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米佳已经告诉过安思源，那天曾经给他打过电话的女孩，后来给米佳打过电话。她告诉米佳，她听说秦兰有了麻烦，可她并不清楚秦兰究竟有了什么样的麻烦。

得到这个信息后，安思源决定，暂时不再去夜总会那样的场所寻找秦兰。

那天，安思源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接到了于小璐的电话。

于小璐问道：“安处长，我想见见你，你有时间吗？”

安思源明白于小璐找他是有什么情况要和他说，便问道：“你现在在哪？”

“我在离你们检察院不远的地方，准备上公共汽车，你如果在检察院，我现在就可以去你那里。”

安思源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表，这才说道：“那就过来吧，我在办公室里等你。”又接着说道：“唉，我们谈不了多长时间吧？”

“谈不了多长时间。安处长，你如果忙，我今天就不去了，改日再说。”

“你还是来吧，我在这等你。你快点儿过来。”安思源说道。

没过多长时间，于小璐就走进了安思源的办公室。

安思源让她坐了下来，又递过去一杯矿泉水。安思源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这些天，我去了不少地方，可是什么结果都没有。秦兰这个人真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今天中午，我想去商场购物，正在汽车站等车时，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那天我在那家酒吧里找过的那个男孩儿。那个男孩儿认出了我，他主动问我找到兰子吗？我说没找到，他还说那兰子他妈怎么办？我应付了几句，就问他有兰子的下落吗？他说听说兰子出事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他也是听别人说的。”于小璐一口气把经过告诉了安思源。

安思源问道：“他说没说她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因为卖**差不点出了人命，具体情况，他也说不清楚。”

“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的事？”安思源追问道。

“不知道。剩下的他什么都没说，可能他也不知道。安处长，我回去之后，如果能打听到什么，就再来找你。”

于小璐很快离开了安思源的办公室。

自从那天以后，安思源和米佳还是不断地与于小璐接触着，从于小璐的反馈中，已经没有关于秦兰更新的消息传来。

对于安思源来说，他们曾经一直跟踪的这条线索就算是中断了。

那天上午，叶大胜把安思源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叶大胜说道：“秦兰的那条线索虽然暂时算是中断了，但我想还是不要完全放弃，只要她不离开这座城市，她是迟早都会出现的。”

“就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她是很关键的一个人。问题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如果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是在哪里出的事，我们还是有可能找到她的。”

叶大胜说道：“我想，你们一方面不要放弃这条线索，一方面再做些别的工作。好在这两件事，都与市刑警队有关，工作起来也不会产生太多的矛盾。”

安思源问道：“叶检，你说的另一件事，是不是指现场击毙犯罪嫌疑人的事？”

“不错，我就是想说这件事，省高检已经正式指示我们东海市人民检察院立案查处这个案子。这件事，此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那天，咱俩已经看过了现场勘查录像，情况你是了解一些的。我先期已经做过了一些工作，我已经在孙海光局长面前下过毛毛雨，让他有个思想准备，这样以来，不至于在我们着手工作的时候，有太多来自他们局领导的阻力。”

“叶检，你想让我们从哪里入手？”

“去现场看看，看看从那里能不能发现点儿什么？再就是想办法找到那天那个被犯罪嫌疑人当作人质的女青年，更主要的是想办法，看一看能不能找到犯罪嫌疑人的亲属或者他生前接触过的人。哪怕是他的邻居，或者是街道办事处的人。他是一个有过犯罪前科的人，出狱之后，街道办事处是会掌握一些他的情况的，包括当地派出所，也可能会掌握一些情况。不过派出所你不能轻易地去。那样会有麻烦，现在为了集中办案，刑警队的人不少都分到了各个派出所，负责辖区内的刑事案件。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不一定谁就是谁的眼睛。”叶大说道。

“叶检，那个被当作人质的女青年好像没有必要去找。即使是找到她，意义也不是太大。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她就是一个过路人，突然间被卷了进来而已，她恐怕并不一定知道什么。”安思源说道。

“这要根据情况决定，还是你们自己掌握吧。我看现在就着手开展这方面的工作。”

这天下午，安思源就与米佳去了那天案件发生的现场。

在那里，他们逗留了大约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对照现场拍摄的勘查照片，又重新丈量了现场，核实勘查材料上所记录的距离，又在现场仔细搜查了可能遗留的线索。最后得出的结论与勘查报告上所记录的数字都是吻合的。

离开这里后，他们就去了街道办事处，街道办事处的丛大伟副主任接待了他们。他们之间的谈话仅仅只有半个小时，安思源和米佳还是受益不少。

走出街道办事处之后，他们按照丛大伟副主任所提供的情况，去了位于犯罪嫌疑人宁金友住处附近的一个小型超市。

这是一家设在居民小区内的一处超市。规模不算太大，但生活用品是应有尽有。经营这家超市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帮助她常年在这里照料生意的是她的爸爸。

安思源很容易地找到了这位老人。丛大伟副主任告诉安思源，被击毙的犯罪嫌疑人宁金友出院之后，街道发现他经常去那家超市买东西，时不时地在那里买上一瓶啤酒，就站在那里一口气就把它喝下去。于是，街道便找到过这个老爷子，和他商量着，让他帮助注意这个人的动向，防止他再重新犯罪。

老人家姓宫，叫宫思贤。徐乐山和米佳走近他的时候，一眼就感觉到这个老爷子果然正如他的名字那般，确实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他们说明了来意，就被让进了位于超市最里面的一个不太显眼的办公室里，他的女儿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只有宫思贤、安思源和米佳三个人。

聊了一会儿，安思源和米佳就知道了宫思贤曾经是市文联的专职创作员，也曾经有过一些好的作品问世。只是这些年来，他的思维有些跟不上形势的需要，才离开了他的老本行。

“老人家，离开你的老本行，真是有些可惜呀。”

“可惜什么，整天搞那些无聊的电视剧本，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思，已经泛娱乐化，全都是大家乐。那大都是一些纯粹出于商业目的而创作的应景的东西。包括投资人，都是为了赚钱。既然我不感兴趣了，就没有必要去跟着忙活了。不就是赚钱吗？我来这里帮女儿忙活忙活也是为了赚钱，赚不到大钱，够生活的也就可以了，还挺有精神寄托。”

“听说你对古董还挺感兴趣？”

“哪里哪里？你们听谁说的？”宫思贤说道。

“街道办事处的不少人都知道。”安思源说道。

“他们哪知道这些？都是道听途说而已。”

安思源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他说道：“老爷子，宁金友出事了，你早就听说了吧？”

“早就听说了。人已经死了，说起来，这个人也挺可怜的。”

“怎么个可怜法？”安思源问道

“他出狱之后，没有谁来看过他，他也没有什么固定收入，可能是街道每个月给两个钱，根本就不够他用的。有时候，到我这里来买点儿酒，都没有钱给。好在他住的地方离我这里也不算远，也就先欠着了。时间长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的时候，就在我这买两瓶啤酒，坐在这里喝起来，随便和我聊些什么。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也是为了和我拉近一点儿距离。有几次，他来喝酒的时候，我就找点儿花生米或者是烤鱼片之类东西，白送给他，用来喝酒。他对我的感觉也挺好，主要是觉得我挺善良。”宫思贤说道。

“平时，他在这里时，都和你聊一些什么内容？”

“什么都聊，但大都是一些怎样才能赚到钱这类的话题。”

“你最后见到他时，是什么时候？”

“是他出事的前两天。”

“那天，他也来你这喝过酒吗？”

“不是，那天他像是有什么事，挺着急的样子。他拿来一个小盒子，是一个骨质盒子，骨质盒子知道吧？就是用动物骨头做的盒子。他把那个盒子打开后，让我帮助看看那里边的东西值多少钱。”宫思贤说道。

“那里边是个什么东西？”

“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认识那个东西？”

宫思贤笑了笑，才说道：“是他告诉我的，我也识货。开始他告诉我，说是他的一个朋友委托他找个明白人看看值多少钱，家里等钱用，想出手。我看了看，当时就觉得那是一个好东西。”

“你怎么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东西？”

“刚才你问过我，对古董是不是感兴趣。其实，我不瞒你说，我家里至今还有不少老一代人留下的好东西。属于哪一类的都有，但绝大多数还是宝石玉器这一类东西。我对这种东西也多多少少有一些研究。你们想一想，我在十几年前，就特意自己花钱去过清东陵，目的就是去看看展在那里的从慈喜太后口中掏出来的那个宝石，就是所谓的猫眼。”宫思贤说道。

“你看过之后，是怎么和他说的？”

“他问我值多少钱。我告诉他，我就知道那是个好东西，究竟值多少钱，就让我用肉眼这么一看，是没有办法估计的。他听我这样一说，就装了起来，拿走了。没想到，两天之后他就出事了。”宫思贤说道。

听到这里，安思源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米佳，米佳也看了看他，安思源又张嘴问道：“他说没说过这颗夜明珠是他的一个什么样朋友的东西？”

“没有，没有说。”宫思贤说道。

“他也没有提到他的朋友是怎么得到的这个东西？”

“他没有说，我也不方便问那么多，人家只是拿过来让我看看，问那么多，就不太讲究了，像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我没问，什么也没有问。”说到这里，宫思贤停顿了下来，呆了一会儿，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他当时问过我，这种东西好卖吗？我当时和他说，像古董这种东西，你不能光听专家评估值多少多少钱，真正要卖的时候，你是需要找到买家的，找到买家，并不那么容易。如果找不到买家，那古董的持有者，充其量就是为社会保管着这种财富而已。他听了之后，像是顿时有所感悟。”

安思源非常感谢宫思贤的坦诚，他们与他告别之后，没有再去别的什么地方。安思源决定马上回检察院，把今天所了解到的情况，向叶大胜汇报。安思源提前把电话打给了叶大胜，当他们回到检察院时，叶大胜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了。

安思源把情况向叶大胜做了汇报。

叶大胜听完汇报后，依然按照他的老习惯站了来，他一手抱住前胸，一手拄在下巴上，来回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他不停地走着，几分钟后，像是对安思源和米佳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难道击毙宁金友真是别有用心？”

叶大胜说这句话的声音虽然并不大，但安思源还是听到了，他马上问道：“叶检，你说什么？别有用心？”

“会不会是别有用心？”叶大胜肯定地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安思源也站了起来，说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今天就真的没有白去。也就是说宁金友的死或许会与他手里拿着的那颗夜明珠有关系？”

叶大胜停止了踱步，接着说道：“这只是猜测，要想证实这种猜测，就必须找到证据。”说到这里，叶大胜对安思源和米佳说道：“来来来，这边坐下。”

安思源和米佳都坐到了沙发上，叶大胜坐在中间双人沙发上。安思源和米佳分别坐在了两侧的单人沙发上。

叶大胜说道：“我们先做个假设，假设宁金友的死真的与这颗夜明珠有关系，那么这颗夜明珠对于想占有它的人来说，就一定是很重要的。既然重要，他们就一定要拿到这个东西。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在他家里找不到这个东西的话，就一定是两种结果，一个是宁金友出事之前，已经把东西还给了他的朋友，一个是这个东西被急于得到它的人，在他死后拿走了。你们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会不会出手呢？”米佳问道。

“这种可能性是不大的，除非这个东西不是他朋友的，而是他偷来的。即便是偷来的，他也未必敢轻易出手，因为如果真像宫思贤所说的那样，那个东西是个好东西的话，宁金友是不太敢轻易出手的。他有过犯罪前科，反侦察能力是有一些的，他不会不明白，出手这个东西等同于销脏，那样暴露的风险是很大的。”

米佳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道：“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宁金友的这个朋友就好了。问题就简单了。”

安思源说道：“不可能那么简单，如果他的这个朋友是虚拟的，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呢？”

“这么说，你认为这个东西一定是他偷来的？”米佳问道。

“不是说一定，但这种可能性比较大，你想，他的哪个朋友会不知道他有过前科，刚刚出狱那么点儿时间，谁会相信他，把那么值钱的东西交给他，让他帮助找人鉴定？”安思源说道。

叶大胜马上说道：“分析得有道理。如果你的分析成立的话，这个东西在他出事之后，就应该还在他的住处，我说的也不是肯定，而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可在他们的勘查材料中，包括在对他家的搜查记录中，都没有关于这个东西的记载。”安思源说道。

“那我们应该去他家寻找这个东西。”米佳说道。

“还是你聪明。”安思源说道。

“去你的吧，不怀好意，我的安大处长。”米佳瞥了他一眼。

“叶检，我觉得米佳说得有道理，需不需要我们亲自对宁金友的住处进行搜查？”安思源说道。

叶大胜想了想，说道：“我看可以考虑这样做，但这件事必须让徐乐山也介入，只有你和米佳怕是力量显得单薄了一些。这样吧，你去把徐乐山找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米佳走了进来，叶大胜说道：“米佳，你去把徐乐山找来。”

没过几分钟，徐乐山走了进来，坐在米佳坐过的地方，米佳自己又找了一把椅子坐到了跟前。

叶大胜把刚才的想法跟徐乐山说了一遍。

正在这时，安思源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后，发现是于小璐打来的，便坐在沙发上和她对起话来。他问道：“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有点儿新情况……”她试图在电话里说明白。

安思源考虑到他正在这里忙着呢，就告诉她再找个时间与她联系，她马上说道：“我就在你们检察院门口的一家电脑学校里学电脑，离你这里非常近，要不我就去你那里找你吧。”

安思源想了想，便说道：“那好吧。我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你来时直接到检察长办公室敲一下门，我就知道了。”

叶大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起身去接电话。电话还是省高检副检察长高波打来的，他们之间的通话整整占去了十多钟。叶大胜放下电话后，重新坐了下来。他说道：“看来我们这个案子真的需要抓紧一点儿，刚才省高检副检察长高波又来电话，过问这件事情的进展情况。”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米佳起身把门打开，于小璐露出了半个身子，叶大胜说道：“就让她进来吧，就在这里谈谈，大家正好都听听，也有好处。”

米佳把于小璐请了进来，让她坐到了她自己坐过的地方。

安思源问道：“有什么新情况？”

“我已经知道秦兰的下落了。她前些天确实是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安思源着急地问道。

“前些天，她因为卖**出事了。当时，她跑掉了。派出所的人正在到处找她，她害怕被抓到，早就藏了起来。”于小璐说道。

“还是那个原来和她住一个出租屋的女孩儿告诉我的。她说秦兰是在卖**与人发生嫖资纠纷时，险些被抓。当时，差不点儿出了人命。”

听到这些，徐乐山认真起来，他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时间我说不准，肯定是不会太长时间。”

安思源问道：“看样子，你好像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什么？我怎么觉得听起来挺熟悉？”说到这里，徐乐山又接着问于小璐：“那个秦兰长得什么样？”

“脸上有颗黑痣，人们都说那叫美人痣。”

“是长在下巴上？”徐乐山吃惊地问道。

“你真认识她？”安思源同样吃惊地问道。

于小璐说道：“是在下巴上，挺明显的。”

“这可真是太离奇了，竟然让我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叶检，你知道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那件吧？”徐乐山问道。

“我哪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件事？”叶大胜说道。

“那天晚上，我家里的暖气爆裂了，我爱人打电话让我马上回家，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正好让我赶上的那件事。”

“噢，我明白了，你是说那天和平路派出所又把你找去，要了解的那件殴斗的事？”

“对，那天晚上，那个被捅的男人，就是嫖娼者，而那个女的，看来就是那个秦兰。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把那两个男的抓住了。后来，我是去和平路派出所时，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女的就是秦兰。”徐乐山说道。

听到这里，安思源几乎是要站起来，他说道：“我说我的徐大处长，你可把我和米佳害得够惨了。我们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你如果早一点儿说，我们何至于跑到那么远，又折腾了这么多天，就为了找到这么一个人？”

徐乐山笑着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吧，我哪知道你们要找的这个人就是她呀？”

“那依我看，这个人还是你帮助去找吧？你和她还有过交往。找起来更方便一些。”安思源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你可别这样说啊，我怎么会与她有过交往？那只是有过接触，还是非正式接触。”徐乐山也同样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米佳接上了话题：“安思源，这么说你也和她有过接触。”

“什么时候？”安思源敏感地问道。

“那也算有过接触？我说米佳，你可是与我合作的搭档，你就这么个合作法？”安思源说道。

“我是公平的。”米佳笑着说道。

于小璐站起来要走，安思源对她说道：“眼下，只是知道了这个人的下落，下一步，还是要设法找到她，我们一起找，你要多出点儿力，你出头更方便一些。找到她之后，我还真想与她真正接触一次。”

说完，安思源有意识地看了看米佳，米佳同样有意识地瞥了他一眼，她明白安思源的这后半句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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