气力才能找到那个卡的主人。先想办法找到卡的主人再说吧。”叶大胜说道。
叶大胜一大早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他的一个大学同学打来的。这个电话已经打过不止一次了。那是约他去参加同学聚会的。
这天下午,他又接到了电话,电话还是那个叫李欣的同学打来的。
到了晚上六点多钟,叶大胜走出办公大楼,他不得不去参加他的大学同学的这次聚会,他显然是不想去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更是没有心思前往。可人家多次找过他,而且因为他的时间问题,已经更改过了几次聚会的时间。他也感觉到这次实在不能推辞了。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先给他爱人张若梅打了个电话,了解了当天她的病情,病情与前一天的情况差不了多少。他告诉张若梅晚上单位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些时候他会去医院看她。
半个小时之后,叶大胜走进了一家装修考究的大酒店。门口早就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了。
在一个大餐厅里,摆放着一张大餐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给叶大胜留着的位置,显然是经过考虑的。他被安排在了别人都认为最尊贵的位置上。
叶大胜刚刚坐下,就有一个坐在他对面的女同学问道:“叶检,离了吗?”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叶大胜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显得有些尴尬。他最初的反应是以为别人可能听到了他的什么传言,可听大家这么一笑,便马上明白了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可他总还得应付几句才对,便马上笑着说道:“正在办理,正在办理。”
刚刚静了下来,民政局副局长曲胜军说道:“你要知道,早就有人惦记着你了,离了之后,可别忘了发个告示。你可是钻石王老五啊。”
“是吗?还有这等好事?”叶大胜还是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曲胜军接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啊?你可苦了何晓晓了,这不让她白想了这么多年吗?”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何晓晓就是那个问叶大胜离了没有的女同学。此刻,她有些受不了了,她的拳头不停地落在了曲胜军的肩上。她一边打一边说:“就你聪明,你什么都知道。我叫你什么都知道。”
这时候,李欣走了进来,说道:“大家再等一会,还有一个人没到,他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大家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也没有谁理会他。
叶大胜接着说道:“曲胜军也真该打,都做了这么多年的民政局副局长,竟然还这么不体察民情。人家何晓晓在学校的时候就整天抱着大李不放,哪有功夫去惦记着我呀。”
“我说叶检,你以为我不了解情况啊,你真像是刚下船的。你是看到她整天抱着大李不放,我是早就看到她躺在大李的怀里了。”曲胜军说道。
“好了,好了,什么大李大李的,不要再提他了。”何晓晓厉声说道。
叶大胜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想调解一下气氛,特意说道:“大李他怎么没来?他惹你生气了?”
坐在何晓晓旁边的另一个女同学,向他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不让他再问下去。
何晓晓早就看到了这情景,大声说道:“离了。”
她这一说,反倒让大家又一次笑了起来。
笑声没有了,曲胜军对何晓晓说道:“对不起啊,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离了。离就离了嘛,离了是值得祝贺的,离了就又多了一次再寻找的机会。再找一个不就完了嘛。每天到我们民政局去登记离婚的,比结婚的人多多了。”
坐在叶大胜身边的一个叫丁海洋的男同学插上话:“你这个民政局长确实是不称职,自己的老同学离了婚都不知道。那可是你应该你管的事啊。”
“我能管得了吗?这年头凡是要去离婚的,你什么都不用问,根本就用不着调解。你直接给办理手续就完了。在坐的谁要是离婚办理手续排长队,你找我,我肯定会帮忙,保证会帮你从速办理。”曲胜军说道。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有几个女同学的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曲胜军还是觉得余兴未尽,又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建议搞一个现场调查,免得下一次聚会时,再有人抱怨我不了解民情。还没有离的请举一下手。”
大家又是笑得前仰后合,真有几个人举起了手。叶大胜并没有举,他也在那里哈哈哈地笑着。
曲胜军指着叶大胜问道:“我说叶检,你真离了?”
叶大胜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那只手还没有举起来。此刻,他才慢慢地把手举到了耳边。
曲胜军对着坐在旁边的何晓晓说道:“晓晓,完了,叶大胜还没离,赶快想别的办法吧。就别惦记着他了。”
听到这里,何晓晓扑哧一声笑了。
正在这时,李欣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李欣指着他,说道:“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他的变化最大,谁能认出他来?”
在场的人真没有人能马上说出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会儿,曲胜军站了起来,把手慢慢地伸向那个离他不远的中年男人,说道:“袁大为,我没说错吧?”
袁大为应付道:“没说错,没说错。”
“走到大街上还真认不出来你。怎么样?离了吗?”曲胜军又开玩笑似地说道。
袁大为反应得极快,马上回应道:“离了,离了,都已经离过三回了。下个月结婚,你们可都要去捧场啊。”
大家不知道是真是假,依然都在笑着。
袁大为以为大家不相信他的话,便解释道:“不相信?真的,下个月哥们结婚,都去捧捧场。”
还没有喝酒,气氛几乎达到了**。没有谁想到应该开宴了。
李欣举起了酒杯,大家都跟着站了起来,酒桌前恢复了平静,李欣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这个当年的系学生会主席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可苦于找不到大家,应该说召集不齐大家,这才让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看到大家见面时,这么高兴的样子,我想深情地说一句:离了吗?”
大家听到李欣前边的一段话,本以为他是认真的,可没想到他又来了这么一句,大家几乎是又都笑了起来,有的甚至是把手中端着的酒杯里的酒都溢到了外边。
李欣接着说道:“来,让我们为了今天的聚会,为了人生的快乐,干杯。”
大家都坐了下来,袁大为还没坐稳,便说道:“说得对,为了人生的快乐,我现在是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天天拥有。人嘛,就应该这样活着。”
酒桌上没有了笑声。大家开始互相敬着酒,分别聊了起来。
正常的程序结束之后,大家都互相问起了这些年来各自的情况。叶大胜几乎成了人们最为瞩目的目标,不断地有人向他提问,他俨然成了一个被采访的对象。被问到的内容当然也包括他的爱人、孩子,还有家庭其它方面的情况。尽管他不怎么习惯用这种方式与他们交流,可他并没有太多的反感,因为在这些同学当中,他是目前为止地位最高,级别最大的领导。
不到二十个人的聚会,却占有了一百几十平方米的空间。喝得差不多的人,不时地伴随音乐的声响,捉对跳起舞来。他们抱在一起,有的紧紧地拥抱着,说是最喜欢跳的就是晃二。
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喝得醉意有加,情绪显得亢奋起来。曲胜军是他们这些同学当中最爱开玩笑的一个。此刻,依然显示出了他的优势,他对那对跳晃二的男女说道:“看到你们俩的现在,我就想到了你们当年在大学校园里的情景,你们应该是一对才对。”
曲胜军说道:“多少同学都这样说过。”
“他那时根本就不搭理我。”女的说道。
“我想搭理你,那时候,你心里有我吗?”
“怎么没有,一直都有。”女的说道。
“你想怎么证明?随时都可以证明。”女的说道。
“随时都可以证明?”男的有些吃惊地问道。
“当然行,只要你有这个胆,我没有什么不行的。”
“我有什么胆不胆的。只要你有胆,我就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里,女的摆脱了跳舞的姿势,拉起男的就往包间内的卫生间里走去。男的半推半就地真的跟着走了进去。
在场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坐在那里的叶大胜也跟着笑着,有时笑得有点儿勉强。
他同样是需要这种精神上的放松的,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升腾起了一种感觉,一种对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这个年龄段,不应该发生在他的这个层次的人们中间的这种故事的难以述说的感觉……
那是一种心灵的荒芜,那是一种精神的堕落。
曲胜军也没有放过叶大胜,吵闹之中,他说道:“叶检,我们今天聚会,还少了一个人。”
叶大胜一本正经地问道:“少谁?”
“应该把李晓涵请来。”
“对对对,应该把她请来。我怎么会把她给忘了呢?”李欣跟着说道。
叶大胜说道:“为什么要请她?”
“她是我们那些老师当中唯一一个和我们年龄一样大小的人。当年她和我们走得最近,根本就分出谁是老师,谁是学生。我们自己组织的所有活动,她几乎都来参加。唱校园歌曲,组织学生舞会。”李欣说道。
曲胜军接着说道:“那都是因为我们沾了叶大胜的光。”
叶大胜有些坐不住了,便说道:“你这是哪跟哪呀?”
“本来嘛,如果当年她不出国,你们之间肯定是会有结果的。我没说错吧?”曲胜军说道。
曲胜军说道:“如果早一点儿提起这件事,我们还真有条件找到她。不过……”
“不过什么?”李欣问道。
“她家里最近遇到了点儿事。”曲胜军说道。
叶大胜向曲胜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叶大胜的脸上有了一丝变化,不过在场的人,没有谁注意到这一点。
紧接着,他站了起来,说道:“诸位,对不起了,我得先告辞了,我爱人还在医院里。必须早走一会儿。”
何晓晓半开玩笑似地说道:“管她呢,反正不是快离了吗?”
叶大胜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拱了一下手,与大家告别。
曲胜军主动站了起来,说道:“我代表大家送送叶检。”
叶大胜连忙阻止曲胜军往外走:“不用不用。我们以后可以再聚嘛,还会经常有机会见面的。”
说到这里,叶大胜和大家摆了摆手,往外走去,曲胜军还是跟了出来,走到走廊上,他一边走一边接着说道:“下次再聚的时候,一定把李晓涵带来。”
听到这里,叶大胜的心里顿时感觉到不是很舒服。他没有马上做出反应,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这话让我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呀?她来不来与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什么叫把她带来?”
“啊,你真是多心,你是不希望我用‘带来’这个词,那不很简单,就把她请来。”
他直接回到了医院。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正好与办公室主任姜远志打了个照面。叶大胜感觉到很奇怪,马上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李检的爱人住院了。”姜远志说道。
“她怎么了?”叶大胜着急地问道。
“煤气中毒?怎么可能会煤气中毒呢?怎么发生的?”
“她家门口的煤气管道被施工队碰断了,一个民工白天也没放声,就用土埋了埋,结果晚上顺着管道进到了楼内的住户家。”
“那怎么会被发现呢?”
“她家住五楼,二楼和三楼先发现的。二楼有一家的老两口可能不行了,是他儿子往家里打电话时,没有人接听,他们觉得不对劲,老人从来就没有睡那么早的时候,于是,便赶到了那里,这才发现出了问题。后来他们报了110和120,这样,才让楼上的几家邻居幸免于难。”
“这么说是有人通知了咱们检察院?”
“邻居们知道她爱人是检察院的,所以110指挥中心就直接设法找到了我。我来时,李检的爱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姜远志说道。
“她现在已经清醒了,看来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必须在这里住院观察一两天。叶检,你如果需要去看看她,我陪着你去。她就住在二楼。”
叶大胜根本没有犹豫,马上说道:“走,领我去看看她。”
姜远志走在前边,叶大胜跟在后边,没过几分钟,他们就一前一后走进了李晓涵的病房。李晓涵是清醒的。她看到了叶大胜和姜远志走了进来,马上想坐起来。叶大胜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别起来,别起来。”
“你怎么来了?”李晓涵问道。
叶大胜根本就没有回答李晓涵的问话,而是主动问道:“怎么搞的,还会遇到这种事?”
“或许这叫祸不单行,就让我赶上了。”
“想哪去了?祸不单行昨夜行,已经过去了。看起来你没有什么大事,观察观察就会好了。”叶大胜爽快地说道。
“是没有什么事,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还劳你大驾来看看我。”
“不是不是,我不是特意来的。是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姜主任,是他告诉我的。我顺便来看看你。”
“张若梅住在这里,就在四楼。”
“在这里住院,急性胰腺炎。已经住一段时间了。”叶大胜说道。
“谁知道呢,好在现在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你是不是还没去她那里?”
“马上就去。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说完,叶大胜就准备往外走。
李晓涵“唉”了一声,她想喊住叶大胜,可又看了看周围,仿佛是想到身边别的床位还有病人,便没有说什么。
李晓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那件事有进展了吗?”
叶大胜同样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这天晚上,叶大胜还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